|
沉川情不自禁亲了梅寒一口,这才出门去喊人。
梅寒本意是让他去寨里喊,他却站在屋外,放开了嗓子喊两人名字,声音之大恨不得贯穿了整个寨子,林边的鸟雀都教他惊飞不少。
几嗓子下去,就听见两个小孩奶声奶气回了声,捣腾着两条小短腿从寨里往家跑。
“小川叔……唔!”
两人见着门口的沉川,先还兴冲冲跑来,等到近了,一下后退几步,鼻子眉毛夸张地皱了起来。
“小川叔好凑凑!”
“臭?”沉川抬胳膊深嗅一气,果然闻到若隐若现的粪臭味。
他闻久了都习惯了,不特意去闻还真闻不到,倒是小孩鼻子灵,捂着口鼻离他老远。
沉川不觉尴尬,反而起了坏心,作势朝两个小孩扑去,“臭哭你们!”
两个小孩嗷一嗓子跑起来,又兴奋又害怕地四处逃蹿;沉川追两步停两步追两步停两步的,一会儿追这个一会儿追那个,直追得人又笑又叫的。
梅寒早听见屋外的笑闹声,炒完菜撤了柴火才探出头去叫一大两小:“别玩了,来吃饭了。”
听见声音,两个小萝卜头赶忙掉头,边叫救命边朝梅寒跑去,直跑到他后头躲着。
沉川就粗着声音去扑梅寒,“抓不到你们,我就把你们小梅叔抓了!”
他一下抱起梅寒,掳了人就往屋外跑。
两个小的嗷嗷叫着转头来追沉川,连声朝对方喊“快救小梅叔”“快救阿舅”,激动得不得了,两张小脸都红彤彤的。
一家子疯玩一阵,乐得肚子都笑痛了才停下来,揉着发酸的脸颊进屋吃饭。
跑了一场,两个小孩胃口大开,一个比一个刨饭猛,教人专是看着就觉得饭香。
梅寒手艺也确实很不错,不管是木耳炒蛋、野葱炒腊肉,还是简单的清炒野菜、油汤漂菘菜,哪一样都下饭得很。
沉川直吃得连连赞好,三两口下去半碗饭,自己忙叨着还能抽空给另三人夹菜夹肉,一个劲儿叫人多吃。
一家四口里就梅寒吃饭还稍文静些,不像他们饿了三两天似的,但也吃得香,比平日多添了小半碗饭。
午食过香,吃得人打饱嗝儿,吃罢饭沉川和梅寒带着两个小孩溜达了几圈消食,这才让人去午睡会儿。
他俩不似小孩儿觉多,也没得午睡的习惯,便没休。
趁着孙小大夫也消食困,沉川砍竹子来扎栅栏,给家里围出个前后相通的小院儿来。
栅栏扎好了又去溪里洗了锄头撮箕回来,在后院选了个地儿开始挖坑,预备挖个茅厕。
寨子那边有茅厕,家里还没有,平时上厕所都得往那边去,白天倒还好,夜里实在不便,碰上两个小的起夜就更不方便了,来回一趟瞌睡虫都跑光了。
且寨子那头就是普通农家茅厕,沉川打小就用,自晓得又脏又臭,眼下着天气还好,臭味没那般凶猛,等再过几个月……啧啧,那光景专是想想都吓人。
所以沉川想琢磨个水冲式厕所出来。
他记得初中还是高中的时候学过这厕所的工作原理,当时可谓学得很是出神入化了,只可惜过了七八年,早忘了大半。
好在不是让他发明个史无前例的厕所,多试试还是有希望搞出来的。
梅寒晓得沉川要挖厕所,说要帮忙沉川又不让,就搬了木桩拿了针线布匹到他不远处去陪着他,顺道做做衣裳,时不时应他两声,免得他一个人无聊。
沉川挖的茅坑占地大费功夫,所以孙小大夫找来时没挖多深,就两寸多的模样,便搁了锄头撮箕先干正事儿去,等稍晚些有空了再来挖。
大牛村人家午间又送了一回粪来,恐怕忙着送粪,午食都没怎么吃。
地里又有了粪,沉川出门没多久,梅寒在家里坐不住,又扛了锄头去地里。
哪成想他才挖了没几个窝,被人从后头拍了拍肩膀,一回头就瞧见沉川凑得极近的大脸,吓得心里一紧。
“怎么回来了?孙小大夫那儿干完了?”梅寒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瞅着沉川。
沉川不吃他转移矛盾这一套,目光凛凛地看着他,“又悄摸上地里来。”
梅寒心虚地狡辩几句,沉川便言自个儿实在没得衣裳穿了,“瞧我这身衣裳补丁摞补丁的,你舍得我穿出去教人笑话?”
硬要缠人回家去给他做衣裳,人说晚些时候再给他做也不同意。
梅寒向来是缠不过他的,没法儿,只得先回家了。
午睡的两个小娃自己起床来,穿好衣裳就去寨里玩了,梅寒一人在家有些无聊。
想到寨里妇人夫郎都在地里忙活,兰哥儿有身子,一人在家应当也没趣,梅寒就带着针线篮子寻人作伴去了。
却说沉川这头,他捉了梅寒一次,回去跟孙小大夫找了一窝蛇,趁人取胆的时候掉头,准备再去地里吓人一吓。
结果打兰哥儿家门口路过,正瞧见人在里边儿坐着呢。
梅寒自也瞧见他了,一思量就晓得他为何出现在这处了,又好笑又好气地瞪他一眼。
沉川没进屋去,在外头远远跟人打了场眉眼官司,捉人没得逞,乐着扭头回去了。
山里人忙活,一晃几日过去,原先满是灌木杂草的山脚下不止恳出了荒地,还都播下种去。
打眼瞧去一片耕作过的模样,虽不见庄稼苗,但只看着就叫人生出欢喜来,心里洋溢着一片希望。
沉川也忙活着,播完土豆籽后抽空挖好了茅坑,挖出来的泥没浪费,都用撮箕装了倒在自家院外,连着恳了几个傍晚,就在院外开出一小片菜园来。
先时买的菜籽就播在菜园里。
二月间正是番茄辣椒与茄子育苗的好时候,先前催化土豆籽时变异出来的番茄籽辣椒籽,梅寒都细心给他收着,这下预备育苗了就找了出来。
沉川早便馋这些了,起了个大早,按之前跟梅寒说的法子育了苗,又挖了好多粪来肥地,可尽心尽力得很,不像种土豆时那般粗糙。
值得一提的是其他家领了土豆籽回去却一直犹豫,等到播完麦子了心里仍没底,就很不像沉川说的那样随意播,反费心费力如沉川育辣椒苗般给土豆籽育苗。
都是种庄稼的老把式,给土豆侍弄得可好,梅寒都说等到收成时候说不得其他家土豆产量就盖过了他们家去。
沉川就言越多越好,他还担心自家地里产的不够他一人吃的。
弄完这些,周二爷那处窑也建好了,整个窑一个挨着一个呈阶梯式上升,人手不够所以规模暂时没往大了做,整体一丈宽、四丈长,一窑最多烧制三百个碗碟。
但除了周二爷,其他几个都是还算门外汉,一窑出不了这么多,往好了打算一百五十个也顶天了。
还有四日就是二月初九,为着自己的喜酒,沉川直接请周二爷往多了做,到时一家买些回去,剩下的留作寨里公用,哪家办酒宴客都可借去用,公用碗碟的钱就走寨子的账划给周二爷几人。
周二爷无有不应,带着几个年轻汉子热火朝天干起来,言说一定教沉川梅寒的喜酒用上崭新崭新的碗碟。
沉川心热,一得空就要拉着梅寒去看周二爷他们,很是等不及想成婚了。
第38章 成亲
寨里第一窑碗碟整整烧了三个日夜, 初八早晨撤了火,得等夜里或初九早上冷却了才能出窑。
周二爷这么大年纪了,沉川再是心急, 也没法让人今晚熬大夜出窑, 只得等明天早上了。
好在因喜日将近, 今日虽不与孙小大夫进山,但要忙活的事情还多得很。
早几日沉川和梅寒就一起去寨里,请了妇人夫郎于今明两日来帮忙准备,明儿办酒请了全寨一百多号人, 一桌八人就得准备十五六桌的菜,人手不够可做不出来。
是以今日辰时初,帮忙的妇人夫郎就到了家里, 吃早食时, 沉川梅寒定下明日要做哪些菜,又给一人包了一百二十文的红包。
这是各村里请人帮忙的规矩,办事的人家得给来帮忙的封红包, 那年有多少个月就要给人封月数个、十、百倍的红包, 是为月月红。
今年十二个月, 闰年时十三个月,分别要包十二、十三文,一百二十、一百三十文……家里条件差些就包十二三文,条件好能包一两多、十两多, 昨儿夜里沉川二人就商量好了, 折个中包一百二十文。
吃完早食妇人夫郎们先收拾着把碗筷洗了, 分了工,剥蒜、刮生姜、捡菌子、洗切砍剁……这些准备工作便是正酒前一日要做的,每一样都得备上一二十斤才够。
寨里汉子照常上工, 只孔方金来帮忙,邵元原也想来,但他这个“账房先生”脱不开身。
沉川和孔方金把先时买来的二十只鸡鸭宰了,褪毛、烧毛桩子这些活儿腾不出空儿来干,都交给了帮忙的人,他俩架着牛车补买东西去了。
先前沉川与梅寒买过一回,他自个儿也买过一回,本以为东西该买齐全了,谁知到忙起来才发觉家伙什还有差的。
洗菜装菜的木盆要十来个,蒸饭的甑子、席上要吃的酒、答谢帮忙人的帕子……
尤其是摆酒用的桌凳,因家里有个大木桩桌子和几个小木桩凳子,平日里没察觉缺,沉川和梅寒一忙起来就忘了这茬,还是妇人夫郎切菜时没地方放砧板,一提才想起来要买。
差点就要教人站着蹲着吃席了。
桌凳这些大件且数目多的物件,和碗碟一般走寨里的账,算作寨里的公物,往后其他家办酒就不消另花钱去买。
沉川和孔方金买了满满两牛车家什,回到寨里卸下东西,又叫上柱子和之前剖野猪的几个汉子,赶着牛车去了大牛村。
前几日吴丽娘家送粪上山时,沉川问了她家有成猪,就订下一只来办酒,猪不好赶来山寨,于是约定了初八这日带人上门去宰猪,宰好剖好了再拉回山寨。
沉川那面忙得脚打后脑勺,梅寒这面也不轻松,一会儿给婶子找酱醋,一会儿帮阿叔寻干货,好不容易坐下了,还要给这个削皮给那个去籽,也忙得脚不沾地。
忙虽忙,两人心里都高兴欢喜得很,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忙了一日,席上要用的菜才备好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得明日现做。
吃罢晚饭,沉川和梅寒就要分开了,他倒仍在家里,梅寒却是带上喜服去了菊婶也就是峰子娘那儿。
虽两人早住在一处了,正酒还是往正式着来,明儿沉川带人来接亲,把梅寒娶回去。
菊婶家就她跟峰子两人,峰子去和阿耿住一晚,菊婶住峰子那屋,她那屋腾出来给梅寒住。
梅寒在菊婶家洗漱了,歇下时还不怎么睡得着,既记着离家时沉川望着他露出的那个有些傻气的笑,又憧憬着明日与人成婚的光景,直到睡着了嘴角还微微上扬着。
沉川更是夸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明日就要成亲了他就忍不住龇着牙乐,恨不得一眨眼就天亮了才好。
他亢奋得一夜没睡,翌日天将将看得见了,就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找周二爷开窑,唯恐这儿出了岔子。
路过峰子家时下意识望了几眼,但忍住了没进门去也没久呆,快着步子去周二爷家。
周二爷这几日累坏了,睡得正香还没醒呢,只睡着睡着,梦里头忽然听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他边上走来走去,没一会儿就醒了。
打屋里开窗一看,正见着沉川龇牙笑,“周二爷醒这么早啊?我还说让你多休息休息,休息好了再开窑呢。”
周二爷晓得他心急,也不戳穿他,乐呵呵蹬上鞋子出门,预备去叫上几个新弟子学开窑去。
第一窑烧的一百五十来个碗碟都是陶质的,看着摸着有些粗糙,不如瓷碗碟细腻,其中烧碎烧坏了十来个,还有三四十个是周二爷让人练手做出来的,不大圆润,有些奇形怪状,放市里没人会买,但农家日用也还用得,便都没扔。
沉川和几个打着哈欠的年轻汉子把碗碟搬出来,接着都搬到家里去,等妇人夫郎来帮忙了要先过两道水才能用。冷却了一夜,摸着还微微有些烫手呢。
等碗碟搬到家里,沉川还想忙活,教来帮忙的婶子阿叔们拦了,“大当家的快别忙了,赶紧换新郎官衣裳去,哪有让新郎官忙里忙外的?”
沉川就咧着嘴进屋换喜服去了。
那身喜服正合身,衬人得很,他一出屋来,妇人夫郎们纷纷围着他热闹,“这新郎官可真俊呐,一会儿到那头接亲,新夫郎指定爱,都舍不得让人堵门的!”
连小米阿简也围着他说好看。
沉川被围着夸了一通,直笑得见牙不见眼,半边梨涡也一直挂在脸上,久久不散的。
今儿要摆两顿酒,午间在菊婶家那边摆,是梅寒的出嫁酒;榜晚些时候在这头摆,便是沉川的娶夫郎酒。
31/119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