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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留在家里多睡半个时辰,估摸着头批茶该送到茶房了,就麻溜收拾了自己去茶房做茶,都积极得很,便是最小的姑娘哥儿也不会为睡懒觉耽搁做茶。
沉川和梅寒送了第一批鲜茶叶来,之后便不进山了,专留在茶房做茶,时不时四下游一游看一看,指导提点其余人几句。
及至三月中旬,茶季到了尾声,每日采的鲜茶叶没那般多了,沉川就没再做茶,让梅寒带着人做,他自带着峰子进山去。
先前说要进山找些好东西向许大夫赔罪,还要请人收峰子做学徒,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好物,这厢得闲了正好再去找找。
带着峰子去山里转了几日,倒是找到几味好药材,却还是不大够。
本打算最后进山一日,要实在找不着更好的,就待进城了买些礼品添进去,不成想这日要归家时,竟在金山背面的一处矮崖边发现了好东西。
一头成年雄性香獐子,也名原麝。
香獐子产麝香,麝香名贵,为“沉檀龙麝”四大名香之一,多为富贵人家钟爱,亦是一味极好的中药。
沉川不会取麝香,峰子恰也不会,只晓得这东西产麝香。因此两人活捉了原麝,用绳子拴在脖子上牵回山寨,预备就这般活牵到医馆去。
回到家时天刚擦黑,梅寒也方才从茶房回来,见着原麝有些困惑地问:
“南边也有香獐子?我记得杂记里有说香獐子是北边特有的来着……”
“是吗?我也不大清楚,峰子说它就是香獐子来着。”沉川扯扯绳子,拉回香獐子伸到菜苗上去的嘴,将之拴到木棚下。
梅寒:“瞧着皮毛比獐子要深色许多,兴许这野物是北边多、南边很少见吧,也不是没有。”说着抱了半个牛草放到香獐子嘴边。
“你还爱看这些杂书?我还以为你专爱看写牛鬼蛇神的话本子呢,啧啧,不正经。”沉川促狭道。
梅寒不受他取笑,笑着瞥他一眼,反道:“兴许是晓得要遇见你,我才爱看这些,不然定也对这些杂书话本没甚兴趣。”
“那倒是。”沉川更进一步道:“那你给我讲讲都看了哪些不正经的?我瞧瞧你背着我看了多少妖精。”
“我才不跟你贫嘴。”
梅寒丢下句话转头进屋,沉川不依不饶地跟上去,非要招人与他说不可。
沉川起初盘算着待过两日茶季彻底过去再下山,但那香獐子珍贵,且寨里无人养殖过,为避免将之养死了,吃完夜饭便去与峰子打了声招呼,让人明儿早起和他一道下山。
第二日一早一只脚都踏出了院门,沉川却又折返回来了。
屋里梅寒正洗着吃早食的饭碗,他从后抱了上去,黏糊道:“跟我一起下山吧,我一个人无趣得很。”
梅寒好笑:“峰子不是跟你作伴吗?我一会儿还得去茶房呢。”
“那不跟我一个人差不多?再说做茶评茶也教得差不多了,更多要靠悟性和经验,你一日不去茶房也不妨事。”
沉川自是不依,揽着梅寒的腰晃来晃去,诱惑道:
“走吧走吧,你跟我一起去,我买杂书给你看,你就不想看看南边有些什么杂记话本?”
他倒没夸大其词,梅寒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两分意动,无奈地点了头。
沉川得了好,高兴地亲了口他后颈,“那你再揣点儿钱,我去把小米和阿简叫回来,也带着他俩去,省得他们玩够了去茶房找不见你。”
说罢迈着欢快的步子朝兰哥儿家去了。
梅寒眼尾眉梢挂着浅笑,倒了水擦干净手,回屋去取钱。因着家里没人,便把寨里钱匣的钥匙也找了出来,一会儿顺道与孔方金和邵元二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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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脑婆们,今天浅浅更三千,明天恢复日六。
真是世事无常啊,我外公的事才办好,回来的火车上又收到消息,我曾外祖母去世了,不过还好,和我外公一样没病没痛的,自然老去,都90+的年纪了。
谢谢脑婆们的关心和挂念呐[垂耳兔头]
第51章 学医
揣好钱沉川还没回来, 梅寒便拿了水瓢和水桶到院里接水,扬水泼菜地。
新垦的地虽放了很多粪肥,但仍是瘦, 不如何保水保湿, 须种一两年将地种熟了才好。
这几日是艳阳天, 地里的苗子一到午后就开始打蔫儿,长此以往长不好,得空时早晨浇浇水最是好。
泼完菜地还有小半桶水,梅寒也不浪费, 提到篱笆下泼花草。
先前还住寨里时,他和沉川头一次进金银山,遇到了一株正打花苞的寒兰, 那时沉川说等有了自家的地方和房屋, 再进山把寒兰移回家栽。
后来一直忙着,梅寒早忘了这茬。还是前些日子沉川带峰子进山,没找着好物却将寒兰带了回来, 他才想起来。
只去的晚了些时日, 寒兰花期已经过了, 得年底或是来年初才能见着花开。
寒兰喜湿润通风,又忌积水和阳光直晒,栽在篱笆底下,毗邻水沟, 又还有篱笆外更高些的苗子遮阴, 是个好地方。
不过尚且不通晓南边气候, 没将寒兰直接栽在泥地上,而是栽在宽敞陶器里,以后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 不至于再伤了根系。
一丛寒兰分作了三株栽种,边上还有沉川后面陆陆续续带回来的山茶、桔梗、蔷薇和野棉花,还未扎根,长得不算康健,但俨然是一角小花园的样子了,过两三个月就能茂盛起来。
“阿舅又在看舅爹送的花花!”
小米和阿简一前一后跑进院子,见梅寒蹲在花草边,不假思索地回头跟落后几步的沉川“告状”。
接着跑到梅寒身边,笑出一口小白牙,“等我们回家来再去窑洞捡罐罐,都给阿舅种花!”
栽花的容器是周二爷教徒弟做出来的废弃品,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底下还开裂漏水。
两小只常和其他孩子去窑洞那头玩,捡了好些怪模怪样的陶器瓷器回来,正好教梅寒拿来栽花。
还别说,那些稀奇古怪的容器装上土肥,再栽上花草,很是有几分特殊韵味。
教小童无心打趣了,梅寒不看沉川揶揄的目光,若无其事打发小孩:“快去换衣裳,晚了可不等你们就下山了啊。”
小孩奶声尖叫一下,忙跑回屋去。阿简照例是要换女孩衣裳的,小米总爱跟他穿一样的。
梅寒前脚提了水桶回屋,沉川跟在后头,捏了人手说:“昨儿抓香獐子的时候遇到一棵映山红,打了许多花苞,开了一两朵,瞧着紫红紫红的色怪是好看,树形也好得很。”
“晚些时候我再去一趟,也把它挖回家来,到时打掉要开的花苞,留下一些小的等月底看花,也不伤树。”
梅寒:“好贪心的妖精,山里都要让你薅完了。”
晓得沉川是看出他爱花草才费时费力弄这些,心里喜欢,却不大好意思言明,只笑盈盈回握了沉川的手,几不可查地轻晃了下。
沉川言笑晏晏地拉住人,不说话,一指点点脸颊。
梅寒会意,略踮脚献上香吻,正正落在若隐若现的单边梨涡上。沉川满意地点点头。
二人没多亲密,等小孩换好衣裳,一家四口锁了门,先去寨里把钥匙交给孔方金,叫上峰子,又去茶房打了招呼,这才下山。
这回下山不卖货物,不赶时间,所以比以往走得晚。
到医馆时,里面有三两个病患,许大夫正与人诊脉,孙小大夫在柜台后抓药。
那病患似乎病情比较复杂,许大夫垂眼皱眉,搭在病人手腕上的指头很是困惑地搓了搓,一脸思索之色,连沉川一行三个大人带两个小孩进来都没发觉。
“沉哥,你们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孙小大夫一回身瞧见几人,放下药包打了声招呼。
沉川示意峰子把背篓放到柜台上,笑说:“没呢,下山办点事儿,顺道来给许大夫送点东西。”
又问孙小大夫:“许大夫遇到疑难杂症了?”
许大夫闻声,掀起眼皮朝几人看了一眼,好似轻哼了一声,没看见人似的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几人。
“哈哈……老毛病了,师父在斟酌用药呢。”孙小大夫干笑两声,有些尴尬。
沉川与梅寒对视一眼,那日两人说孙小大夫回医馆说不定会与许大夫说山寨的情况,看来猜得不错,赔罪的东西派得上用途了。
只梅寒有些忧虑,担心许大夫不假辞色,沉川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也不晓得许大夫爱不爱茶,寨里做了些粗茶,想着市面上应当没得卖,就带了些来,教许大夫尝尝不一样的滋味也好。”
说是粗茶,却都是沉川亲手做的,品质绝对是上乘中的上乘,足显诚意。
峰子很有眼力见地拿出三个白瓷罐,给孙小大夫指了指:“这个是绿茶,这个是红茶,还有个乌龙茶,请许大夫尝尝。”
“红茶?乌龙茶?”
孙小大夫只觉奇怪,没听过这两类茶不说,且与人送茶叶常说说名气说产地一类,哪有这样说的?
“我们寨里研究的,还没起名儿呢,准备过段时日开个茶楼……”
沉川稍作解释了,孙小大夫恍然,贺道:“那等你们茶楼开业,我向师父要两个时辰价,去讨杯茶喝。”
不经意瞥到竖着耳朵的许大夫,孙小大夫又道:“那这三罐茶叶我替师父收下了,午间就冲泡了与师父喝。这红茶乌龙茶冲泡可有什么讲究?”
沉川细细说与孙小大夫记下,又让峰子取出底下的石斛、乌头等草药,孙小大夫倒是惊喜,许大夫却是不为所动,给病患改了改药方,又招来等候的病人看诊。
沉川不着急,等孙小大夫给人抓好药,才不慌不忙地放下他背上的背篓,掀开上头盖的布料给孙小大夫瞧。
随即大着声儿道:“我和峰子在山里找到一头香獐子,说是能产麝香的,又不会取香,就活捉了来……”
一边的许大夫一下转过头来,伸长了脖子想看,奈何那香獐子在背篓里,看不见,只看见孙小大夫更为惊喜的表情,看得他心痒痒。
沉川只当没留意到许大夫,转换了纠结神色,朝孙小大夫道:“只是梅寒读过许多书,他说书上记载香獐子不生在南边,我们别不是认错了吧?孙大夫帮忙看看罢。”
“这倒是……”孙小大夫挠挠脑袋,犹豫着拿不准,“我也没看到过香獐子,也只在书上看过,南边确实没见过,不过你这个……和书上记载的倒很是相像。”
沉川:“我之前猎过獐子,瞧着和这个像,但也有很多微小的差别啊……”
几人一番探讨,最后一致认为还是该遵循书上所说,应当是弄错了,南边怎么会有香獐子呢?
沉川惋惜道:“不是香獐子,那可惜了。不过也还好,獐子皮能卖,肉也能吃,滋味不错,听说有富贵人家爱吃呢,我先前不晓得这回事,自留在寨里吃了……”
絮絮叨叨一番,边与梅寒商量这头是卖了还是留着自家吃,边就要把黑布盖回背篓上。
许大夫急了,与病人告了罪,风风火火走过来,口中道:“什么獐子香獐子的?我听你们辩半晌了,让我瞧瞧你们辩得对不对。”
沉川很隐秘地朝梅寒露出个自得的笑来,才转向许大夫,将背篓放在地上,复掀开黑布与人瞧看。
“这就是香獐子嘛!”
许大夫只瞧了眼香獐子暗褐色的皮毛一眼,就激动地跺了下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徒弟。
“这时节獐子皮毛该是枯黄色转至棕红色间的过渡色,哪像这般?”
转又高兴道:“哎哟还鲜活得很嘛,瞧这机灵劲儿,快快,快抱出来我仔细瞧瞧。”
峰子小心抱出香獐子,把垫在背篓底下的鲜草倒出来,那香獐子却不吃,被这么多人吓了一遭,但目光是清澈明亮的,很有活力。
许大夫喜爱地打量着香獐子,指着香獐子腹部的香囊腺,说教徒弟:“这般大的香囊腺你不看,改改你马虎武断的毛病。”
孙小大夫连连认错,教师父给他留点面子。
这时沉川指着峰子道:“还是我这小兄弟说这是香獐子,我才抓了来的。来时他还舍不得让香獐子走山路,非要拿背篓背下来。”
只不过峰子人瘦力气小,背着走了两步就呼哧带喘的,半道上沉川就与他换了背篓。
这厢许大夫听出人是一早肯定这香獐子不是獐子的了,还是特意领人去寻摸来的,气早就消了一大半。
但仍不主动开口,只不走心地赞了峰子一句勤快心细,一个劲儿盯着香獐子瞧,宝贝得不得了。
见许大夫这般喜欢这香獐子,沉川趁机道:“许大夫要是喜欢,可把这香獐子牵去养起来,说不定能一直产麝香呢。
“先前我们说话办事不妥当,孙小大夫又在山寨帮了我们大忙,这香獐子权当是赔罪与答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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