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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会。”另一位特邀嘉宾费尔南多·阿隆索开口。
“因为维特尔还在15的位置呢。”阿隆索说:“他这会可没功夫赶过来救你了。”
大家都跟着他的话笑了。
那场知名的2016决赛,绝望的汉密尔顿压车,人情世故点满的维特尔没有去超自己德国老乡的车,最后让罗斯博格拿走2016年的冠军。
嘉宾聊的气氛很好。
天空体育花了大价钱请了他们三个人来解说决赛。
因为他们三个比较知名,也比较能说。
在一场沉闷的比赛里,只有能说的嘉宾才足够支撑漫长的3个小时。
自古决赛无名局。
阿布扎比大奖赛从最开始就展示出来沉闷的特性。
灯灭。
起跑。
没有人成功超车,也没有人掉队。甚至都没有人撞车。
今晚是平安夜。
解说们看着怎么样起步,怎么样照着跑了10圈的比赛,实在找不到一点可以解说的地方。于是只能开始唠家常:
“...今天汉密尔顿状态不太对啊?怎么还没超过去拉塞尔?”
“这是Toto的问题,他就应该直接叫拉塞尔换位置,别挡着你的队友了。”
“拉塞尔肯定是不愿意换的。有汉密尔顿当队友已经很恐怖了,要是这个队友再拿到第七个世界冠军,那真的他不退役自己永远都是二号了。”
在场三个跟汉密尔顿当过队友的名宿笑完之后都沉默了。
在群星璀璨的年代里,汉密尔顿是孤悬天空的月亮。
“...汉密尔顿绝对速度还是有的,但是今天吃到脏空气,他一直跑不起来。”阿隆索看着比赛,说道:“他在排位赛的表现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很少有像他这样的赛车手,从2007年出道到现在,13年过去了,依然还有顶尖的速度天赋。”
罗斯博格和巴顿点头。
“岑维希是赛道上少见的能够在绝对速度上和汉密尔顿一较高下的赛车手。”
“现在比赛完全已经被带进了他的节奏里面...”
“是的,我当年打败汉密尔顿也不是靠速度...”
名宿开始追忆起往昔。
赛道上。
岑维希也在追忆往昔。
他的前方如此的干净辽阔,他的头顶如此的深沉高远。
他喜欢这样的节奏。
一圈,一圈,一圈。
刷紫,刷紫,刷紫。
后面他已经不再关注自己的仪表盘了,他不去看那些几十万美元砸下来的数据,不去靠科技感知自己的速度,衡量自己的表现。
他回到了最原始的年代,那个开着卡丁车的时期,他穷得一无所有,只能蹭场地的自带车,为了打比赛要去别人家借住,每周飞机转火车转汽车去犄角旮旯里面跑一场没有观众的比赛。
那个时候他觉得开上这辆昂贵的F1赛车就是梦想成真。
但是那个时候,坐进车子里的每分每秒都很快乐。
踩下油门,然后乘着风起飞。
他现在带着接近10万美元的头盔,握着20万美元的方向盘,踩着5万美元的踏板,开着一年一个亿研发经费造出来的赛车。
但是风是一样的。
风是亘古的,永恒的,不变的。
直道。
他踩下油门。
时速飙到345km/h,强烈的风压从通风口高速通过,拉扯着他的眼角,脸部,和肩膀,整个人向后被死死按在座椅上...
就像他在10岁时从卡丁车上感受到的一样,风像是要割开你的脸颊,把你的脖子带走。
他一脚踏进了一条时间的河流。
过去现在未来含混地交织在了风里,随着一个浪潮一齐向他涌来。
阿布扎比的天空,星星反射的光芒,也许是十年前在伦敦的夜晚从奔驰AMG后视镜上映照出来他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他坐在罗斯博格副驾驶座上兴奋的样子。
陆地飞行。
燃料托起机械制作的翅膀,满足人类基因里面求而不得的野望。一圈又一圈,那是他爱上赛车的瞬间,从此他梦里都是引擎轰鸣的声音,从他的心脏里泵出的野望。
快点,再快点。
想要乘着风飞起来。
岑维希感觉身下这辆赛车和自己是如此的血脉相连,像是他的身体的外延,从脊骨上生长出来的钢铁翅膀。
亚斯码头的路灯被高速拉长成为一条白色的光带,像是老旧动画片里面时空穿梭的特效。三维世界被解码成为二维的像素块。但在空白荒谬的二维世界里,黑白色的格子旗却如此显眼。
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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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结尾[狗头叼玫瑰]
第213章 完结
越过黑白格子旗。
他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安静。
没有风。
没有欢呼。
没有轮胎摩擦地面, 也没有引擎吞噬燃料。
静音了的外部世界里面,只有身体内部在发出声音,最开始是微弱的心跳声,逐渐变得嘹亮, 震得耳朵快要聋掉。
然后是引擎的声音。
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
另一辆车也冲线了。
他转过头去, 看向跟他并排停靠的那个人——他有一双蓝绿交加的眼睛, 像是马尔代夫的海, 一眼就让你坠入深渊。
他挪开了目光。
他踩下油门,开始打方向盘。
你听出来这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这是他们难得的奢侈瞬间,把几千几万美金一条的轮胎用粗糙的画圈来磨掉。
画甜甜圈。
很可爱的称呼。
你也开始跟着画甜甜圈。
一圈,两圈。
赛车原地开始旋转。
美国人的基因开始苏醒——你真的很喜欢原地转圈圈。
听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看到磨损升起的白烟,你仿佛来到了派对。接着是烟花响起,在你的头顶上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形状,人群开始冲向你, 那是红牛的工作人员。
香槟,掌声, 拥抱, 礼花。
你拿到了世界冠军。
所有人都在笑, 对你说恭喜, 说‘VC你是最棒的’‘刷新记录’‘星辰一圈’‘奇迹’‘不可思议’,再过夸张的词在今天也显得贫瘠了。
你看见你的母亲, 你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高兴又那么伤心的表情,她一边在笑一边在流眼泪,你的父亲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慰她给她擦眼泪。
旁边站着几个美国人,他们很有娱乐精神地在脸上画了你的车号——左边橙子, 右边66。那个高个子的家伙正在惊奇地看着流泪的岑教授,样子有些讨打...
你看见你最好的朋友萨卡,他穿着你最爱的球队的衣服——背面印着的是你的车号:66 CVC。
他正在和穿着卫衣的托尼·克罗斯聊天,他也来了啊,今天皇马没比赛吗?他的脑袋上还戴着一顶写有你车号的红牛帽子。
还有穿着常服来的马尔蒂尼一家。他们也戴着印有你车号的红牛帽子,三张高度相似的漂亮脸蛋兴奋地向你挥手致意。
你还看到德布劳内,穿着卫衣戴着帽子总是像一朵蘑菇一样喜欢安静待在角落里的他脸色涨得通红,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欧冠决赛。
所以来了这么多球员只有萨卡是穿球衣的啊...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啊...
接着你的目光看到了另一些人...
那个金头发的是萨利,她看起来和你记忆里面一样年轻,你专门写了贺卡邀请她来看你的比赛...
还有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你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奥数老师,天呐到底是谁发的请柬啊...
过去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来...他们站在那里,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
然后你被人抱住了。
你抬头,看到一个卷毛娃娃脸,鼻尖一颗小痣正兴奋地雀跃着:“...天呐,VC,你太棒了。简直不可思议,你居然做到了!”
然后是一个高个子的身影,他开口,腔调标致又有带点刻薄,他说“恭喜你,VC,恭喜你站到顶点”“我也会上来看你看过的风景的”
一个有些疲惫的绿眼睛撞进了你的视线。他穿着一身红色,但却有一双深邃的绿眼睛,他看了你一眼,然后问你“还记得我们拿到超级驾照的场景吗?”“也是在这条赛道,我也是看着你做出奇迹”
你看着这些围绕着你的朋友们。
他们和你穿着相似的赛车服,脸上带着相似的比赛之后的神情——疲惫,茫然,以及星星点点的对未来的期待,藏在眼睛的深处。
...
你的过去站在p房向你招手,你的现在站在赛道上跟你并肩。
从十岁起罗斯博格带着你乘上的那辆过山车在不断地爬坡,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向上。
然后你看到了罗斯博格,你的经纪人,他正站在汉密尔顿,你最大的敌人身边,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
离得太远了你听不见。
但你看见了黑色脑袋放在了金色脑袋的肩膀上。
两种颜色像是融化了一样开始交织。
烟花,彩带,香槟酒。
空荡荡没有人的亚斯码头公园像是废弃的游乐场,足够好奇心过剩的小孩来这里开探险派对。
领奖台,国歌,国旗。
在像瀑布一样的闪光灯和天罗地网一般的话筒中,你像是个卡带了的发声玩偶,只能翻来覆去说些‘我很高兴’‘非常激动’那样毫无意义的废话。
过山车越爬越高。
你离天空越来越近。
近到你感觉可以握住星星月亮,近到你害怕再上升会像楚门一样发现天空只是巨大的幕布,星月只是布景...
你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站在幕布的后方,它在呼唤着你,让你继续向前走,向上走,去掀开那个幕布...
“你在想什么?”
你回头,看到了一双蓝色绿色交织的眼睛,那是一片温柔的海,温柔到足够接住你的海。
于是你开始下坠。
闭上眼睛。
在过去十年间一直在往上爬的过山车开始迅速地下坠。
向下,向下,向下。
轻飘飘的灵魂回到了身体。
幕布一样的太阳星星和天空全部远去。
你掉进了这片深邃温柔的海,在海水中你重新感知到了你自己。
“我在想未来。”
“什么未来?”
“我拿到世界冠军,然后呢?我的未来应该在哪里?”
“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
“在哪里?”
“在你的眼睛里。”
“......”
你看见他的脸有点泛红,那双总是不太开心的嘴角紧紧地抿住,浅金色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飞快地扇动。
“你想要笑可以直接笑的。”你跟他说。
“我确实想笑,”他的嗓子听起来有种特别的沙哑:“笑你说出来这么奇怪的话,你是不是喝了香槟酒?还是被香槟酒喷坏了脑子?”
你白了他一眼:“你的未来里面没有我吗?”
他抿了抿嘴,张开又合上,想要说什么,最后自暴自弃地说:“...你干嘛总是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你明明知道这里都是摄像头,我不可能吻你的。”
又是一簇烟花,在你的头顶上炸开。
周围的喧嚣声更大了一点。
“抬头。”
身旁的人跟你说。
然后你在炸开的烟花里面,看见了无人机摆出来的一行字:
'VC WORLD CHAMPION'
'VC YOU ARE THE BEST'
'VC I LOVE U'
“哇奥,”你看着最后那行‘我爱你’,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你想的?”
“喜欢吗?”维斯塔潘嘴角翘起,如果他有尾巴一定也会和岑咪咪一样翘得高高的,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很惊喜,谢谢,我很喜欢...”你说着,想到在青年组的比赛,有一次你也收到了这样的礼物,那是一个求婚横幅...
然后,你的话语淹没在烟花炸开的声音里,你抬头,发现表演还没有结束。
又一个烟花在头顶炸开。
一个弯曲的回形针,然后是一个胖胖的方块。
你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天空中的这个形状,直到第二次出现这个形状,你才惊讶地看向维斯塔潘:“红牛环?你怎么想到这个的,这太......”
然后你看到维斯塔潘黝黑的脸色,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他准备的了,于是你闭上了嘴。
抬头专注欣赏天空的烟花。
青绿色的烟花炸出扭动的蛇形——那是匈牙利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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