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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出什么事呢?
让她真正警觉起来的是,托尼忽然开始看书了。
结婚这么多年除了恋爱时候听他吹牛在考电工证之外,岑寻竹第一次看见托尼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开始看书了。
“一定是出轨了。”同办公室的珍妮丝下定论:“我的老公就是有一天忽然开始看文学和艺术了,我一查,果然是看上了他的学生。哼,他也不照照镜子,脑袋上毛都没有也想泡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离婚了?”
“不是,因为我泡到了女大学生:)”
“......”
岑寻竹留意了一下,老公看得都是机械相关的内容,打扮也越来越邋遢,浑身机油味,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勾搭女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思路打开,也许不是勾引女孩子呢?”
“你知道的,我们是在英国。”
“你老公这款‘硬汉水管工’在伦敦可是抢手品种。”珍妮丝向岑寻竹眨眼。
岑寻竹一阵恶寒。
“ewww, 无意冒犯,但是你是说我老公来到英国之后觉醒了性向?”
“谁知道呢,这里是伦敦。伦敦是一场流动的盛筵,人在年轻时候来到了伦敦,往后无论在哪里,生命里都会有伦敦的影子。”
“恶——你最近也在看文学?”
“为了跟我亲爱的女大学生有更多的共同语言。”珍妮丝抛了个媚眼:“你不知道,她跟我约会是带我去书店,然后一整个下午一起喝一杯咖啡读一本书,最后是接吻,然后再见!天呐,我简直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中学少女时期偷偷跑出去瞒着家长约会。”
“那她对你是真爱了,把巴黎记成了伦敦都没有跟你提分手。”
“要是有人高斯和拉马努金都分不清就来泡我,我一定会拉黑这个人。”
“难道你老公能分得清?”
“他分不清,但是他好在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跟我提这个。”
晚上回家,岑教授发现自己被打脸了。
她那个‘很有自知之明’的老公,正在看豪车的杂志。
而且不是普通地看,是边看边认真做笔记研究的那种。
“...你看这个做什么?”岑寻竹有些害怕地问。
不会是迷恋上了豪车想要买吧...
“...那个,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托尼·霍普一脸慌张地把杂志收走了。
*
“是通过你丈夫的异常反应,你找到了儿子瞒着你开卡丁车这件事吗?” 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拿着一支笔,若有所思。
岑寻竹点头。
“差不多吧,我去查了我那张副卡的流水,发现里面出现了大量的卡丁车用品购买记录,比如说比赛用的轮胎,车架,保险费什么的...”
“然后顺理成章地,你找到了你的儿子岑维希在参加卡丁车比赛?”
“是的。”
米色连衣裙的声音越发轻柔了:“就是那段时间,你的药物服用量增加了一倍,对吗?”
岑寻竹沉默一会,然后轻轻点头。
米色连衣裙的女人声音轻缓,像是一场温柔的毫无攻击力的梦境:“这对你当时的状况提供了一些帮助吧,你还能想起来是怎么样的情绪吗?”
“恐惧?背叛?害怕?无助?”
岑寻竹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她沉思很久,然后开始描述:“都有,但是都不全面。”
“最开始是愤怒和背叛,因为这件事变成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把我排除在外了。”
岑寻竹没有抬头寻求认可,她更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继续描述:
“然后是恐惧,我的儿子曾经因为踢球脑损伤在医院里躺了一年差点醒不过来,我恨不得用个玻璃罩像是对待最娇嫩的玫瑰花一样把他放进无害的真空里面。”
“...可是他选择了更加危险,更加恐怖的一条道路。”岑寻竹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不由自主地捏住了植绒沙发的一角。
米色连衣裙紧密地关注着她,紧张分析她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时刻准备着如果岑寻竹到了临界点就立刻打断她。
“...我很不理解,我不懂这是为了什么。”
“我半夜睡不着,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是我儿子在医院里面躺着苍白得像是死掉了一样的脸。”
“我白天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时刻都觉得我儿子在我一不留神的某处就会出车祸。”
“我每天服用双倍的喹硫平才能控制住自己每天正常地送岑维希出门而不要在他面前歇斯底里地崩溃跪下来恳求他不要走。”
“但是.....”
“你已经走出来了。不是吗?”米白色连衣裙的声音越发轻柔,像是一场无边的春雨能令焦躁的万物平息。
“...没错。”岑寻竹紧绷的声音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那么,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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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昨天的正赛还是,太精彩了。。。unbelievable。。。梗多到不知道说啥...
*明天还有一章收尾我们这一卷就写完啦!下一卷开始青训和谈恋爱!
第70章 2010
“我也去飙车了。”
米色连衣裙愣住,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岑寻竹没有抬头,她继续描述自己的体验。
“那是一个晚上,我实在睡不着,我到岑维希的房间看着他的睡脸, 他的脸色红扑扑的, 睡的很香, 但在我的视野里这张脸开始崩溃, 染上血渍,变成一堆破烂的白骨。”
“我感觉我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摇醒他,我就跑了出去。”
“那是半夜,我不想去酒吧,没有地方开门,我就开着车子像个幽灵一样到处游荡。”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仪表盘上显示我已经开到了200码。”
“你知道开到200码是什么感觉吗?”
她在提问,但并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她自己往下继续说:
“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一切都是后置的。你在把车开上200码的过程中是完全感受不到恐惧的, 你做的不过是在所有可能的地方踩下油门,然后把你的脚从刹车上离开。”
“...直到看到仪表盘上的数字, 你才开始恐惧。恐惧不是来自于速度, 而是来自于你轻而易举地就到达了这个速度——如此简单, 如此诱人。”
“你会发现, 原来到200码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然后你才会开始恐惧, 是一种害怕脱轨的恐惧。在品尝过200码之后,你还能否回到60码,你还能否忍受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遵守规则。”
“因为那种风划过脸的感觉。无与伦比。”
“我感觉我的躯体已经不存在了,一切困扰着我的东西, 失眠,抑郁,焦虑,那些一切的一切都远离我,我融化在风里面,像是宁芙从水中重新诞生,全新的,洁白的,自然的灵魂。”
“弗洛伊德说我们的人生本质只受到两种东西驱动——爱和死。你知道吗,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爱和死的统一。”
“在发现死亡离我如此得近,也许再踩下一脚油门就会撞墙粉身碎骨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再踩一脚油门,一脚,再一脚,如果可能,我希望这辆车可以一直加速,永远不要停下来。”
“我以前一直特别看不起拉康,‘向死而生’(death drive),笑话,这辈子我都不会想要自杀的。但是踩油门的瞬间,我脑子里面是我以为早就忘掉的当成笑话看的他的书——只有通过重复性地逼近死亡,我们才能靠近真实。”
“我终于在200码,哦,可能也许到了250码的死亡中,意识到了我一直回避的真实——我对我自己的爱要超过对岑维希的爱。”
“我不想死。”
“我不想为了他而死。”
“我爱我自己,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还有那么多论文,那么多理论等着我去证明。”
“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们不过是两条重合度比较高的线段,最后的必然还是要走向分离。”
“如果我一直期待着他的线段和我的永远重合,结局只会是杀死我们两个。”
“所以我踩下了刹车...”
岑寻竹放空的眼神逐渐聚焦,米色连衣裙了解这是她逐渐脱离回忆回到现实的标志。
“非常独特的经历,”她轻声说:“能在这里看到你,知道你没有出事,真是太幸运了。”
“其实还是出事了的...”
“我因为深夜飙车驾照的分被扣光了。”
“......”
“开个玩笑。”
“你说你能够治愈自己,是因为你发现你更爱自己?这是逻辑判断还是情绪判断呢?”
“更像是一种自洽。”
“我一直...一直对岑维希,抱有一种愧疚感。”她抬起头,坦然地看向对面:“你应该在我的病历上读到了这一段,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产后抑郁。”
“我确实并没有期待过这个小孩。他的到来也确实打破了我很多的计划...生理上的心理上的,这个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怪物把我变成一片废墟。岑维希刚出生的时候我看都不能看他,我会觉得他无比的陌生,那种所谓的‘母性’从来没有在我的身体里出现过,我看着他,感觉像是一个寄生在我的肚子里的怪物,毁了我人生的怪物...”
“...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
“...是在我发现他不会说话之后。”岑修竹看向窗外:“他说话的时间很晚,但是我出于逃避心理没有去关注他。直到我们意识到他说话比同龄人晚之后很久......”
“在他喊出‘妈妈’的那个瞬间,我终于有了真实感。”
“我不知道其他母子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但是语言诞生的瞬间,他从一个小怪物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战友,一个会和我一起战斗的人。”
“...这是你现在对岑维希的认知吗?一个战友?”
“不,但这其实是不对的,岑维希还是个小孩,虽然他很特殊,但他依然是个小孩子,不能用成年人的方式去对待他.....”
“岑维希是个特殊的小孩。”
“他小时候又经历了那种车祸...”
“我知道你们在病历上写的什么,是不是创伤后应激反应?补偿性过度焦虑?重度抑郁?”
“...但是你控制的很好。”米色连衣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见过岑维希,他是个开朗,乐观,讨人喜欢的孩子。”
“......是啊。”岑寻竹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重复确认了一遍:“他确实是很好的孩子。我做的很好。”
“是的,你做的很好。”
“你是很好的妈妈。”
“你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
“是的。我已经做到了最好。”岑寻竹肯定了她的说法。
“那么...”米色连衣裙小声说:“你是否依然对他觉得亏欠?”
“亏欠?没有。”
“以前可能会有...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并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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