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重了。”
晋王咬着牙应下,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气又开始狂冒,“臣弟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就好,朕怕你有心事,再跟你多聊聊。”
晋王不爽了,殷少觉的脸色才好起来两分,“听说王妃的侍女还在救治,可还活着?”
“…………谢陛下关心,人还有气。”
“哦。”
殷少觉低头,让季公公拿出自己御用的茶具,开始喝茶,
“贴身的侍女出了这样的事,想必王妃也一定忧心忡忡,和三弟一样难以入睡吧。”
晋王深呼吸,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妃也出来陪陛下谈心了,为了做戏做全套,还嘤嘤地抽泣了起来。
殷少觉给她也倒了茶,
“哭了这么久,可别让身体缺水了,多喝点。晋王妃放心,朕一定会彻查到底,对放毒蛇之人决不轻饶。”
晋王感觉许久不烦的头风又要发作了。
等到了第二日,许多人都因昨晚没睡好,起得有些迟了。
尤其是晋王和王妃,两人的脸色简直是憔悴透顶,王妃脸上的脂粉都险些盖不住眼底的黑青。
同样是一夜未眠,皇帝看起来却完全不困,精神状态还很好。
春禊的第二日上午,原本是要赏春吟诗的,但由于谢昭还在查案,很快就不知为何起了争执,众臣子全都没了赋诗的心情,一股脑地跑回营帐附近看热闹了。
众人还没走近,便远远地听到一声怒斥,
“简直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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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啊啊啊
第31章
震声反驳的人正是晋王。
“什么叫仙人托梦?!这根本无法成为证据!!”
“皇上都承认我是祥瑞了!怎么不能被仙人托梦了?!”
毫不给面子大声反驳的人是承瑞侯。
这两个人, 再加上查案的谢昭,三人正坐在一颗桃花树下,就着美好诗意的风景讨论案情。
一张矮矮的茶几摆在他们中间, 上面甚至还有糕点茶水,以及谢昭放在上面的证物。
花好看、人更好看,看似岁月静好, 实则炮火连天。
王爷和侯爷争执的场面可不多见, 一时间臣子们假装在一旁赏花的、假装坐下探讨诗句的,纷纷都假装不经意地凑了过来偷听。
曲江边花草树木还算旺盛, 但人一多起来, 这点花草也挡不住众人的身影。
晋王一看人多了,更是大声说了起来。
刘疏也凑了过来,并很快从谢昭那里问到了情况。
原来是乔肆的营帐内发现了雄黄粉。
雄黄粉当日并未起到驱蛇的作用, 但这件事被晋王知道了,就开始当众怀疑乔肆,说他就是放蛇之人,所以才知道提前撒雄黄粉驱蛇。
偏偏乔肆真就提前知道有蛇要来,但要证明自己不是放蛇的人,就只能用疑罪从无的那一套。
谢昭也曾心平气和地与王爷劝说, 告诉他只是一点雄黄粉证明不了任何事。
而且陛下的仗中也有雄黄,难道要把皇帝也怀疑进去吗?
“本王自然没有怀疑陛下!只是那一晚所有人都看见了, 乔肆是从陛下营帐走出来的,根本就是他在陛下营帐撒了雄黄!”
晋王说得义正辞严,就连围观的臣子们也觉得有点道理。
是啊,蛇群来得那么突然,怎么只有乔肆提前准备了雄黄防范?
那乔肆突然莫名其妙拉着陛下在夜里下棋,是否也是在等蛇?
一切都看起来太合理了, 即便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乔肆也不得不解释。
“我乃受仙人点化过的祥瑞,自然有办法知道一些常人不可知之事。”
乔肆神叨叨地说道。
他早就知道雄黄会被发现,也可能会拿来说事,更何况陛下是看着他撒雄黄的,根本躲不过去。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殷少觉突然说相信他的时候,他才格外无法相信。
“其实这事很好办。”
一个晋王党的五品大臣走了出来,笑眯眯说道,“臣也相信侯爷是真的能护佑国运的祥瑞,不如这样,侯爷只需要随便露一手,让我等相信仙人确实来过,误会不就解开了嘛?”
他这个提议一出,晋王也险些要笑出来。
露一手仙术吗?
谁来?乔肆??就凭他??
他曾经收留法师做门客,自然对装神弄鬼的门道很是清楚,知道凭着乔肆的本领,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拿得出什么‘真本事’。
而且,法师也是凭着多人帮忙造势,乔肆可没有什么帮手。
他就算是变出了戏法,也很容易就能拆穿。
晋王就这样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
“那好说。”
没想到,乔肆听了却完全不紧张,反而笑道,
“仙人与我托梦也不是一两次了,只是过去几次都只透露了些没什么用的小事情,我才从未提过,唯独前天晚上让我梦到了蛇群,才会想着提前准备雄黄粉以防万一。”
那老臣便问他,
“什么小事?”
“一些……大人们或许会感兴趣的事。”
乔肆微微挑眉一笑,故意吊胃口地停顿了半晌,而后说道,
“曹大人,就比如你……仙人曾告诉我,你的夫人已经发现你打算纳妾的事了,还知道那小妾是你从青楼赎身的,她很生气,就等你这次回去后跟你算账、申请和离呢。”
“什、什么?!”
那曹大人立刻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掐住了脖子,指着乔肆‘你你你’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红,“你……你不要胡说!我没有……”
“我说得对不对,曹大人回去便知道了。”
乔肆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支炭笔,灵活地将它翻来覆去地转动在五指之间,很是花里胡哨,他单腿立起,直接将胳膊放在膝盖上,坐没坐相地继续一指,指向了另一个记忆中的大臣,
“还有吴大人,你的夫人有喜了,她自己还不知道,你最好这次回去就给她请个郎中诊脉,否则过两天你惹她生气,会气坏身子。”
“什、什么?!”
那吴大人先是面上一喜,接着又紧张起来,“真的吗?那我……”
“冯大人,你没有生病,最近在吃的药停了吧,你就是吃馒头会过敏,以后别吃馒头了你就好了。”
“啊??乔大人,何为过敏?”
“……”
在乔肆忽然语出惊人之后,数个臣子都被他说中了心中最在意之事,一个个从面露诧异到紧张追问,很快就因为他说中了太多,听起来越来越可信了。
“乔大人,乔大人!我也想问问,仙人有没有跟您说过下官的事情?可不可以透露一点点?”
“乔大人,您看我呢?我这几日啊总梦见在老家的父母生病了,心里特别不踏实,但家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寄过来……”
“乔大人……”
“乔大人!”
各个角落冒出的臣子将乔肆围在了中央,甚至把一旁还想继续和他吵架的晋王都挤出去了。
一时间,桃花树下变得很是热闹。
直到乔肆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忽然叹了口气。
“哎……你们真的让我很失望。一个两个的,只顾着问自己的事,怎么就没人关心一下来年的收成如何,雨水是否充沛?”
乔肆缓缓说道,一边蹙眉一边摇头叹气,
“怎么没人问我百姓将来是否能安居乐业,边境是否能安稳无人来犯,怎么不问问——”
他手中转动的炭笔猛地一停,被甩飞出去,落在桌上,缓缓滚落掉在草地上,
“——老天是否会保佑陛下龙体安康,百年无忧?”
简单三两句话,直接将这个天给聊死了。
众人纷纷面露尴尬,又很快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说起了场面话吉祥话。
到底是科举爬上来的臣子们,到了关键时刻,脑子一个比一个灵光。
“陛下是真龙天子,我们当臣子的怕是早就习惯了陛下雄才伟略的本领,陛下的洪福齐天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嘛!”
“是啊是啊,而且事关国运,这要是问起来,肯定得给神仙点祭品啊好处吧,这要是随便就问了,万一泄露天机,再反噬了乔大人就不好啦!”
“老臣也是这么想的啊,乔大人如此忠心耿耿,若是真有什么值得忧心的事,那乔大人肯定是第一个坐不住,定然要做点什么的,咱们一看乔大人这样老神在在,就知道陛下和江山都是注定要安稳的!”
巧舌如簧。
叹为观止。
乔肆都想给他们鼓掌了,连连点头,由衷赞叹道,“诸位大人们真是好会说话啊!我要向你们多学习学习,这样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人指责谩骂了啊!”
八卦的臣子们方才还将乔肆围得水泄不通,听了这句,竟不约而同地干笑着向后退了退,十分巧妙地把刚才被挤走的晋王又给露了出来。
乔肆也笑意盈盈看向了晋王。
“王爷,我说了这么多,你难道不好奇我知不知道放毒蛇的人是谁吗?”
他这话一出,晋王想不想知道不一定,但已经问了乔肆各种秘密半天的臣子们是真的很想知道。
想知道,但是不敢抢王爷的话头,更不想这个时候出声被王爷记恨。
晋王正死死盯着乔肆,嘴上故作轻松道,“这次就算是本王错怪了你,但你再怎么也是口说无凭,最后还是要看人证物证才能决断,查案的事还是交给大理寺去办吧。。”
“哦……原来晋王也觉得要看证据才能断案啊。”
乔肆笑了笑说道,“受教了。”
“你……!乔肆,你别以为陛下护着你,你就——”
“三弟。”
突然间,一道声音插入进来,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嗓音,所有人瞬间静默,朝着缓步走近的人看去。
“陛下。”
“见过陛下。”
众臣子纷纷行礼,并在殷少觉靠近时默默向左右让出,让皇帝可以畅通无阻地来到晋王面前。
晋王还在轮椅上,脸色不是很好,对着陛下说道,“臣现在不太方便行礼,还请皇兄赎罪。”
“朕看你倒是气血挺足,不像是没力气。”
殷少觉看到他,语气便刻薄了三分,故意说道,“朕也明白,晋王也是关心则乱,既然这样着急想查出结果,不如去帮帮忙,正好,谢昭那边还要检查一百条蛇的情况。”
“……什么?蛇有什么好查……”
殷少觉淡淡看着他。
晋王深吸一口气,咬牙应下,“那便多谢陛下了。”
“谢昭,带他去吧。”
“是!”
“那臣弟先告退了。”
晋王说完,也让下人推自己离开,路过时还狠狠瞪了乔肆一眼。
一时间,桃花树下只剩下君臣二人。
直到晋王走出很远,臣子们也纷纷散去了,乔肆才弯腰下去,重新捡起那一根炭笔。
【皇帝怎么来了……】
【他不是去江边了吗?】
殷少觉来到树下的矮桌旁,坐在了另一侧,而后忽然捉住了乔肆拿起茶杯的手。
茶水一晃,微微洒出了些许,晕染开乔肆手指上沾到的黑色炭渍。
乔肆不解,“陛下?”
“茶水凉了。”
殷少觉不动声色唤来季公公,将桌上的所有吃喝全都替换成了新的,
“还是喝新煮的茶吧。”
乔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只当皇帝是口味挑剔,自己不想喝旧的,才让他也陪着,便点头接受了。
“以后在外的吃喝,都要注意些。”
殷少觉吩咐着,又做了个手势,一袭黑衣的暗卫应声出现在两人面前。
【咦??这地方都要带暗卫吗!】
“乙一,去换一身寻常仆从的衣服,即日起跟在乔卿身边,查验每一次的吃食、碰过的东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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