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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推翻这个腐朽、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朝,才是真正的难。
可以用“难以上青天”来形容,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几位皇子,他如今没有人也没有钱,确实不太好走。
越想越头疼,燕危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压着一股戾气。
这股戾气在影三把一块黑色令牌带来时,他彻底压不住了。
燕危和林常怀坐在书房的桌案后,影三和影七跪地复命,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一块黑色刻着龙腾的令牌。
林常怀招手,影七起身把令牌放到两人桌前,说着白村的情况,“白村整个村被屠,有大火烧过的痕迹,属下猜测应当是烧尸体留下的。”
影三瞥了眼燕危的神色垂落眼帘接过话,“除去这些外,去白村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于白村而言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痕迹凌乱,整个村被烧了大半。”
林常怀见燕危脸色冷沉,嘴唇紧抿,眼里的寒光几乎凝实。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他挥退二人,低头看向桌上的龙腾令牌,眸光沉沉灭灭。
“你的身份……”林常怀偏头看向一身冒着冷气的人,嗓音轻了许多,“你的身份,不简单,对吧?”
燕危没回答,而是把目光落在令牌上,“这是谁的令牌,让你如此猜测?”
令牌的主人,很不简单啊。
“你觉得,能用龙腾的人,除了那位又有谁敢用?”林常怀把令牌扔到他怀里,目光紧锁着他的脸,“能让皇上派死士去灭口……”
他没再往后说,而是沉默了下来。
呼。
燕危呼出一口气,摩挲着质感良好的令牌,从容道:“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站起身,死死握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冰冷,“原来全天下人的性命,握在手里是这种感觉啊。”
一声令下,无数人死得不明不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想做什么?”林常怀从他身上看到了平静的疯狂感,眸光一沉,下意识问出口。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别乱来。”他劝道:“即使你心里压着恨,你也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你翻身时,你会为他们洗刷冤屈的。”
“我当然知道,我想静静。”燕危推开书房的门出去,身影融入到黑夜里。
林常怀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屋内悄无声息出现一人。
影一如风似地跪在地上,“主子,有什么吩咐?”
“如今情况不明,他和我绑在一起,你跟着他,保护他。”几番思绪下,林常怀还是选择叫人去暗中保护,避免发生什么意外。
影一应了一声,起身消失在书房里。
林常怀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能让皇帝出手的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
翌日,天气晴朗,燕危也收拾好了情绪。
婚期将近,林常怀找到他,提出意见,“出去逛逛吧,我说过要带你出去逛逛京城来着。也顺便准备一些大婚需要用到的东西,出去放松一下心境。”
燕危迎头看向外面的暖阳,被阳光照得眯了眯眼,懒懒道:“也行,逛完后呢,你有打算吗?”
“成婚有个习俗,大婚时新人不能住在一起。”林常怀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派人在你身边保护你,今天去逛完后,我带你去京城林府另外的宅院。”
“你派人保护我?”燕危愣了一下,扭头往后看了看,“……林小侯爷,你是不是有些太……”
“你是我妻子,保护妻子有什么不对吗?”林常怀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即使你再强,但你毕竟是一人。我把影一给你,有什么需要做的,尽管使唤他去就行。”
燕危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他,林小侯爷今日穿了紫色圆领衣袍,头戴白色发冠,面色温润如玉。
说话时嘴唇张张合合,一身贵气自然而然流露,说话不疾不徐,无形之中抚平心中的躁动。
“那就多谢林小侯爷了。”燕危从他脖颈处移开目光,推着轮椅往前走,身后跟着丫鬟仆从,暗处跟着影卫。
走过冷清的梧桐街道,喧嚣热闹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极其嘈杂,无法忽视。
阳光照耀而下,街道两旁高楼座座,在这京中皆是寸寸土金。
而街面两旁则是摆满了摊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不知该挑选什么为好。
林常怀微微偏头往后望去,音量大了些许,“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带够了银子。”
燕危摇了摇头,双眼四处张望,“我没什么想买的,如果你想买什么说一声就行,我推你过去。”
林常怀叹了口气,出门逛街却不知道买什么,那还出来干什么?
“去买些平常需要的东西吧。”他提议道,指向前方的金玉阁,“我瞧你总是很朴素,去买一些发簪和发冠吧,然后再去成衣铺买些衣裳如何?”
燕危随着他的动作看去,点头道:“也行,既然你提了出来,那便过去瞧瞧吧。”
两人先往金玉阁走去,店小二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两位客官,想买些什么?”
“买些发簪和发冠,带我们二人去自行挑选便成。”林常怀知道燕危不擅长这些,主动开口。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把道路给二人留出来,叫人来帮忙把轮椅抬去了二楼。
金玉阁是京中最出名的一个珠钗店,摆放的东西精美、款式多,受人喜爱。
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黎民百姓,都能在里头买上自己心仪的物件。
一楼多是平民能用上的,二楼几乎就是达官贵族的专场了。
至于三楼嘛,基本上没人会来。一般来的都是需求比较宽阔的,属于定制型。
二楼的人不是很多,有男有女,纷纷驻足难以挪开脚步。
入眼的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那都是一等一的,无人不喜爱。
林常怀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笑道:“怎么来了这里,还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燕危松了口气,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累赘,他喜欢简单朴素的。
但架不住对方的好意,只好挑了起来。
林常怀拿起一根质地光滑入手冰凉的玉簪,简单朴素再是适合不过,“这个怎样?和你很称,看看。”
燕危抬眼看去,没什么表情,“你觉得好便好,我不挑剔。”
林常怀收起来,继续挑选着,他也不问了,合适的就拿在手里。
挑挑选选半个时辰,最终选了几样款式不同的发钗和发冠。
发冠是银色的,精美又衬人,林常怀觉得很适合燕危的气质,冷艳。
燕危却觉得这东西不是经常能用到的,看颜色倒是挺衬林小侯爷,他也就没管。
出了金玉阁,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正准备往成衣铺去,就被人拦住了脚步。
孟家公子孟陵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常怀兄没想到是你啊,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出来了?”
看了眼推着轮椅的燕危,他挤眉弄眼道:“这位想必就是你夫人了吧?我在这儿先恭喜一番了。”
林常怀面色温润,腿上还放着几样包装好的盒子,笑道:“你这是从哪儿来?难得你也会单独出门。”
孟陵叹了口气,挥退下人与二人走在一起,“还能是因为什么?金玉阁最近不是新出了样式吗?我妹妹非叫我出来给她买,怕晚了就没了。”
林常怀打趣道:“那你买了吗?看样子好像有些不尽人意啊。”
孟陵耸了耸肩,一脸幽怨,“谁知道金玉阁就出三件啊?我去的时候早就被抢完了,我正准备回去呢,怕是又得有些头疼了。”
孟陵的妹妹比他小上几岁,已婚配户部侍郎,婚期就在十月。
如今算是待嫁闺中,不便出门露面,很多东西都需要下人或者孟陵这个兄长代为购买。
林常怀脸上挂着清浅的笑,“过几日就是我与我夫人的婚礼,到时候可以带你妹妹出来走走。”
“我也有这个打算,好歹我们也是兄弟,我肯定会带上我妹妹的。”寒暄了几句,孟陵就和二人告辞,“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最近不太平。”
林常怀神色微顿,含笑点头,“好,多谢孟兄。”
孟陵挥了挥手,张望四周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被下人拥簇着往孟府的方向走去。
林常怀轻叹一声,“他说得不平,除去那件事外,江州有一人死在家中。”
不用说燕危也知道,当初十五能在那里找到他,自然是通过那两人传出去的消息。
他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又压抑了几分,“我知道,先去买东西吧。”
想再多也是徒劳,总有一日,他会亲手搅翻这燕国,还他们一个公道。
*
两人买完东西返回府邸时已经是辰时,林管家早已准备好吃食等在前厅。
见着二人回来,连忙叫人去接他们手里的东西,“侯爷,都已准备齐全,吃完便可洗漱。”
林常怀心情出奇地愉悦,含笑道:“多谢林伯,你们先去忙吧。”
燕危推着人进屋,洗了手才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
林常怀给他夹菜,轻声细语道:“在京城内城有我林家的房产,明日我带你过去。一切事宜我会交于林伯亲力亲办,你不必担心。”
燕危头也不抬,心中没多大压力,“我没有担心,我知道你会安排好。”
林常怀笑了笑,“这几日就在府中,你不要一个人出去。”
燕危啧了一声,抬头瞥了他一眼,“放心吧,这个节骨眼上出去不是递把柄给人吗?”
这几日风头正大,他也没有夜探皇宫的心思,除了想培养自己的势力外,哪里还有精力去搞事?
林常怀收声,两人安静吃着饭。
差不多了,燕危站起身,“我先回房了,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成。”
“好。”林常怀望着他出门,才低头看向桌面,“想来我爹那边应该有收到消息了。”
他知晓皇帝不简单,自然是不可能只有一条路线传信的。
影一出现在屋内,跪在前方复命,“我们的人分为两批传信,第一批死了两个,第二批完好无损。”
林常怀放下筷子,双手交迭若有所思道:“那就说得通了,看来白村真是那位所为,国师那边有什么消息?”
影一机械般回答,“国师那边没什么消息,也没有人同我们传信。国师神龙不见首尾,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林常怀眼眸微眯,冷笑道:“青衡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晚些时候把信带给他,我与夫人的婚礼就在四月初,想必他百忙之中定会准备薄礼。”
看着影一出去,他往后一靠,目光明明灭灭。
这京中人人都想分一杯林家的羹,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想到那块玉佩,他眉头就是一皱,圣上手段狠辣,果然名不虚传。
他险些就忘记了,他们这位圣上登基时可是踩着兄弟的尸骨上位的,做些糊涂事来掩人耳目,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林家到底是树大招风,不管是暴雨还是雷电,都想来劈一劈、淋一淋。
他倒要瞧瞧,这最后的胜利者,到底是谁。
第35章 六皇子(12)
燕危被林常怀带到内城中的宅院中, 这里环境清幽,大多数都是朝中普通官员的住宅。
像林府那边是朝中身份贵重之人居住的一个地方,彰显着皇帝的恩赐和至高的荣耀。
燕危送走林常怀后, 穿上不起眼的衣服,贴上另外一张人皮面具从后门悄悄溜走, 行走在市集里。
他仔细思考过, 时间还长,事情不是一下子就做完的。
在这其中, 他需要属于自己的人手。只忠于他、只服从于他。
比起皇宫和朝中官员住的地方,来到外城时他才算是真的见到了人间疾苦。
外城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也没有内城的精致喧嚣, 这里萦绕着一股凄凉之感。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河岸边的杨柳迎风拂荡。房屋参差不齐,高矮不一。
遇到的百姓如行尸走肉, 脸上是麻木的神情。甚至是三步一个乞丐,他们脸上脏兮兮一片,连穿的都是破旧的、不合身的衣裳。
甚至有些连衣服都没得穿, 赤裸的身体沾满泥垢,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直冲鼻息。
燕危下意识想起林小侯爷说国师会在江州城城门口施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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