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在五部表现怎么样,你们世家子的做法又是如何,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国师放下杯子,抬眼注视着几人,“即使是如此,几位还想让我为你们指路吗?”
几人纷纷站起身,朝国师道谢,“多谢国师指导,受教。”
周家和孟家一时半会倒是不会被罢黜官职,但黎家和宋家就不一样了。
宋家任命卫尉侍,主管宫殿、京城诸门禁卫以及武器。
可上月月末皇宫被人摸进去,圣上身边的死士死了两个,关键是泄露了机密。
黎尉侍虽被没被革职,但一个看守不利扣在头上,被下令廷杖五十,在家“养伤”。
而黎家任命为文选清吏司,负责官员的升迁和调动。
可黎吏司却懒散成性,为难、打压备选人员,被吏部尚书所痛骂,从而上了弹劾奏章在圣上的桌案上。
黎家不与吏部尚书深交,交好的另有其人,是兵部郎中。
而那兵部郎中却是七皇子的人脉,而吏部尚书是五皇子那边的人,为人清正廉洁,正是看不惯黎家这样的做派,才会被兵部尚书上了弹劾奏章。
倘若几家安分守己,按部就班地去做事,说不定后代的官位还能升上一升。
至此,储君之争初显端倪,圣上正是疑心病最重的时候。
这几家世家,都没好果子吃。
黎君佛和宋玉箫二人脸色一白,犹如晴天霹雳般砸下滚滚天雷。
被国师点醒后,他们只觉得前途无望,说不定还会因为参与储君之争一生与官职无望。
燕危从中听到大片的消息,从而也知道了朝堂上的小部分走向。
他在心中思考,只觉得甚是麻烦,脑中隐隐作痛。
“怎么了?头疼吗?”林常怀见他揉着头,关切道。
被林常怀打断后,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宋、黎二人提出告退。
周成双和孟陵也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好好思量一番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
至此,房间内只剩下燕危、林常怀和国师三人。
国师慢悠悠喝了口茶,雨点砸在建筑物上,大雨倾盆之声传进三人的耳朵。
国师放下茶杯,双臂环胸看向林常怀,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怎么?之前让我办事的时候一天三封信,如今找到盟友后,倒是不理人了?”
“哦?是吗?”林常怀唇角一勾,笑道:“国师神龙不见首尾,连我大婚的贺礼都没准备,今日怎么倒是有空来了这醉梦仙?”
国师懒得和林常怀打口水战,而是把目光放在燕危身上,低笑道:“死而复生,你这恶鬼还真是有些意思。”
燕危敲打着桌面,脸色微冷,身后的雨幕衬得他气息危险,“国师觉得哪里有意思?不妨说说看。”
国师直勾勾盯着他,审视了半刻后移开目光,“你所求之事艰难无比,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皇上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昏庸无道,相反他手段极其狠辣,想必失败后是什么后果,你们应该都一清二楚。”
“怎么?这是国师给我的忠告吗?”燕危玩味地看了看他,“都说国师有一颗仁爱之心,为这天下、为这百姓费了不少的心,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不想和国师打过多的交道,燕危站起身来,偏头看向林常怀,“要回去吗?”
林常怀点头,含笑道:“雨下得大了,确实也该回去了。”
国师抬手捏了捏眉心,蓦然冷笑出声,“你们找死可别拉上我,黎君佛请我来见你们一面,不就是为了大计吗?”
“所以黎君佛他们的大计,和你们二人的大计,是相同的吗?”国师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盯着外面的大雨。
耳边是哗哗的雨幕声,身后是轮椅发出的轱辘声,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燕危。”国师转身,看向两人的背影,“你打算一直隐瞒你的身世吗?我觉得,过不久你的身份应该会暴露吧?”
他含着一丝淡笑,眉宇间却锋利冰冷,“想来你的目的,也快达到了吧?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从未出现过在人前,也从未学习过什么治国之道,你想争那个位置,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争。”
燕是国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林常怀亲耳听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心也安定了下来。
燕危站定在原地,良久后转身对上国师的目光,脸色冷凌,“国师还真是,有本事啊。”
他站在那里,好像冬日里的阳光,看似温暖却冷极了。
“所以呢?”漠然的声音响起,连雨幕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燕危面无表情道:“所以国师想怎么做呢?要去揭发我吗?”
即使是身世的秘密被猝不及防爆出来,他也没有丝毫慌乱,稳如泰山般站在那里毫无半点情绪的波澜。
国师笑了起来,眉眼微弯,那张清冷的脸顿时满室生辉,“不,我并不想揭穿你的身份,我只是想扶持你上位而已。”
一个身处在黑暗里的人,他能切身体会到微末之人的不易。
这样的人坐上皇位,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燕危轻呵一声,眼里带着讥讽,“我想,国师应该多虑了,我志不在此。”
他当个屁的皇帝,不光是国事,就连那些大臣的官职都能累死他。
他身体亏空得厉害,今日他当上皇帝,明日他就能猝死在那龙椅上。
所以,他只是为了任务,从未想过要坐上那个位置。
国师胸有成竹,眼中满是欣赏,“我想,当事情不得已时,你会想要那个位置的。”
燕危转身推着轮椅,懒得再去废话,“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林常怀沉默着一言未发,只是那双手牢牢握紧把手,彰显着内心的不平静和波涛汹涌。
走出醉梦仙的大门后,燕危一句话也不说,一手撑伞一手推着轮椅。
良久后,林常怀声音沙哑,“你不准备给我个解释吗?”
踏踏的雨声震耳欲聋,燕危平静道:“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就被放弃的早夭之人,不过是活在黑暗里的无名小卒,有什么可解释的呢?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所谓的复仇,其实是想亲手把他们拉下高位吧。”林常怀神色恍惚,他对皇宫密事不知情,也很少有人知情。
“你可知,这条路是多么的艰难?后世史书留不下你的痕迹,即使是留也是无尽的骂名。”林常怀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他明明该身居高位的,他明明该平安顺遂长大的,他明明不应该经历那些黑暗和蹉跎的。
可……
可他偏偏什么都经历过了,带着恨意从地狱里爬起来。
他心有不甘,他满心恨意,正是因为这些支撑着他毫无感情地活着。
林常怀抬手握住身后的那只冰冷的手,无声安慰着他、心疼着他。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两个捏造的名字的含义。
吴危。
无危。
仇恨得报,恨意抵消,世上再无燕危这个人。
第41章 六皇子(18)
一朝得知燕危的身份和目的, 林常怀只觉得复杂又心疼。
他叫影卫给国师递了信去,随即提议让燕危跟着他一起去祭祖。
燕危诧异过后沉默下来,头疼道:“我想你应该明白, 我们即使是有些什么,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去祭祖。”
“林府被无数双眼睛看着, 而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这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林常怀含笑道:“难道夫人是想告诉那位,我们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吗?”
即使是权宜之计又如何?他们已有了肌肤之亲, 这林家祭祖他不去也得去。
燕危脸色微冷,直白地直视林常怀,“我很怀疑, 你如今心思不纯。”
“我要是心思纯,那日又怎会同你共赴巫山?”林常怀丝毫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借机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燕危嘴唇蠕动几下, 没接话,道:“什么时候去祭祖?”
他就知道这人说的话不可信,毕竟两人长着一张脸。
林常怀好似早就知道会这样, 没有半点伤心的模样,只是心中还是难免有些酸涩。
“先不急, 我想问你一下。”林常怀敲了敲把手,沉闷声传出, “所以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圣上已知晓你的身份,之所以给我们赐婚,也有你这层原因在,是吗?”
“如今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我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 你为何又要问这蠢话?”燕危瞥了他一眼,眉头轻蹙,“还是说,你想确定些什么?”
林常怀摇头,认真道:“没有,我只是在确认,皇上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起初我认为他是不知道的,所以我行事才会如此大胆。”燕危眼眸微眯,冷笑道:“后来大婚上他公然赐下酒,当你告诉我那催/情/药酒的弊端后,我就已经确定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正是因为知道,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无法做出那样的事后,所以赐下那酒想让他的一身内力散去成为一个废人。
“所以后面你告诉我什么都不要做,也是因为这样是吗?”林常怀轻声道。
燕危嗯了一声,“确实如此,现在我们暴露在人前,什么也不要去做。”
“难怪国师说要扶持你,你也确实合适。”林常怀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的夫人太过于沉静,做事有理有条,有自己的考量不为外物所引诱。你说我应该庆幸,还是应该生气?”
“生气?庆幸?”燕危眉梢一挑,倾身逼近他,轻声道:“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又有什么可庆幸的?对你来说,我的身份是什么,很重要吗?”
他们绑在一起,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对林常怀来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林常怀抬手摸向他的脸,眼神幽暗,轻声道:“生气是因为我的夫人曾经活在黑暗里,庆幸是因为我的夫人终于能站在阳光里,因为种种原因让夫人与我结识再到成为一家人。”
燕危拍开他的手直起身,面无表情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他嗤笑一声,眉目冷峻,“我可没把你当一家人,我之所以和你在这里好好说话,不过是我的谋算而已。”
被拍了一巴掌林常怀也没生气,那天留在手背上的痕迹并未消失,“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不过没关系,我们有这层关系在就已足够。”
因为有这层关系,他们一生都会绑在一起,即使对方的身份是皇子。
“不是要祭祖吗?走吧。”燕危站起身转移话题,不想和他谈论这些情感上的事。
林常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莞尔道:“走吧,想必夫人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见林家的老祖宗了。”
燕危:“……”
燕危忍无可忍,额头青筋直跳,警告道:“说话也该有个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应该清楚。”
“如果惹我不悦,我不介意换个盟友。和你成亲的人是吴危,身份牌子上也是这个名字,只要我不承认,我们之间就什么关系也没有。”
有些人喜欢得寸进尺,适时敲个警钟也不为过。
林管家准备好了祭祖的东西,跟在林常怀身后,一队人朝京城外走去。
路上下着细雨,细雨纷纷,清明时节。
*
祭祖回家后,两人都忙碌了起来,在为春猎做准备。
傍晚时分,燕危刚踏进林府的大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苦涩药味。
他有些诧异,偏头问着打理宅院的丫鬟,“你们侯爷生病了?”
清丫鬟福了福身,低眉顺眼道:“回夫人的话,侯爷并未生病。”
“夫人回来啦。”林管家从正院出来,一张褶皱的脸上满是笑,“吃的已准备好,侯爷在等夫人呢。”
燕危冲他点了点头,抬起脚步朝正院走去,越是靠近药味越浓郁。
“这是在做什么?小桃说你没病,哪来这么重的药味?”还没进屋,燕危就皱眉问话。
正院摆满着一桌吃的,那碗黑乎乎的药极为明显。
林常怀身着一身流光黑的衣袍,袖子挽上些许,露出一截白色的手腕。
他正在盛饭,闻言回过头来,“为你准备的,我没生病。”
?
燕危不理解,脸色有些黑,“我又没病,干嘛要喝药?”
这林常怀到底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做的事,说的话都好像有些毛病一样。
“你之前的死士是身份,不管是身上的伤痕还是归祭这种控制的药,对你的身体伤害都非常大。”林常怀话语很轻,但带着一丝关切,“我写信让国师给你配归祭的解药,至于身体的亏空需要解了归祭的毒才能滋补。”
33/202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