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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微翘,“除非你找到我的尸骨,把我的尸骨好好安葬,我就能跟在你的身边。”
燕危沉默了一下,庄淮文那边并没有一点阳光,反倒是环境幽静雾朦胧一片。
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站在阳光底下,而庄淮文站在常年不见光的地方。
也是,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人,而庄淮文是恶鬼。
燕危没再停留,也没再说话,而是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小道的拐弯处,那道紧跟在身后的视线消失殆尽。
不管庄淮文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有什么算计,当前他确实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顺着蜿蜒的道路来到村口时,迎面而来的村民盯着他,眼底带着惊疑和打量。
他还穿着那身红嫁衣,身上早就脏兮兮一片,衣服上带着枯叶和草屑,裙摆沾着泥点。乌黑亮丽的发鬓散乱,原先固定头发的珠钗不知所踪,几根杂草缠绕在垂落的发丝上。
燕危目不斜视往前走,步伐却缓慢了许多,两人擦身而过。
走了一段距离后,村民猛然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等等。”他叫住燕危,走到跟前来眯眼打量,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恍然大悟道:“你是前几日扮作新娘去除恶鬼的天师?”
他语气复杂,神色惊疑不定,“你,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在那山里活了三天?你居然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燕危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村民,略微迟疑,“你是?”
他来不及问太多,询问起卫季他们的下落来,“我师父他们呢?他们可还在村里?”
村民是位男子,五大三粗,扛着锄头满脸笑容,“卫天师吗?三天前他们就已经离开村子了,当时还……”
村民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的笑更加和蔼了,“想必你在山上待了这么久,饿了吧?你叫我一声吕叔便成。正好家中婆娘还没出门,快去我家吃些饭填填肚子,先把事情放一放。”
吕叔不由分说牵住燕危的手往村里走去,关切道:“你这孩子,是如何在山里活下来的?可有在山里见过什么东西?”
燕危低头看了眼吕叔粗糙的手,依言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醒来时就在一块石头和一棵树下。之后便见周围阴气阵阵,还见到了一个残败满是坟堆的村子。”
听闻此话,吕叔心中一凛,之前受恶鬼侵邪。村里一直循环着祭祀那天的事,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他们站在祠堂前面面相觑,却不知是何原因。
现在听闻这小天师如此说,想必是破了那恶鬼的邪气,所以他们这里也不再受恶鬼的控制。
说来也奇怪,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无法去打破。
卫天师是玄道门天师,对付这方面应当手到擒来才是。没想到最终还死了人,狼狈逃走。
反倒是这位卫天师口中法术不精的小天师解了他们的困境,想来这小天师是有几分本事的。莫不是卫天师心中不满小天师天赋异禀,所以才故此这么一说?趁着这次捉鬼的名头,好让这小天师陨落在这槐宁村?
越想吕叔心中越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即心中的那点算计被好奇心占据。
他偏头看向燕危时,目光带着几分同情,“小天师,不若你先在我家安顿下来?待你心绪平复后,再回玄道门。”
燕危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目光一下子变得怜悯起来,听到这话后,他摇头拒绝,“无事。我心绪很平静,如若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先在吕叔家稍作调整,明日便回玄道门。”
吕叔心里有自己的算计,但目前没表现出来,连连应和道:“也好,那今日小天师便在我家歇一晚吧。”
“我叫燕危,我法术不精,担不起天师二字。”燕危于不急不缓,笑了下,“吕叔叫我燕危便好。”
吕叔连连点头,“好,燕天师,前面就是我家了。”
燕危:……
算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吕蒙,这是谁?”有人粗声粗气开口,随即那人朝两人走近。
吕蒙抬头一看,原是住在隔壁的熊壮,“你这是去哪儿?”
熊壮龇牙一笑,目光落在燕危身上,“去地里看看庄稼,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是谁啊?怎么穿着一身嫁衣?莫不是你……”
吕蒙可不敢冒犯从鬼山出来的天师,疾步过去拉住熊壮的胳膊,小声道:“别胡说八道,要是得罪了这位小天师,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熊壮一下子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惊,频频朝燕危瞥去目光,小声道:“你说他是天师?是,是那位扮作新娘的天师?”
熊壮心里顿时活络了起来,两人扛着锄头在一旁的石头前说着悄悄话。
熊壮:“你是说他在鬼山待了三天?你是在村口碰到他的?”
“嚯,这可比他师父强多了。”熊壮打从心底里佩服燕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要是换我,我早就被生生吓死了。”
那日跟随着几位天师送亲,他们可是亲眼所见众鬼拦路。那卫天师名声在外,还以为有多厉害,最后不也屁滚尿流逃跑?
他们当时逃得匆忙,等到村后才想起,新娘被他们遗忘在了鬼山里。但那时他们才从鬼爪里逃出来,就连卫天师当场都扬言无法对付鬼山的厉鬼,连带来的法器都没要,就离开了村里。而他们又是凡人,一不会法术,二不会捉鬼,哪里还敢上鬼山去寻人?
想到这里,熊壮感叹道:“还真是奇了怪了,他居然能在鬼山待那么久。”
“这件事情你去跟大家伙说说,燕天师刚从鬼山下来,身心疲惫,我带他去我家歇一晚。”吕蒙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凝重。
熊壮心里有些犹豫,鬼山的事压在他们心里,如果鬼山不解决,他们今后还怎么活?
“可是……”熊壮看了眼站在一旁等他们的燕危,轻声道:“你就这么让他离开吗?那鬼山那边怎么办?”
能从鬼山活着出来,那就证明这燕天师有真本事。没本事的人,不都被吓跑了吗?
吕蒙轻拍了他一掌,眉毛一扬,压低了声音,“现在担心这么多做什么?人在我家,我肯定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燕天师说这件事的。”
熊壮当场就笑了,“行,有老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去跟大家伙儿说说。”
听完全部对话的燕危:……
熊壮朝燕危点头打了声招呼,便扛着锄头返回了村中。
吕蒙家住在靠村口的位置,此时倒也不必见那么多人。
吕蒙轻咳一声,脸色微囧,“让燕天师见笑了,来,前面就是我家,燕天师尽管好好休息便是。”
“当家的,你怎么又回来了?”刚到院门口,吕蒙家的在门口端着簸箕,“这是……”
“这是燕天师,燕天师刚从山上出来,想必是饿极了,你快去给燕天师准备一些吃的。”吕蒙冲农妇眨了眨眼。
吕蒙家的“哎”了一声,转头放下簸箕,“我这就去,你先招待燕天师喝口水。”
吕蒙迎着燕危进屋,去倒了水来,“燕天师,你先喝口水。今天什么也不必说,你就好好在我家歇一歇。”
水一放下,吕蒙起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燕天师,你先坐一会儿,我让我婆娘给你炒些肉。”
燕危还来不及开口挽留,人就消失在门口了。
他端起桌上的碗,咕噜噜全喝完了,这才长叹了口气。
光是从两人的对话中就能发现,这些村民可一点也不淳朴,心里充满算计。
左右他的任务在这里,且看今天晚上这吕蒙要如何劝说他帮他们除恶鬼。
第110章 被献祭的新娘(4)
吕蒙夫妇二人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一盘竹笋炒肉,一盘肉丝炒青菜,一碗土豆肉丸汤。
光是摆在桌上就已经闻到了油香味, 勾得肚子更加饿了。
燕危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吃, “多谢吕叔和婶婶。”
“燕天师不必客气, 那你先吃着,我去地里看一眼。”婶婶看了眼吕蒙, 转身便出去了。
吕蒙在一旁坐下,有些坐立不安,“咳, 燕天师呀,这,我有些话想对燕天师说。”
燕危动作慢条斯理, 看着赏心悦目,他微微偏头看向吕蒙,眼底满是疑惑, “吕叔,您想说什么?”
吕蒙迎着疑惑的目光, 咬牙道:“燕天师能活着从鬼山出来,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吕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神色痛苦扭曲, “不瞒燕天师,鬼山的厉鬼一直缠着我们村,让我们出不去,生活在恐惧中。燕天师,你有无量功德, 不知可否能除掉鬼山的厉鬼?”
燕危放下筷子,低头盯着他,“可是吕叔,鬼山那么多鬼,你是想除掉哪一个?”
?!
吕蒙瞪大眼睛,神色震惊,不确定道:“鬼山,有很多鬼吗?”
燕危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抵有个厉鬼还有一些小鬼,或许还有一些是我没看见的。”
“这……”吕蒙神色恍惚,似乎是不敢相信鬼山竟有那么多鬼。
之所以叫那为鬼山,其实在没发生那些事情之前,那里叫谢山。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大家就叫鬼山了。
没成想有个厉鬼便罢了,居然还有那么多小鬼。那厉鬼本就盯上了槐宁村,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那,燕天师,你可有法子解决这鬼山的情况?”吕蒙不敢去想那个场面,一想就忍不住打冷颤,害怕和恐惧萦绕在心头,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据我所知,如果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最起码也要知道前因后果才是。”燕危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语调有些含糊,“而且小鬼太多,也很难缠。即使知道前因后果,我也得要求助师门才行。”
“这……”吕蒙听闻此话一阵犹豫,不知不觉站起来身来,“这件事,我得要和里正说一声。”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讪笑道:“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我也做不了主。”
“无妨。”燕危一点也不急,甚至能用漠不关心来形容,“明日我便会回玄道门,此事你们商量好后,让人去玄道门说一声即可。”
“那燕天师,你好好吃着,我去给你收拾屋子。”吕蒙说完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很快,隔壁传来动静。
燕危边吃边想,看来槐宁村隐藏的秘密很大啊,但根据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就能了解到一些,槐宁村除了用人来献祭外,还有什么呢?
他表示想知道槐宁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吕蒙神色躲闪言辞推拒,还得要跟村长说一声?
结合起庄淮文说的那些话,再想起安魂村的一切,这其中好像有了不起的灭村惨案发生。
吕蒙动作很快,房间很快就收拾好了,进门时手上拿着一把类似剑的东西和一个包裹。
“燕天师,这是你师父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如今交到你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吕蒙憨厚一笑,把东西放下后,道:“燕天师,你先在家里待着,我去找里正。”
说完后,吕蒙转身离去。
燕危放下碗筷,起身去把一边的剑和包裹打开,那剑是一把桃木剑,剑身画着符纹,瞧着有些诡异。剑柄挂着红色的穗子,穗子和剑柄连接处有一颗黑色的珠子,细绳穿过珠子盛着穗子的重量。
而包袱里则是三清铃,五帝钱,符箓法印和八卦镜。
燕危眉梢一挑,心中有些微妙,这卫季好歹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怎么被吓到如此地步?竟是连吃饭的家伙都来不及带上。
脑海中浮现出庄淮文和小鬼们的面貌来,有些想不通卫季到底是怎么被吓到的。
他不再想这些,而是把这些法器收起来,等着吕蒙回家。
从吕蒙的言行举止上就能知道,槐宁村很多事情见不得光,更是不会让人知道。
想必吕蒙在村长那里,就算是嘴皮子说干了,也讨不到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回去玄道门找一些相关书籍学习。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只能等槐宁村的人想通后,再次去玄道门求助了。
这次事情并不顺利,他们也或许会去寻找其他天师相助。
毕竟卫季他们逃跑时的狼狈模样,深深刻在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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