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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棋总?”
身后的室友周未听见动静,转头瞅了他一眼。
应天棋伸着懒腰靠在椅背上,叹着气,声调拉得很长:
“做了个怪梦,给我吓醒了。”
“什么怪梦啊,吓成这样?”
隔壁床的男生听着他们聊天,觉得有意思,便从床帘里探出头来,边打游戏边问。
“梦到我当上皇帝了,宣幽帝!”
“你真是写论文写魔怔了。”周未笑了两声,换了个话题:
“快点起来活动活动,咱哥仨得赶紧把宿舍打扫一下,导员说下午有个新室友要住进来,这屋子乱糟糟的,看着多不像样儿。”
“行。”趴在桌上睡了一晚,应天棋脖子还在痛,他活动活动颈椎,边问:
“这都研三快毕业了,谁还往宿舍里搬啊?”
应天棋的宿舍原本是四人寝,但研一的时候有个室友退了宿,一直在学校附近和女朋友租房住,所以宿舍一直只住了三个人,现在快毕业了突然说有人要搬进来,应天棋难免觉得奇怪。
周未听了他的疑问,解释道:
“不是跟咱们一届的,是研一的学弟,他们那边宿舍满了,没办法,先塞我们这来凑合一段时间。”
“哦。”应天棋点点头,没多想。
毕业季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实在太忙,宿舍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打扫看着乱糟糟,尤其刚才自己还掉了一地的书和纸片。
应天棋弯腰把它们捡起来,但捡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目光顿在某处,不知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缩。
半秒后,他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死盯着手里纸张上的字样。
[宣幽帝应弈(1099年-1117年),宣朝最后一位皇帝,宣仁宗应崇华第九子……]
[……1117年,应弈早朝时状似疯癫,放言欲将皇位让于镇军大将军方南巳,后当满朝文武之面自戕于太和殿九龙玉柱之上。年仅17岁,在位12年。应弈死后庙号幽帝,葬于……]
……不对。
短短几行字看下来,应天棋已是满身冷汗。
应弈明明是在引熙15年时死于乱军刀下,怎么会自戕在引熙12年?这明明是……
这明明是他在梦里那怪游戏中打出来的剧情和结局。
开玩笑的。
一定是开玩笑的对吧。
应天棋空咽一口,立马握住鼠标翻看自己的论文。
“……谁改我论文了?”
文档里白底黑字记录的应弈死因,竟也和纸上一般无二,甚至还写着应天棋自己对此事的观点。
应天棋能确定自己没写过这些东西,但文字的口吻和用词习惯却能明显看出这的确是出自他手。
梦境与现实割裂,又逐渐融合。
丝丝缕缕的恐惧感漫上心头,令应天棋骨血都发凉。
“谁会改你论文?怎么了这是?”
周未滑着椅子凑过来,应天棋却没空和他解释。
他只无意识地提高声调问:“宣幽帝怎么死的?”
听见下边的动静,床上打游戏的男生也探头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真着魔了棋总?连宣幽帝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我……我草……”
应天棋一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紧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虚脱乏力感,令他坐着都无法支撑身体。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连带着眼前的画面和耳边的声音也越飘越远。
【叮——】
曾经在梦中出现过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出现。
【检测到宿主未达成TRUE END,游戏重启中】
【二周目即将开启】
【系统载入中】
……
“!”
短暂的黑暗后,应天棋再次被强制开机。
他人惊得一个哆嗦,手边的茶盏再次摇晃着跌倒地上,发出一道碎裂脆响。
……“奴才该死!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
……“狗奴才,连个茶水都侍奉不好,去去去,来人,拖下去处理了!别在这儿脏了皇上的眼!”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每一句话落在耳里都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应天棋茫然地观察着四周,目光路过头顶随风摇晃的树梢、路过身边个个低着头一声不敢吭的宫女侍卫、路过首领太监宽阔的背影,最终停到了那清瘦小太监惨白的面容。
此刻,侍卫已一边架着他一条胳膊打算往外拖。
见状,应天棋空咽一口,清清嗓子,抬手道:
“慢着!”
老太监回过头,短暂的诧异后,立马弓着腰摆起先前那副谄媚姿态:
“怎么啦陛下,有什么吩咐?”
“多大点事儿?是我……是朕自己没拿稳茶盏,怪他作甚?”
此话一出,老太监似乎微妙地怔了一瞬,连边上低着头摇扇的宫女也没忍住悄悄抬眸瞅了应天棋一眼。
应天棋没注意旁人的反应,他见老太监没动静,只催促道:
“听见没啊?朕是皇帝,朕说话还不管用是不是?赶紧把人放了!不是还急着去金銮殿上朝吗?赶紧的!”
“……是。”
老太监朝应天棋一礼,而后挽着拂尘背过身去,眼睛“滴溜”一转,表情稍有些耐人寻味,不过很快就挺直身板扬着下巴,换回了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
“怎么着,没听见皇上吩咐啊?还不快把这小兔崽子撒开?”
说着,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吓得抖如筛糠的小太监的耳朵,捏着声调教训道:
“你记着,这次是皇上大发慈悲恕了你的罪,以后当差可小心着些,不然,别说皇上,咱家先第一个不放过你!”
“……是,是,多谢皇上大恩!!”
小太监把头磕得“咚咚”响,应天棋听着都疼:
“哎哎,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
当了二十多年守法公民平头百姓,骤然成了皇上被周围人这样拥护着跪着求着,应天棋实在是不自在。
轿子被太监们抬起来,应天棋坐在轿辇上,终于有机会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无论是晒在身上的阳光,还是鼻子里清新苦涩的草木味道,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应天棋到了这会儿才来得及品味心底漫上的、丝丝缕缕的恐惧感。
第一次的时候,他头晕目眩也没搞清楚状况,就算听了系统通告也只当这是普通的一场穿越游戏。
但等回到现世,亲眼见证被自己改变的历史,应天棋才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场游戏,他所处的,恐怕真是那段真实的历史。
当时系统提示第三条是怎么说的来着……
【请注意!游戏内容绑定真实世界线,请玩家在推进剧情时慎重进行选择!】
系统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这便跳出个警示弹窗,回答了应天棋的疑问。
……这太恐怖了。
不是他胆小,换谁一觉醒来获得动动手指就能改变真实历史的能力,都该觉得吓人吧。
应天棋咬着手指,出神片刻,他试着在心里唤道:“系统?”
【系统为您服务】
“不是说角色死亡就能退出游戏吗?为什么我撞死了还要重头再来?”应天棋委实冤枉。
【回复宿主:角色死亡后,宿主即退出游戏。但若宿主未达成TRUE END,系统将自动重启游戏。若宿主想彻底结束游戏回归自己的世界线,请完成游戏主线任务,并达成真实结局】
“谁问过玩家的意见???”
【请注意!玩家没有选择是否进入游戏的权利!】
“……”杀千刀的。
应天棋翻了个白眼。
在心里劝了自己一通,退了一万步后,沉默片刻,他又问:
“我就没有金手指什么的吗?你不能让我两手空空来给应弈收拾烂摊子吧?那你们不如直接把游戏时间线倒退一亿年,让玩家从恐龙时代靠双手建设人类文明,这样我至少能死得甘心些。”
【相关功能尚未解锁,请宿主先完成新手引导章节“眼中钉”】
“那任务目标呢,至少告诉我我需要在这个章节干点什么吧?”
【相关信息尚未解锁,请宿主自行探索】
“……”
什么一问三不知的残废系统啊!!!
金手指不给,章底目标不给,这跟让瞎子单独去战区旅行有什么区别???
……算了。
至少主线任务还算清晰。
应天棋暗自握拳,在心里宽慰自己。
虽说坑多了点难度高了点,但不就是从臭名昭著的窝囊亡国君干到一代明君吗?他……
“陛下!现如今朝苏边境动乱,朝苏可汗蠢蠢欲动,朝廷内忧外患,陛下万万不可再耽于享乐了啊陛下!”
“陛下!今百姓困苦,赋税过重百姓叫苦不迭,请陛下体恤子民啊陛下!”
“陛下!朝中贪官污吏横行,请陛下严明法度治贪治腐,还官场清明啊陛下!!”
坐在龙椅上远远看去,言官像一堆脆皮红肠“啪啪”跪了一地,每一句谏言都让应天棋本就一片黑暗的未来雪上加霜。
他……
他不然还是一头撞死得了。
第3章 二周目
脆皮红肠们在底下排排跪着,估计个个抱着死谏的心态,谏得那叫一个泪声俱下肝肠寸断。
应天棋实在头疼,左右这龙椅是坐不下去了,他便起身,双手抱臂在龙椅前的地面上溜达一个来回,最终在摆烂撞死和尽力一试之间艰难选择了后者。
“别哭了!”
应天棋撸起袖子一撩衣摆大喇喇往台阶上一坐,头上的十二珠旒也晃出来一串清脆响声。
说干就干,他大手一挥,正想要那群言官好好把话说清楚,谁想还没开口,群臣中又有一个文官走出来“啪叽”跪下:
“陛下!!!”
“……”
原来史料里记录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非得实地考察才能知道应弈这厮到底给宣朝造了多少烂摊子。
这还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早朝而已,进谏的言官就多得应天棋连句话都插不进。
他揉揉自己的鼻梁:
“说吧说吧,你又有什么问题?”
那文官瞧着三四十岁的样子,气质沉稳,没像其他那些不着调的家伙一上来就哐哐磕头哇哇哭,而是长叹口气,只道:
“陛下,近日河东地区旱情严峻,农田干裂,庄稼枯萎,百姓饮水吃食皆无指望,恐生大难。前人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百姓生计无着,社稷必受动摇。臣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早作决断,纾解民困,以安天下之心啊!”
……河东旱灾?
应天棋记得,这确实是历史上有记载的、宣朝末期一场规模较大的天灾。
【叮——】
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音打断了应天棋的思绪。
【解锁支线任务(1)】
【河东旱灾】
【任务目标】
【请宿主助河东灾民渡过难关】
【达成条件】
【1/系统推算事件结局时受灾地区损失比原历史事件减轻55%及以上】
【2/宿主对事件的实际干预程度≥65%】
【任务奖励】
【500积分】
积分?
这是什么新鲜东西?
应天棋闻到了金手指的味道:
“积分可以用来做什么?”
【相关功能尚未解锁,请宿主先完成新手引导章节“眼中钉”】
“……”
得,白问。
系统界面淡去,时间随之回到正常流速。
应天棋把“旱灾”相关信息在大脑中飞速过了一个来回。
他身为皇帝,手握大权,解决区区旱灾而已,倒也不难。
这500积分他是势在必得!
“河东这地方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要想解决,倒也不难。灾年百姓负担重,近两年的赋税便免了吧。明日开国库,拨一批赈灾粮饷,找个靠谱的人送到河东去就是。”
说罢,应天棋摸摸下巴,想到系统那句“实际干预程度”,觉得还不够,便又道:
“但年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河东的地理位置就注定了它易旱,叫工部派都水清吏司去苍河一带,看可否引流往河东去。旱灾嘛,兴建水利工程,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番话一出,底下大臣似乎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进谏的那位老臣跪地一礼:
“皇上圣明!”
百官见状,纷纷效仿。
应天棋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吹着哄着,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一不好意思,就容易飘,他清清嗓子,继续道:
“逢灾年,百姓日子不好过,朕也不能沉溺享乐。从今日起,皇宫内缩减用度,能省则省,宫中少用一两银子,银子便能落到实处去。还有,今日起严查贪官污吏,朝中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一个都不能放过!都给朕好好查!”
于是老臣更感动了,趴在地上维持着大礼的姿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发自肺腑:
“皇上圣明啊!!!有主如此,实乃我大宣之幸!!!”
应天棋昂首挺胸,背起手转过身,藏住了唇角一抹压也压不住的满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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