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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误会了。”应天棋远远瞧着她,并未近前:
“母后将启程去京郊青云观清修,我与你恐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所以今日特来相送,以表孝心。”
听见这话,陈实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她摇摇头:
“你我本无母子情分,又何来孝心?你应当恨透了我吧,恨我,却又杀不了我,便更恨了。”
“……”
应天棋没应这话,显然,陈实秋也没指望他真能回答。
“……罢了,罢了。”
陈实秋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意思,斗来斗去大半生,瞧着好像你赢了,但你除了这皇位,也同我一般,什么都没有了。从小敬爱的兄长算计你,一起长大的好友也算计你,真是可怜……”
说着,她抬眼,看得却不是应天棋,而是他身边的白小荷。
她话锋一转:
“小荷,你过来,我想同你说些话。”
应天棋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白小荷,便见小姑娘连犹豫都不曾有,抬步去到了陈实秋身边。
陈实秋瞧着她,眸子似含着点笑意,甚至还存有一丝欣慰:
“小姑娘,你赢了。”
“不敢。”白小荷低下头。
“有什么不敢的,你这不是向我证明了吗,原来,你是没错的。”
陈实秋弯唇笑笑。
褪去妆饰,她身上才终于落了岁月的痕迹,疲惫了,也消瘦了:
“我只是还想问一句,你为何选他呢?起初,他对上我,看起来并没有半分赢面不是吗?你为何就那么坚定地选了他呢?你回答我吧,解了我这桩疑惑,可好?”
听见这个问题,白小荷沉默半晌。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低地,同陈实秋说了两个字。
谁想,陈实秋听见后竟是愣住了。
片刻,她笑得释怀:
“原来如此……唉,真是……我早就说过了,你总能让我想起曾经的我,若我年少时能得这二字,或许一切都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
陈实秋感慨着,一边朝白小荷伸出手,示意她将手交给自己。
白小荷便将手落在她掌心里,任她牵住自己,然后褪下手上那枚梨花木指环,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送给你吧。”
陈实秋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整个人比之前疲惫苍老不少,却多了一份轻松从容。
她瞧着白小荷,倒像是在与亲近的小辈话家常:
“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只这指环,是我十五岁及笄那年亲手做给自己的。
“我是家中庶女,嫡母心眼小,对我处处苛待,我到了年岁,也找各种理由拖着,迟迟不为我办笄礼。我本不在乎这些,但又觉得自己该为自己做些什么,于是笨手笨脚地做了这枚指环,算作给自己的礼物。
“当时我告诉自己,出身不算什么,受的那些苛待和冷眼也不算什么,我总有一天能得到我想要的,为了不错过任何机会,我要坚持自己的目标,时刻做到最好,做得比别人都好,才能比别人走得更远。
“可惜,如今我走了这么远,却已经忘记我那时具体的理想是什么了,但我想,你应当没忘记你的。
“你说我这一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呢?我得到了一切,却都不是我想要的。世间繁华如流水,常伴我身侧令我能紧握住的,也只有我少女时送给自己的小礼物罢了。
“说这么多,怕你也烦得听。总之,小姑娘,虽然你我立场不同,说一句‘仇敌’也不为过,但今日看见你,我依旧希望你别忘了本心和理想,望你如愿以偿。”
“……”
白小荷缓缓蜷起手指,握住了那枚指环。
片刻,她朝陈实秋一礼:
“小荷,谢太后教诲。”
第196章 九周目
从慈宁宫出来后, 应天棋微微眯起眼睛,瞧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明媚阳光。
白小荷站在他身旁,欲言又止, 许久才开口:
“陛下,我……”
“没事的。”应天棋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道她不好开口,便先冲她笑笑:
“其实我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了, 你和她从很早以前就有往来,是吗?”
“是……”白小荷一愣:“您知道?”
“嗯, 张福全是她插在我身边的一枚钉子,后来我借着你的事除掉了张福全,她不可能允许我身边没人继续盯着。可她一直没有往我身边塞新的人,我身边一直只有你们两个。小卓性子单纯, 藏不住事, 我如果是她,也会选择拉拢你。”
“……”白小荷陷入了沉默。
见状,应天棋便替她道:
“你是不是想问, 既然我猜到了,为什么没有直接问,也没有处置你呢?好吧, 其实是因为我比较爱赌,我想着,既然我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你没有出卖我。既然如此,我也愿意相信你,就这么一直信下去。你瞧,现在, 时间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小荷。”
白小荷很轻地抿了下唇角,像是一个淡淡的笑。
应天棋有些出神。
他记得,这小姑娘很少露出笑容,性格又过于沉稳,以至于应天棋总是忽略她的年纪,忘了她其实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这个指环……”白小荷朝应天棋摊开手指,露出手心里那只梨花木指环。
“她不是送给你了吗?送给你了,你就拿着。”
应天棋想了想,最终也没忍住靠近白小荷两步,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说来你可能不信,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你当妹妹看的。诸葛先生德行出众,学识渊博,会是个很好的老师。你好好跟着他学,就像陈实秋说的,永远别忘了自己的初心,和想做的事,你的人生还很长,未来,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白小荷眸色微微一动。
见她这模样,应天棋又弯唇笑笑:
“傍晚,阿昭就要出发去漠安了,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说是想最后在长阳宫一聚。这会儿他们应该都在,你先过去吧,替我同他们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到。”
白小荷没多问,只点点头,一边将指环戴在自己手上,朝应天棋一礼,便向着长阳宫的方向去了。
走出几步,她脚步一顿,不知怎的,似有所感一般,又回头看了应天棋一眼。
应天棋便含着笑,朝她招了招手。
待白小荷拐过宫道,再不见身影,应天棋才抬步往与她相反的方向去了。
云池的水很清,岸边的鲜血早已被擦洗干净,已是一点痕迹都不留了。
应天棋垂着眼,散步一般绕着云池转了一圈,最后在池边选了一处空地,徒手在地上挖了个坑,种下了方南巳留给他的、宫粉紫荆的种子。
“小皇帝。”
“嗯?”
应天棋稍微调整一下耳机:
“你别怪我八卦,我就是真的很想问问你……姚阿楠对你来说算什么人呢?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为了你,连暗箭都敢挡,那时候我都感动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丝动容吗?”
这个问题,应弈并没有正面回答。
沉默许久后,他只道:
“这一生,有太多人因我而死。感情之事对我来说太沉重,曾经有过的结局也太惨重,我早已不去想这些,也承担不起这份纯粹的感情,我能做的只有……尽量不辜负罢了。”
“不辜负……说简单很简单,说难却也是极难的。不过她要的也不多,只要你开心,你对她好,她就很满足了。”
“好,我晓得的。”
纠结很久的问题有了答案,应天棋把精心挑好的种子放进土坑里种好,想了想,又从脖子上取下了那块红玉挂坠。
清透红玉上盘着一条小蛇,这是方南巳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戴着。
“这个,你真的带不走吗?”应弈问。
应天棋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红玉,摇了摇头。
他问过系统,系统给他的回答是,除了记忆,他无法从这个世界带走任何东西。
这一次,就是他掏空家底用所有积分和统子姐谈判,也没用了,不能就是不能,氪再多金也不行。
“那小七你不如将它也一同埋在云池边,玉不会随时间腐化,千年后,说不定还能再见天日呢?”应弈替他想着办法。
应天棋又摇摇头,想了想那个画面,竟是笑出了声:
“不行的,千年之后,这座皇宫会变成很重要很重要的地方,提前好几天预约、交钱才能进的那种。我如果在这里挖来挖去,会被官府抓起来。”
但这的确是个思路,想了想,应天棋把红玉放进了原本装种子的小布袋里:
“小皇帝。你帮我个忙好吗?”
“嗯,小七你说。”
“你还记得在良山时,咱们找见的那棵很大的宫粉紫荆树吗?”
“记得。”
“下次你去良山时,能不能帮我把这挂坠埋在那里?就埋在……花树正南方三丈远的位置吧,如果咱们两个人的世界当真有所关联,我一定能重新找到它。”
“好。”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应天棋垂眼笑笑,最后看了眼被自己种下的紫荆种子,抬手将土坑填平,而后站起身,拍干净了手上尘土。
今日傍晚,出连昭就要出宫前往漠安接应族人,临行前,她在长阳宫摆了张大桌子,说是要一起热热闹闹地聚一次,从此之后就各走各的路,天涯海角各自珍重了。
应天棋站在长阳宫门口,却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只隔着草木,瞧着小园另一边打闹忙碌的人。
出连昭换回一身南域装扮,瞧着更利落几分,蓝苏紫芸和续芳在旁侧摆弄桌椅,方南辰和宋立向二爷三人拎着刀剃羊骨肉。山青和苏言抱着个大水盆坐在旁边洗菜,白小卓和白小荷帮着给他们打下手,连诸葛问云和云仪都来了,正围着一只坏了的板凳研究修整。姚阿楠穿着漂亮的粉色裙子,一手拿一支糖葫芦,满园子跑着,带着白霖和石头两个小孩玩得正在兴头。
三月,春光如此明媚,园中欢声笑语,处处蓬勃生机。
姚阿楠先远远瞧见了他,朝他挥着手,喊着“陛下”,满面笑意。
于是旁人也发现了他的到来,纷纷看向他,出连昭扬声不满一句“来晚了还在那杵着”,众人便都笑出了声。
应天棋也跟着笑了,却没有挪动步子。
笑容定格片刻,又缓缓淡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该走了,小皇帝。”
“现在吗?”应弈有些意外。
“嗯,瞧这画面这么开心幸福,再走近一步,我就要舍不得了。”
应天棋眼睛略微有些湿润,所以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再说,这些其实也并不属于我。和他们在一起的不能总是应天棋,他们是我的朋友,更是你的,应弈。”
应天棋听见应弈很轻地叹了口气。
沉默许久,应弈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便只汇成一句:
“谢谢你,小七。”
应天棋轻笑一声:
“刚不是还跟我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小皇帝,这一切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
“你也是,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叮——】
【已收到玩家脱离游戏世界请求】
【系统载入中……】
【恭喜宿主,已顺利结束《明君养成计划》全部进程,系统即将卸载,系统编号047很高兴伴您走过一程!】
【未来的日子祝您一切顺利,期待我们的下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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