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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不远吗？都黑天了。”
她还以为一下午就能回来。
人鱼茫然又无辜地眨眨眼睛。
“啾啾。”
是不远啊，都没出家门。
谢忘眠好无奈。
她和人鱼一定有一个人对远近没有概念，鉴于提出这个观念的是她，那锅就让人鱼背好了。
又飞了三个多点，终于再次见到竹林了。
不过这回和上一回去的地方并不在一处，大概是竹林的另一外一撇。
不过天已经黑了，也没必要贪黑干活。
就是，谢忘眠什么东西都没带，只能睡地上。
人鱼也意识到了，它自己平时怎么粗糙怎么来，忘记伴侣从来没有这样不方便过。
它垂下脑袋，懊恼极了。
自己怎么总做错事啊……好笨。
不行不行，它要弥补一下自己的错误。
上哪儿去找适合伴侣睡的窝呢。
竹林里的枯叶很多，踩上去都能把脚陷进去。谢忘眠打算把枯叶都拢一拢，直接睡在叶子堆上面，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可她还不等弯腰，就一把被人鱼抱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人鱼穿梭在树林当中，明显是在寻找什么，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
找了十来分钟，它停下了。
谢忘眠看着眼前的东西，缓缓托起自己掉落的下巴。
好大的鸟，巨鸟啊！
高高的树冠，树杈上坐着一个窝，虽然是树枝编成的，但是看起来格外精致，好像工程学奇迹。
窝瞧着很圆，下窄上大，最里面还有向内的收口，里面垫了很多干草和羽毛。
谢忘眠眼睁睁看着人鱼观察了一会儿，接着一把拽住鸟脖子给它提了起来。
可怜的鸟还在睡梦中，突然被锁喉，吓得嘎嘎直叫，乱蹬乱踹，羽毛飞得像雪花似的。
谢忘眠呆滞当场。
人鱼的动作倒是流畅得很。
它一把给这大鸟扔出窝里，然后把谢忘眠放了进去。
谢忘眠：……
啊啊啊啊啊！
到底在干什么啊，原来刚刚找半天是找鸟窝吗？
别说这个窝真的挺大的，好像双人床，还暖呼呼的……也是，毕竟房东刚刚还在床上睡觉，不热乎才奇怪了。
被扔出窝的巨鸟敢怒不敢言，或者连怒都没有，慌不择路。
人鱼一松手，它立即向外猛冲，撞上好几条树枝也没停，反而飞得更快了。
谢忘眠看着大鸟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好复杂，好复杂。
再一看罪魁祸首，正喜滋滋地抖着它的耳鳍，仿佛干了一件大好事，心情美得很。
人鱼坐在鸟窝底下的树杈上，一根根把羽毛丢出去。
它还记得伴侣不喜欢羽毛。
谢忘眠站在窝里，吸气，呼气，“……你的心意，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宠的确是宠了，惊更是惊了。
毕竟人鱼是为了帮她找地方睡觉，才做如此恶霸行径。
何况，现在哪怕她走，也找不回来刚刚的巨鸟了。
谢忘眠在心里默默给它道了声歉。
没想到她有一天，居然还有抢夺别鸟住宅的时候，这算不算打出来一个新成就。
鸠占鹊巢？
还是人占鸟巢？
谢忘眠给自己想乐了，帮着人鱼一起把羽毛都扔出去。虽说她现在似乎是变异了，但没洗过的鸟毛，她还是不太想沾。
“我睡这里，你睡哪儿呢？”
这窝装她是足够的，装人鱼就不太够看了。
人鱼啾啾两声。
谢忘眠听不懂。
“要是能和你说话就好了……”
“我有点想和谁说说话。”
黯然从谢忘眠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又笑着说：“要不咱俩就挤一挤？”
恐怕还是挤不下的。
人鱼也不进来，把窝里的鸟毛都挑出去后，就往边上一呆。
“你在树上怎么睡啊，下去找个有水的地方，明天再来接我就好了。”
人鱼嘤了一声，把下巴搁在窝边上，两只手搭在窝边，摆出一副要看着她睡觉的架势。
大量温馨中掺杂着少量惊悚。
不过谢忘眠能肯定，人鱼的手绝对没压实。
不然这窝早就翻个了。
谢忘眠能怎么办，还不是包含热泪与欣喜感动，翻个身睡着了。
次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谢忘眠终于要开启烧炭大业。
她记得，烧炭要密封环境，在土里面进行不充分燃烧。大概就是烧到一半然后捂成碳了吧，具体什么原理谢忘眠也不知道。
能记住操作过程，已经是她要烧香庆贺先祖保佑的程度。
给土挖洞这么艰巨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人鱼这个大力士了，能者多劳嘛。
不过谢忘眠也没闲着，给自己安排了活儿——编筐。
编竹筐。
上次人鱼带回来许多有韧劲的柳条，谢忘眠就编过一次，成品……很不怎么样。
她记得底座怎么弄，但是封口就有点惨不忍睹了，后来是扯了几根布条绑上的，凑合能用。
不过谢忘眠是下了决心要把筐编好，总不能以后所有的筐都用布条绑吧，她哪有那么多布浪费。
烧炭只要竹竿，不用脑袋。谢忘眠就在竹条里面挑挑拣拣，掰了一堆，又挑了一根观感不错的竹竿，准备开始干活。
编柳条筐可以直接用柳条来编，但是竹筐可不行，得先加工一下。
劈竹子的工作，自然也交给人鱼来。
谢忘眠抬着竹竿去找远处的人鱼，后者正吭哧吭哧刨坑，看出来它不是熟练工，身上沾了一堆土，连脸上都蹭上了。
谢忘眠扑哧一声，“好鱼鱼，帮我把这个竹子劈开。”
人鱼甩了甩手上的土，活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就开始帮她劈竹子。
“不是给你带锹了吗？怎么还用手去挖。”
谢忘眠知道要挖洞，当然准备好了工具，用万能钢板做的锹头，人鱼手工掰出来的圆筒，再插进去削好的棍子当锹把。
闪闪发亮的新锹此刻被扔在一边，只是边缘沾了点土。
“啾啾。”
不要。
人鱼摇头。
谢忘眠：“听不懂你说话，你不想用就不用吧。”
可能人鱼的构造不习惯用锹，不顺手？
看到伴侣对它勾手，人鱼听话弯腰下来，脸上忽然挨了软软热热的一下。
“工作加油！”
伴侣说过话以后就走了。
人鱼还站在原地，身形不稳似的晃了晃。
每次伴侣对它这样贴贴以后，人鱼就觉得自己晕乎乎的，有点像被龙卷风带到天上，找不到方位，只想原地躺下来打滚。
是为什么呢？
它不明白。
谢忘眠抱着劈好的竹条回到原来的地方，现在的竹子还得二次加工一下，用刀再从中间横着切开，不然太粗了。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竹子编筐，体感只有一个：好麻烦。
用柳条编筐，最讲究的做法，也就是洗洗晒晒，然后就可以直接编了。要是不讲究，直接编也可以，不是强制要求。
哪像竹子似的，前期工序那么多，还都是体力活。
谢忘眠有一年沉迷手工制品，看到别人编的竹子花篮觉得真是可爱，买一个就很贵了。
她一想到自己小时候也会编筐，一通百通，干嘛不自己弄一个呢。
于是就先上网搜了一下竹筐教程，然后就放弃了。
光速，飞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付了款。
反正赚钱就是用来花的，没必要节省这点小钱。
有个说法是，过去放弃后悔的事，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呈现出后果。
谢忘眠觉得自己现在就在接受苦果。
好在力气变大，劈起竹子也不累，就是重复劳动有点无聊。
但看到远处人鱼刨坑的场面，谢忘眠就只剩下想笑了。
劈好的宽竹条用来做支撑骨架，摆成米字型。脚尖踩上去压住，谢忘眠单手够来一根细细的竹条，开始在骨架上绕圈，一个往上，一个往下，这样来回重复。
这根用完了，就在接口缝隙处插一根新的继续。
一边穿横的，一边还要拿新的宽竹条塞进去当竖骨架，不然现在的数量太少，不够结实。
底座的宽度，取决于这时候缠多宽。
谢忘眠是要用它装碳的，底座就编了五十厘米左右，太大的筐，人鱼也能拿动，她编不动。
估量着底座差不多，谢忘眠就把充当骨架的宽竹条两两抓到一起，最后绕成一大把，把顶端绑上，这样竹筐就有高度了。
光是弄完基础工序，谢忘眠就出了一身汗。
好累！
她小时候再怎么干过活，毕业以后也是养出一身懒肉，锻炼和干农活的累是不一样的。
最先抗议的就是腰。
谢忘眠往地上一躺，她要休息。
“鱼鱼！晚晚！星星！小夏子！”谢忘眠一脸坏笑，“来休息了，中场休息，不要干了。”
人鱼从土洞里钻出来，满头满身挂得全是土。
谢忘眠仰了下头，“噫。”
等人鱼过来，她想伸手拍一拍，都不知道往哪儿下手。
人鱼身上平时不沾灰，它虽然有些凉也有些潮湿，但却有点类似带蜡质的叶子，树叶草叶在它身上都打滑，就算有些灰蹭上，水一冲也都干净了。
但现在它是整个上半身都钻进土里面去挖洞，土是最容易沾的东西，何况它湿，简直效果加倍。
她干干净净的人鱼都要成灰土鱼了。
“要不还是我挖吧。”
它这样，实在惨不忍睹。
人鱼一听她的话，尾巴当场一甩，滑溜溜地就跑了，重新钻回土洞里，吭哧吭哧干活，感觉比刚才还卖力。
谢忘眠：“……”
她刚刚说的是休息加换班，不是催促对吧？
怎么这鱼火烧尾巴似的，干得还更起劲了。
好想知道这鱼的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人鱼钻进讨厌的土里，用爪子一通乱挠，把土挠开，再用尾巴甩出去。
好不容易能在伴侣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没想到还被伴侣嫌弃，居然要把它换掉！不让它接着干了，这怎么可以……
它只是有一点小小地讨厌泥土沾在头发上的感觉，所以做得拖拖拉拉的。
又要扣分了……
人鱼不禁流下两条宽面条泪，给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沟。
那边尘土飞扬，热火朝天，一条鱼干出了一个施工队的气势。
谢忘眠躺了一会，也有点躺不住了。
遇上卷王同事，真是干也不对，不干也不对。
谢忘眠叹了口气，接着编筐。
竖着的骨架都弄好，接下来就是重复工作。拿一根竹条，一根绕上面，一根绕下面，穿完了接另一根，仿佛流水线工人。
两眼一睁就是穿。
终于又到了她不太趁手的收边阶段。
上次谢忘眠是直接将竖着的柳条枝都放倒，然后和下面穿好的横骨绑一块了。
看起来有点傻。
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放倒的想法没错，可以在这基础上改良一下。
放倒了，也可以编啊，把它当成横骨，编进还竖着的竹条上，不就编进去了吗。
说干就干。
谢忘眠随机挑选一根幸运竖竹条，给它扭着放倒，接着一穿，一直穿到头，这根竹条老老实实地待着，也不乱翘。
成了！
她真是天才啊。
谢忘眠兴冲冲穿了四五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那么长的杆子，她为什么不剪断了穿，这样还能少穿一截，要不越穿越高。
但现在剪也不对劲，和前面的样子就冲突了。
谢忘眠抱着竹筐犹豫半天。
认命低头，接着干吧。
下个筐就有经验了。
反正也是装煤的，高就高了，不怕高。
谢忘眠好不容易弄好一个竹筐，绕着看了两圈，心满意足，可惜自己没有手机，不然拍个照秀一秀该有多爽。
隔壁人鱼也完工了。
灰头土脸，埋汰极了。
谢忘眠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马上马上，赶紧干完我们就洗澡去。”
掏好的土洞，往里面插进竹子，谢忘眠又抱了一堆干叶子进去点上火，确定里面热闹地烧起来了。
谢忘眠赶紧招呼人鱼封口，把洞口用泥堵上。
“应该就是这样烧。”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貌似是不需要别的工序了，这里的竹子得烧一天才能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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