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对不起我从树上跳下来让你担惊受怕,对不起我捉弄你让你从空中栽倒。
对不起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这根本不是梦,如果人鱼没有接住她,迎接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从树上跳下来不会醒,这就是现实,她捉弄人鱼的事也是真的,在水下,在岸边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真实的。
“……我真畜生啊。”
人鱼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吗?它的顺从和迎合,哭泣和求饶,一幕幕在谢忘眠眼前闪现。
谢忘眠甚至没心思去想自己怎么到了水里,又是为什么能在水下呼吸。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自己像个纯粹的禽兽,欺负人鱼一遍又一遍,没有克制,只有放纵。
人鱼还在哭,谢忘眠闭上眼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都干了什么。
“对不起。”
人鱼迷蒙地歪了下头,伴侣为什么要道歉,她不明白。
它看到伴侣的脸上沾到了泪水,便弯下腰,把这些眼泪都舔掉了。
“要吃树叶吗?”
人鱼自己擦干净眼泪,伴侣没受伤就是万幸,它的眼泪把伴侣的衣服都弄湿了,可不能再哭了。
“我去给你摘。”
“不用。”
谢忘眠抓住人鱼的胳膊,低声说:“不用去,我不想吃。”
“宝贝……”
“也别叫我宝贝了,叫我禽-兽好了。”
人鱼歪了下头。
谢忘眠苦笑,“我的名字,你还记得吗?谢忘眠。你的名字是夏星晚。”
人鱼尝试着发音,“谢……忘……眠……”
这三个音节都有点复杂,人鱼咬了下舌头,想了想,“眠!眠眠~”
“嗯。”谢忘眠说。
虽然她觉得禽-兽这个词更适合她。
她以后该怎么和人鱼相处,要怎么面对过去的荒唐。谢忘眠连人鱼布满鳞片的身体都没办法直视了。
她脱掉外套,罩在人鱼身上,挤出一点笑来,“我们回去吧,你不是饿了吗?”
人鱼哦了一声,献宝似的说:“我抓了两只猪,要一起吃。”
“好,好,你一个,我一个。”
人鱼很快高兴起来,飞过去把刚刚甩丢的野猪重新捡起来。
她的情绪那样直白,担心她就掉眼泪,见她没事就不再难过,想到食物马上就开心。
即便自己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人鱼看过来的眼神依旧带着依赖和亲近。
谢忘眠没办法自欺欺人,不论是人形态的人鱼,还是纯粹自然的样子,她都喜欢。
不管人鱼是什么模样,她早就喜欢上了,那些牵挂、关心和信赖都是证明。
她喜欢人鱼,人鱼喜欢她吗?
谢忘眠用余光偷偷望向身旁,人鱼一只手拽着一头野猪,嘴里嘀咕着家里的存粮,正纠结一会要怎么吃。
这幅样子……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可如果不喜欢,人鱼为什么不躲开,反而主动凑过来,蹭她,亲近她,几次三番都对隐私位置感兴趣,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谢忘眠心乱如麻。
人鱼却是没心没肺,欢天喜地的。
它的恢复力那么迅速,尾巴带来的感觉,更多是陌生和无措,还有精神被强烈刺-激的残留。
导致尾巴稍微一动,它就想起那份感受。
这段时间已经缓过来了。
伴侣和它交尾,它终于可以生蛋了!
它是从沙滩里破壳长出来的,它的蛋也应该产在沙滩里,它们要在它的身体里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它就能拥有自己放养的后代了。
就是不清楚伴侣的求偶期有多久,它打算早一点把蛋生出去,等寒季的时候,就可以带着伴侣离开这里,去更温暖的地方。
那里离海有点远,飞过去生蛋要耗费好久的时间。
回到山洞,谢忘眠心不在焉地准备午饭。
实在没心思做什么精细大餐,谢忘眠打算随便炖一锅对付过去就得了。
人鱼去处理肉,她拿起一个土豆瓜削皮。
谢忘眠的心思都放在思考人生上,没看手,一个不注意,锋利的匕首往旁边一偏,直接切到了左手食指上。
谢忘眠嘶了一声,左手赶紧收回来,本以为要见红,她匆忙放下刀子,要找水冲一下。
可抬起左手一看,上面一点破损都没有。
只有一道凹陷的小坑,仿佛在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幻觉,她的确用刀切到自己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谢忘眠回过神来。
她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好似发现新大陆,难道她的防御力已经增加到连刀子都划不破了吗?
谢忘眠迟疑了一下,再度拿起刀,对着手心猛地一划。
她的脸条件反射地皱起来,可手上并没传来痛感,是有感觉,但是不痛,就像是被柳条刮了一下。
所以,就算她之前用匕首刺自己,可能也是这样,根本刺不破。
谢忘眠又想起来,她在水下待了好几个小时的这件事。
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根本就不知道。
人会下意识保护自己远离危险,人鱼结茧的这段时间,谢忘眠从不潜水,至于切菜她就更小心了,根本没有弄伤自己的可能性。
也许她早就异变了,可能就是上次五感进化的时候,也许是人鱼结茧的这段时间,人鱼不在,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睡过头。
闭眼睛是黑天,睁眼睛是白天,谁知道是过了一天还是更多。
她来到这里,自己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异类。
如果有一天真能再回到地球,可能要被抓去做研究,纯血人类可不这样。
既然她不是人类,又何必还要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呢……这里也没有别的人能来排除异己,指责她和一条鱼睡觉,把她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谢忘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早就没有那些心思和念头了,阻碍她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自己的良心。
谢忘眠拿起匕首,甩掉纷杂的思绪,快速处理好食材。
她还有一条人鱼和自己等着喂,想再多也不能耽误吃饭啊。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餐。
但填饱肚子就算完成工作了。
谢忘眠尽量自若地招呼人鱼过来,继续教它认字组词。
“在开心的时候,有很多种不同的表达方式,比如高兴,喜悦,快乐,欣喜,难过也是同样,比如伤心,痛苦,郁闷等等。”
谢忘眠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不过还有一种方式,可以表示难过,就是在高兴的前面加上一个‘不’,不高兴,就是难过了。”
人鱼听懂似的点点头,“不难过,就是高兴。”
“说得没错,你很聪明。”
“眠眠不夸我吗?”
人鱼勾她的手指,晃了两下又觉得不够,于是把手抓起来贴上掌心蹭。
谢忘眠把手抽了回来。“你现在能说话了,我要想对待同类那样对待你。”
人鱼听到这儿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就是这样,它想要伴侣把它当成同族,果然交尾以后就成功了。
“所以,我们之间要保持距离。”
谢忘眠尽量挪开视线,不去看人鱼,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话继续说下去,“减少夸奖和触碰的频率,你也不能再舔我了。”
至少在她教会人鱼“爱”这个概念之前,在她从人鱼嘴里得到答案之前。
谢忘眠不想让这些亲密腐蚀她的良心。
她已经做错了,不能一错再错,仗着人鱼什么都不懂就欺负她。
谢忘眠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以后我会叫你的名字,你要是想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也可以。我们是平等的、可以互相交流的……生物。”
“我会尊重你的每个想法,你也要尊重我的相处界限。”
人鱼惊住了,它真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伴侣说不要贴贴。
“不要不要。”人鱼扑到谢忘眠身上,死死扒着她不放,“不要同类。”
如果成为同类是这样的,那它再也不想成为伴侣的同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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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请点击专栏[让我康康]
第39章 科普教学 谢忘眠刚说完,人鱼的眼……
谢忘眠刚说完, 人鱼的眼泪就又涌了出来,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做好朋友的话,而是要给人鱼判处死刑。
被人鱼整个扑倒, 谢忘眠下意识就搂了上去,掌心在触及皮肤时, 又像被烫了一下, 赶紧松开。
人鱼的眼泪雨一样落到她的脸上, 身上。
谢忘眠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和我本来也不是同类啊……只是……”
我把你当精神上的慰籍,当孤独中的倚靠, 当可以交流的朋友, 和……缠绵的爱人。
人鱼呜呜哭着,“我要和眠眠贴贴, 要=要同类。”
谢忘眠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人鱼泪眼朦胧地舔了她一下,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不动,“不要距离,要贴贴。”
谢忘眠咬住舌尖, 抓住人鱼的肩膀, 急切追问:“不是这个, 是后面一句。”
人鱼怕她把自己拉起来,胳膊也跟着环了上去,紧得像胶水一样粘住。
闷声闷气地说:“不要同类, 要眠眠。”
谢忘眠泄了气,“……我该拿你怎么办。”
简直像和学前班儿童沟通, 一想到这个就更罪恶了。
谢忘眠长长叹气,“坦白说,我也不是很想和你保持距离, 但是……”
“没有但是!”人鱼慌里慌张地捂住她的嘴,讨好似的,急切地舔她。
就是这样,她干这种事毫无章法,就像猫咪舔毛,没有暧昧也不是挑逗。
谢忘眠只能从中感受到安抚和讨好。
她抬起手,本想将人鱼推开,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却落到了她的发丝上。
“我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做了什么吗?”
“知道。”
人鱼眼睛亮亮地看她,“我们交-尾。”
“交……”谢忘眠差点把舌头咬下来,“你真的知道?”
“知道啊。”人鱼点着手指头数,“我们在水下有四次,在河岸边有……”
“好了!好了,停,别说了,我是当事人,我知道一共做了多少次。”
谢忘眠只觉得脑仁都要炸开了,不可置信地问道:“知道你为什么不拒绝?”
何止是不拒绝,最开始人鱼比她还要热衷,一个劲缠着她。
谢忘眠还以为梦就是这样运作,是她潜意识的投射,因为她心里想要,所以人鱼才会这么急迫。
“为什么拒绝?”人鱼茫然,“求偶期到了就要交-尾,我和眠眠交-尾。”
谢忘眠心情复杂。
“我和你不是同一个种族,也能……求偶?等等,所以你一直在对我求偶?”
人鱼点头。
谢忘眠再一次丧失了语言能力。
原来一直都是她搞错了,她以为人鱼把她当宠物,当鱼薄荷吸,没想到这分明是异世界版本的“我拿你当朋友,你却馋我身子”。
谢忘眠揉着眉心。
变故太突然,让她不知道怎么反应。
“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带进水里的吗?”
人鱼又点头,“交-尾,在水里。”
“我还看到你变成和我一样,没有尾巴,没有翅膀……”
话还没说完,人鱼顿时紧张地再次钻进谢忘眠怀里,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腿不松开,“不要同族,不分开,要尾巴,眠眠喜欢尾巴。”
没法昧良心说自己不喜欢,谢忘眠眼看都要给人鱼吓出ptsd了,连好好聊天都做不到,只好改口,“不分开,我没说要和你分开啊。”
是她怕人鱼要离开才对。
等人鱼的求偶期过了,它会留下吗,还是离开。
自然界有不少动物都是每年更换配偶,只在繁衍季共同生活,有的甚至□□结束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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