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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刚刚还在洗鳞片吗？
人鱼洗鳞片可细致了，能洗一个多点，她可是见过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没影了。
谢忘眠觉得纳闷，想了想，还是回到海底。
可能去哪儿玩了吧。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忘眠总觉好不踏实，心慌慌的，有些焦急，又有些担忧，有一种要赶快把事情做完的紧迫。
她没事要干啊……
脑海中电光闪过，谢忘眠突然想起了人鱼还在结茧的时候，有一瞬间，她仿佛和茧里的人鱼通感了，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些焦急紧迫，都是夏星晚的感受，根本不是她的。
夏星晚去哪儿了？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谢忘眠待不住了，把海兔放开，从海底快速游出去，先来到小象旁边。
“你知道夏星晚去哪儿了吗？”
小象的智商大概和猩猩差不多，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发音，它知道玩球，也知道吃饭，睡觉，看家，还记住了她和人鱼的名字。
听到关键词，它脑袋一抬，鼻子就指向了北方。
“回头给你加餐。”
谢忘眠拍了一把小象，拔腿就往北面飞奔。
她跑起来的速度非常快，一步能迈好几米，身体轻盈得好似骨头中空一样。
两旁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越是奔跑，谢忘眠就觉得，离终点越近。
她的身体里传来很奇妙的感受，仿佛有什么正牵引着她，引导着她，就算闭上眼睛，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然后，谢忘眠看到了三两棵小灌木组成的树丛。
她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
直觉告诉她，夏星晚就在那里。
她躲在树丛里做什么？
谢忘眠放慢脚步，连呼吸也变得更缓。随着她逐渐走近，一条掩藏在树丛里的红宝石鱼尾出现在视线里。
那条尾巴时不时抬起一下，然后下落，像是呼吸。
谢忘眠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终于看清了树丛里的全貌。
夏星晚正侧躺在挖好的沙坑里，双手抓着树枝，眼睛微微闭上，呼吸却很急促。
坑里正躺着两个椭圆形的、布满浅红色纹路的石头。
谢忘眠正茫然间，就见夏星晚鱼尾的某片鳞缓缓打开，一个圆圆的，布满红色纹路的石头从那里一点点冒了出来。
好眼熟的画面。
谢忘眠三魂出窍，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那枚淡白色的石头缓缓向外排出，夏星晚的尾巴尖也跟着绷紧了，像是在用力。
挤到中间段的位置，或许是一口气用光了，夏星晚瘫软下来，重重呼吸，那枚石头也跟着缩了一大半回去，只剩下浅浅的圆头露在外面。
过了片刻，夏星晚长长吸了一口气，尾巴重新抬了起来，使劲向外挤。
谢忘眠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麻了。
她见过这场面啊，在纪录片里，在每一个产卵的画面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蛋！是夏星晚的蛋。
是……她的，她和夏星晚的孩子。
啊啊啊啊！！这是合理的吗？怎么人鱼会生蛋啊，这怎么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眼看着蛋终于被成功排出来，谢忘眠大脑一片空白，伸手就去接。
刚生出来的蛋好热，外皮还是软软的，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僵得仿佛被人点穴了。
但谢忘眠往前一够，就碰到了夏星晚的尾巴，后者惊得差点跳起来，尾巴瞬间抬起就要扇出去。
目光撞到表情呆滞空白的伴侣，她的尾巴一顿，凶狠的表情瞬间变成慌乱。
“眠眠！我、我……”
夏星晚抬起尾巴，把刚产下的两枚蛋盖住，心慌地说：“我在玩沙子呢……”
谢忘眠：“……”
人在震惊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想笑。
都被她亲眼看到了，这条傻鱼竟然还想着说谎！如果她今天没发现，是不是哪天莫名其妙就被一群小人鱼追着喊妈妈。
“你在产……生……生蛋，我都看到了，你还想，想糊弄我？”
谢忘眠脑子里的话顺畅无比，说出口就结巴了。
夏星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呜呜呜，眠眠别生气，不要距离，不要离开我。”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喊着边往谢忘眠怀里扑，沙坑里的两枚蛋被尾巴一甩，左一个右一个都飞了出去。
看得谢忘眠魂都要裂了。
“啊啊啊啊！蛋飞了啊！”
她手里还捧着一枚，蛋壳已经变硬了。夏星晚直直往她怀里撞，吓得她赶紧把蛋放下，努力伸长手特意往远了放。
谢忘眠抱住夏星晚，后者滚烫的眼泪一股脑浇在她胸口。
顾不上看滚远的两枚蛋，谢忘眠把人鱼搂进怀里，“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疼？”
“呜……眠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生蛋了。”
夏星晚紧紧抱住谢忘眠的脖子，紧贴着她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没生气啊。”
谢忘眠真觉得自己的大脑被卡车碾过，但她还得捡起来能用的部分吹吹放回去，因为这还有一个哭泣的产妇等着她安慰。
坐月子的时候哭伤身吧……
她脑子都不转个了。
夏星晚想舔一下伴侣，但她还记得伴侣现在不让舔，怕舔了以后她更不高兴，只好拼命地蹭，眼泪还吧嗒吧嗒往下掉。
“眠眠不要不喜欢我，呜呜呜……我不生了。”
“喜欢你啊，我喜欢，我也没有生气，就是……”
就是好无措，好茫然，好震惊。
“眠眠喜欢？”夏星晚的眼泪说停就停，泪水还在眼圈里打转，神情却变得惊喜万分，“原来眠眠喜欢我生蛋！”
谢忘眠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肚子，很平，应该是生完了吧，三个蛋已经很多了。
她就点了下头，问道：“你疼不疼，难不难受？”
“不难受，我还可以生的！”
夏星晚大着胆子亲了谢忘眠一下，又躺回沙堆摆好姿势开始运气。
谢忘眠这下表情也裂开了。
“你还能生？！不是生完了吗？？”
“还有两枚蛋。”
夏星晚说完又急忙补充道：“这次只有五个，我变大的话就可以生更多了，眠眠等一等，等下一次就有更多蛋了。”
谢忘眠：“……”
啊啊啊啊！！！五个就很多了，居然还能更多吗？
“不用，不用，你先专心生。”
等生完了她们再好好聊聊，蛋是怎么回事。
夏星晚嗯嗯两声，接着斗志满满地去生蛋了。她的心里充满了被伴侣认可喜欢的喜悦，谢忘眠也能感受到。
在她自己的慌乱无措中，那份喜悦如此明显，纯粹，以至于她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属于夏星晚的情绪，还是她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
谢忘眠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捡起那两枚被甩飞的蛋。
蛋很小，大概只有手掌长，宽度也和掌心差不多，表面很坚硬，淡白色的壳上面布满了鳞片一样的浅红色花纹。
很漂亮。
谢忘眠能感受到那份亲近，蛋壳里的生物，有着和她相同的血脉。
她居然有孩子了。
孩子是个蛋。
蛋是人鱼生的。
……
好荒谬，好离奇，但反过来说，她现在也不是人，有个蛋当后代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啊啊啊还是好没真实感啊！
而且这个蛋会不会太小了，就这么点大，里面生出来的会是什么，拇指小人？拇指人鱼？
谢忘眠猜不出来。
她小心地把三枚蛋放在一起，屏住呼吸，等待夏星晚生下第四枚。
谢忘眠早早就把手伸过去等着接。
刚生出来的蛋，蛋壳那么软，纵然她心里清楚，蛋落到沙子上没事，前两个蛋都是自由落体，也没见损坏，都是好好的。
可她就是放不下心，非要自己接着。
谢忘眠近距离能接触到的生产事件，还和蛋有关的，就是小时候家里养的鸡下蛋。
但她也不知道蛋怎么生出来的，只是每次生完蛋，鸡都很高兴，她也很高兴，因为有鸡蛋可以吃。
后来看产卵画面，是动物纪录片里看到的，再就是现在。
冲击力好大。
夏星晚的鱼尾也就和腰一样粗，鳞片也小，通道更是窄得出奇，却要有那么大的蛋挤出去。
谢忘眠光是看着，脸都白了。
产下最后一枚蛋，夏星晚彻底瘫到沙堆上，动都不动一下，要不是还在喘气，真像是命也跟着一起丢了。
谢忘眠把蛋小心放到沙堆坑里，抱起夏星晚的上半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心情说不出地复杂。
她嘴上说保持距离，要先教会夏星晚什么是爱，转头连蛋都有了。
简直是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骗子。
夏星晚顺利生完蛋，心情倒是美的不得了。伴侣喜欢她生蛋，也喜欢她，多么美好的一天啊，她巴不得天天都有蛋可以生。
夏星晚仰着头看伴侣，“蛋都生完了，眠眠高兴吗？眠眠喜欢它们吗？”
“……高兴，喜欢。”
“那你怎么不笑呢？”
谢忘眠扯动嘴角，“我就是太震惊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东西？”
生蛋应该很耗费体力。
夏星晚点点头，“要吃，饿了。”
“好，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去给你拿吃的，马上就回来。”
谢忘眠放下怀里的人鱼，没等走呢，衣摆却被拉住了。
“我也和眠眠一起走。”夏星晚觉得自己好饿，伴侣一趟拿的东西肯定不够吃，她不想让她来回跑，倒不如自己也跟着回去，反正蛋都生完了。
夏星晚从地上起来，尾巴还是很酸，没力气，她就用手拨动沙子，把蛋埋到坑里。
谢忘眠看得一愣一愣的，“等、等等，你这是干什么，是要埋起来保温吗？”
“嗯嗯，要孵蛋。”夏星晚说。
“就在这儿孵，在这个超级空旷的沙堆里。”谢忘眠拧着眉，歪着头，一脸接受到未理解信息的模样。
“隔着沙子怎么孵蛋，体温能传过去吗？”
“蛋自己孵，不用体温。”夏星晚迷茫地解释道。
她铺好沙子，还用手拍了拍，随后再也不看一眼，抖掉手心的沙子说：“眠眠，我们走吧。”
“等等等等，什么叫蛋自己孵，不应该是我们两个轮流守着孵蛋，然后还要给蛋翻个，时不时还得晾一下的，这样的流程吗？”
夏星晚眨了两下眼睛，“眠眠，鸟才这样孵蛋。”
谢忘眠：“……万一我能进化成鸟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蛋留在这儿，就不用管了吗……让它自己呆着就可以了？”
夏星晚点了下头，“嗯嗯，不用管。眠眠我们快回去吃东西吧，我好饿啊。”
说了好半天话，她更饿了。
夏星晚已经等不及，张开翅膀就飞了起来。
一边是刚生产完，鳞片都还没闭合的人鱼，一边是刚被生下来，连手脚都没有毫无自保能力的蛋。
谢忘眠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陷入两难的煎熬境地。
和孩子妈产生育儿分歧了怎么办？
讲道理来说，她应该尊重人鱼种群的孵化过程，这就是她们成长的一环。
可让她把自己的孩子扔在荒郊野地里，不管不顾一走了之，谢忘眠真做不到啊。
这种生下就不管的类型她知道，孩子破壳那天，家长也不会回来带的。
幼崽从孵化就是独立的个体，自己破壳，自己生存，没有人教它生存技巧，全凭本能活动。
谢忘眠把头摇成拨浪鼓了，最终还是决定追上人鱼。
她们在这里玩了好几天了，本来就是人鱼的领地里，这附近根本没什么危险。
先去照顾一下夏星晚，等她休息好了，她们再好好讨论一下育儿问题。
给异世界人鱼介绍一下地球养孩子的观念——基本没有散养的说法，会一直养到自己死了为止。
谢忘眠跑回去，就见人鱼在大口嚼着海里刚捞出来的新鲜生鱼，没处理没烹饪，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汁水淋漓的。
真是饿坏了。
夏星晚自从和她一起吃熟食开始，就没再吃过生的了。
谢忘眠都要心疼死了。
“这些够不够吃，我再给你抓？”
夏星晚忙着咀嚼，唔唔点头。
谢忘眠赶紧又倒了杯椰子汁给她放在手边，转过身就跳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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