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乘务长的眉头却舒展开来:“不用担心,我刚刚接到临时通知,那位其实是特管局的人,权限比较特殊。”
陈恪挂了电话。
机身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飞机滑行,起飞了。
陈恪垂眸,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焚化者。
眼前的枪造型奇特,银红色的浮雕花纹仿佛荆棘一样缠绕在枪身上,狰狞中带着一丝优雅。
陈恪的刀断了,没有趁手的武器。
特管局提供了很多选择,陈恪却只是问周经年借用了这把枪。
陶旭有些不理解。
陈恪却一脸坦诚:“大人,时代变了。”
如果不是那把刀有抑制他能力的作用,再加上枪是管制物品的话,陈恪早就想用枪了。
在乐土的时候打了上百发子弹,让陈恪深切体会到了热武器还是好使。
不用使出什么身法,不用撵着污染物到处跑,一枪就结束了!
周经年郑重地将焚化者交给他,语气有些严肃:“一定要带它回来。”
带它回来,意味着陈恪也要回来。
陈恪点头:“一定。”
用牛皮纸包好枪,陈恪一扭头,发现谢闻渊不知道已经打量他多久了。
上次和谢闻渊一起乘坐飞机,他们也是这样的距离。
区别只是当时的谢闻渊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因为关系的变化,他望向他的眼神同样发生了某种变化。
谢闻渊是污染物,但在和陈恪愈加靠近的过程中,他身上的一部分开始发生蜕变。
这部分蜕变,让谢闻渊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怪物。
他渐渐能够理解人类的想法。
也正是因为能够共情陈恪,所以谢闻渊告诉了陈恪母树所在位置。
陈恪:“飞机有十几个小时,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即便不是人类,但谢闻渊也并非不知道疲惫。
恰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先生,需要毛毯吗?”
空姐望向两人的眼神隐隐有些激动。
陈恪对空姐笑了笑:“麻烦了。”
毯子取过来,空姐正要递给陈恪。
离她更近的男人却接过了毯子,自然而然地盖在了陈恪的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西装,一言不发,侧脸有些冷峻,但那双眼睛望向青年,却是极其认真。
看起来是一位成熟的男性,但动作却十分细致。他甚至贴心地将到膝盖的毯子裹进了青年的膝弯下,掖了掖。
青年极其信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两人之间的氛围极其融洽自然,中间插不进任何人,于是空姐刚刚想问需不需要水,却把话咽了回去。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这两人。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
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轰然热浪。
新陵市气温没这么高,但这里的温度确实很高,堪比乐土。
远处的地平线在蒸腾热浪中扭曲变形,整个视野覆上了一层土黄色的滤镜。吸入的空气也都裹着一层细沙。
“各位旅客,本次旅途三天一夜,我们即将沿着马拉雕像、巨石阵、戈干湾,一直到达传说中的沙漠之心边缘,在那里休整一天后,我们将会原路返回。”
戴着白色头巾的导游用三种语言向顾客们介绍着他们的旅途。
迪酋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最近几年虽然治理取得了一些成效,但由于污染物肆虐,这里的沙漠化再次加剧了。
飞机不能直达目的地。
陈恪和谢闻渊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最大程度地节省体力。
他们的交通工具类似于船,可以在沙面上滑行。
沙船行驶着。
透过窗外,能够远远望到正在远去的城市景象。
热浪扭曲,那些建筑像是蚂蚁一样消失了。
眼前正在介绍的导游,就是他们旅途的引导者。据说这条路线,他从大污染之后就开始做了,经验十分丰富。
船舱里稀稀拉拉坐着些背包客,他们是和陈恪同行的人。
现如今,敢于深入绝地的普通人少之又少,但许多人仍具有挑战精神,即便是龙潭虎穴,也不要命地打算闯一闯。
几乎每个人身旁都堆着庞大的登山包,神色严肃地听着导游介绍。
“近期沙漠新出现了不少的污染物,请大家严格遵守我们的旅游手册,否则出现问题旅行社概不负责。”
说着,导游甚至拿出了一份协议给他们签,是一份免责声明。
确认这份协议不是什么污染物后,陈恪和谢闻渊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们来介绍第一种,也是最危险的一种污染物——寄居蟹。”
沙漠里的螃蟹?
有人笑出了声,说螃蟹有什么奇怪的。
“不要小瞧这些污染物,这些没壳的玩意儿,会寻找并占据合适的‘壳’。”
导游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微笑:“而这东西最钟爱的,就是人类的脑壳。”
说着,在场的众人都打了个冷战,有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导游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不由得点点头。
很好,就是这样的心态,才能在危险的沙漠中活下来。
“第二种污染物同样危险……”
导游一条条介绍着,配合偶尔展示模糊照片,不少人的脸上都萌生了怯意。
显然,众多的污染物,已经让他们开始打退堂鼓了。
导游在场下走了一圈,挑选了一位神色最为动摇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已经签了生死状,诸位可以随时离开,我们会喊人过来接你们,现在还没有到沙漠深处,完全来得及撤退。当然,钱不退。”
那男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显然已经产生了退意。
这话一出,陈恪眨了眨眼,小声和谢闻渊聊天。
“感觉这生意还挺赚钱。”
“嗯。”
谢闻渊的视线扫过了在场众人。
基本是普通人,身体倒是结实,然而这种程度,面对被沾染了母树气息的污染物,和待宰的羔羊无异。
人类在骨子里恐惧污染物,却又总有些人被某种冒险执念驱使,飞蛾扑火。
相当有勇气,但同样愚蠢。
如果真的遇到污染物,或许这些人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当然,我们也会尽力保证大家的安全,毕竟各位都是交过了旅费的。”
导游侧身,让出了一个位置。
一个身材强壮,眼神锐利的男人走上了台。
导游向大家介绍:“这位是觉醒者,之后的旅途中由他来负责诸位的安全。”
男人扫视了一圈台下。
视线在陈恪和谢闻渊的身上停留片刻。
这两人从刚刚开始就过于淡定了,胆子倒是挺大。
一圈下来,只有两人退出,导游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
这次退出的人有些少了。
“那么,剩下的勇士们就无法退出了,就让我们开始本次旅途吧。”
陈恪的皮肤在日光下晒得有些发红。
谢闻渊抬手,将防晒帽轻轻扣在了陈恪发顶。
陈恪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随后,他偏头问谢闻渊:“你当年,就是从沙漠里走出来的吗?”
谢闻渊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或许是母树这个外来能量体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影响,产生了独立的意识体。
总之,谢闻渊就这样出现了,像是幽魂一般地游荡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
十几年过去,就在某个时刻,仿佛冥冥中注定一样,他来到了新陵。
而现在……
谢闻渊目光沉入陈恪栗色的眼瞳中。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这个决定。
“沙漠中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普通交通工具无法到达那么远的地方,这艘船是我们改造过的,还不错吧。”
一道声音响起。
谢闻渊转过身,导游和那位觉醒者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附近。
见到谢闻渊,导游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两位选择我们这条线,绝对是明智之选,只有我们才能深入到最接近‘沙漠之心’的边缘地带,其他旅社可没这本事和胆量。”
说着,他走了过来,视线在陈恪和谢闻渊的身上打量。
“我看二位不像是经常做这样危险旅途的人,但胆子很大。”
“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陈恪提了一句。
导游和觉醒者对视一眼。
“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吗?”
谢闻渊垂眸,视线落在了陈恪的身上。
没有得到答案,那两人也不追问,而是乐呵呵地闲聊起一些沙漠见闻。
陈恪似是不经意地问:“为什么我们的船不靠近沙漠之心?”
导游笑呵呵地解释:“因为那里是沙漠最危险的地方,多少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即便是我们,也绝不敢打包票能平安返回。”
陈恪点点头,这些人有分寸,不会真的去太危险的地方。
导游低头看了眼时间,“两位还是进去吧,马上到污染物所在的区域了,在外面太危险了。”
陈恪和谢闻渊走进船舱的时候,几道目光短暂地汇聚过来,又迅速移开。
白天行船时,为保证安全,所有乘客都被要求集中在这层活动,以防落单遭遇不测。
只有在夜间,沙船才会停泊在事先勘探好的安全区域,让众人各自的舱室里休息。
陈恪找了个空座位。
谢闻渊自然而然地贴着他坐下。
没过多久,整个船身船体猛地一震。
污染物来了!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紧张。
陈恪和谢闻渊的神色淡定。他通过舷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只巨大的海猪。
数对粗壮的触足深陷在沙子里,环节状的半透明身体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器官。
这东西突然从沙子里面冲了出来,溅起的沙子遮蔽了窗外的视线。
它的动静极大,但气息强度并不算很高,那个觉醒者看起来能够处理。
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应付不了,这条路线也不会开通了。
果不其然,船上的觉醒者已然冲出舱外。
他站在甲板之上,双手高举。
船体周围的黄沙旋卷而起,将整个海猪卷了起来。
密集的枪声响起之后,海猪一动不动了。
怪不得只有一个觉醒者,原来这是他的主场。
陈恪注意到,海猪身边,巴掌大的半透明节肢生物正仓皇四散。看起来像是螃蟹,只是有些太小了,不容易被发现。
不多久,觉醒者和导游有些狼狈地走进了船舱。
“已经没事了,两个小时后,我们会到达第一个景点,请大家做好准备。”
导游扒拉着头巾上的沙土,视线随意地扫过船舱,却突然一愣。
“怎么少一个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开始骚动了起来。
临出发前,导游严令必须待在公共区域,现在居然有人违反约定了。
这简直是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导游的神色有些焦急,“没有人认识那人吗?”
在场的人大多是独行侠,少有结伴而出的,毕竟是这样危险的旅游。
像陈恪和谢闻渊这样成对的旅行者少之又少。正因如此,他们从登船起就引人侧目。
导游厉声道:“快找,必须找到!”
说着,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铃声就在外面的走廊不远处响起。
那人一头金发,声音懒洋洋的,口音有些奇怪:“来了来了,刚去洗手间了。”
导游十分严厉,上前一步:“我不是强调了,一旦驶入污染物区域,必须待在公共空间吗?”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嘟囔着:“知道了。”
导游紧绷着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检测仪。
看形制是比较灵敏的污染监测仪,还是特供款。
检测仪没有发出警报。
导游松了口气:“赶紧回去吧,后面不要擅自行动了。”
金发男人准备回到座位。
“等等。”
155/167 首页 上一页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