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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的外面。
洪温佝偻着腰,气喘吁吁,像条被逼到角落的丧家犬,死死盯着几步外的陈恪。
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眼前的青年杀了本体!
无论怎么看,对方身上都找不到一丝强者的危险。
他更像是一个隐藏极深,经验丰富的猎手。平日不显山露水,连玩弄猎物都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可当猎物龇牙咧嘴试图反扑时,他便会瞬间给予最致命的一击。一击毙命!
他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本体会死了。
刚刚脸上的轻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此时的洪温身上一片狼藉,衣服像布条一样被刮破,都是刚才被陈恪像赶耗子一样驱赶时弄出来的。
陈恪没立刻下杀手,把他逼到这个角落,肯定是有话要问。
洪温望向远处的广场,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恪同样看到广场上被波及的人们。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喷洒的喷泉水中,浓浓的污染气息传来。
人们的身上像是下了雪一般,变成了石膏雕塑。
陈恪的表情很冷。
洪温身上伤口深可见骨。
流动的管钳正深深嵌入他肩头的伤口,将其死死束缚。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除了红色之外,血液中还夹杂着一丝黄绿色。而黄绿色之中,无数针尖大的细小黑点在躁动蔓延。
显然,拥有全部记忆、重新“活”过来的洪温,早已不算人类。
他所谓的觉醒能力,或许其实用污染能力来概括会更为合适。
陈恪望向洪温,语气没有任何的温度。
“为什么你会活过来?”
洪温望着他,冷冷地笑出了声。
果然,他好奇的是这个。
“苍穹集团的手段,你想象不到!”
陈恪伸出管钳,直指他的咽喉。
“说人话。”
洪温舔了舔嘴唇,在陈恪眼中只看到了冷漠和不耐烦,索性摊牌:“克隆。”
“连记忆也可以复制?”
“不然你以为中心医院的藤壶是干嘛的?”
洪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不仅如此,浮世庭院的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也是实验材料的一部分。”
甚至还有其他的,但洪温都没有说。
污染物的理智是混乱的,但维尔德却凭借科技技术强行捏合出SAN值相对稳定的污染物,把不该存于世的存在拉回人间,扭曲他们的认知记忆。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这行为简直堪比造物主!
陈恪的眼皮微微垂下。
管钳抵住了洪温的咽喉。
洪温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沙哑:“就算杀了这个我,你也无法杀了所有我。”
陈恪:“杀过一次,就能再杀无数次。”
话音未落,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他另一只手中。
洪温盯着那把刀。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产生剧烈的反应。
皮肤下,黄绿色斑点如滚油般沸腾冒泡,身体开始瘫软下来,渐渐变形,周围的污染程度开始急剧上升。
无论维尔德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在受到强烈刺激之后,这些污染物便会不受控制起来。
“你是——”
刀光闪过!
洪温的头颅应声而落。
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滚到了日光照射下的阴影里。
“看够了吗?”
陈恪声音很冷。
一只穿着便鞋的脚踩住了那颗滚落的头颅,轻轻的笑声传来。
维尔德从暗处走了出来,白大褂在风中微摆。
黑发之下,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厉害……真厉害,真不愧是杀了梅洛斯和洪温的人。”
“你说是吧,裁决者。”
陈恪手腕轻抖,刀尖稳稳指向维尔德。
维尔德竖起两只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陈先生,冷静。你想救这些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陈恪的表情,缓缓放下左手,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装着亮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只需要把这东西喂给他们,就可以恢复。”
陈恪权衡利弊。
半晌后,他开口:“这也是你们的研究成果?”
“实验的副产品而已,当然不只是这些,我们还研究了许多其他成果,能够无限增殖的保险销售,也有一些比较安全的污染物。”
维尔德谈起自己的实验成果,面上热情,语气蕴含着兴奋:“当然要说最成功的那次,还得是【海上风暴】,那真是天气和地理位置最完美的结合……”
维尔德的研究方向一直是人类和污染物的共存。
但他们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不如陈恪自身带给维尔德的惊喜更大。
陈恪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抑或者是他手里的那个特殊物品,从而让污染物的SAN值强行保持在一个极其可怕的水平上。
如果说他们是强行捏合出一个SAN值稳定的污染物,那么陈恪则是凭借他的能力,硬生生将“混乱”的那部分消除。
……就像是,强行让污染物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次的计划,就是为了测试他的试验品如何,顺带着捕捉陈恪这个绝佳的实验材料。
目前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现在就剩捕捉眼前的这个试验品了。
从第一次拿到陈恪的报告,维尔德就已经好奇他很久了。
只是没想到他一直感兴趣的裁决者,居然和陈恪是同一个人。
不过,陈恪手里的那把刀并不是好相与的。
维尔德选择今天这个日子,选择这么多人在场,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那些人,都是他的人质。
维尔德的眼珠因为兴奋而变红:“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陈恪冷眼看他,并没有回答。
维尔德:“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研究对象,那么这些人会恢复正常,虽然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不过,再拖下去,我可就保证不了效果了。”
“而且,”维尔德话锋一转,带着恶意的笑容:“你的那些小伙伴可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陈恪随意地抬了下眼皮:“说完了?”
维尔德一愣,他并没有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恐惧。
为什么,难道这人不怕吗?
那些明明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啊。
陈恪上前一步,眼神冷冷道:“他们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死。”
-
周纬时猛地侧身,险险躲开一根呼啸而来的尖刺。
对面的梅洛斯几乎是癫狂地在攻击他。
不就是削掉了他的一块肉吗?怎么是疯了一样。
周纬时双手疾挥,无形的细丝瞬间绞断袭来的数条藤蔓。
两人的攻击都看似柔韧,实则杀机毕露。线条之间的交织缠绕,切割绞杀,两道目光在空中交织,切割出一片刀光剑影。
周纬时一边攻击,还得分神控制力量,生怕波及周围凝固的人群,难免束手束脚。
而藤蔓身为污染物却有一定的自主性,且攻击起来毫不顾忌。
“唰!”又一条藤蔓突袭而来,死死地缠住了周纬时的双臂。
梅洛斯捂着自己鲜血淋漓、少了块皮肉的半边脸颊,声音散发着浓浓的怒意:“你他妈对着这样一张脸都下得去手?!”
捆缚着周纬时的藤蔓勒紧,细刺勒进了周纬时手臂的皮肉里。
血珠顺着周纬时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汩汩不止。
周纬时轻笑了一声,忍着剧痛,张嘴就怼:“丑成这样,怎么就下不去手了?!”
梅洛斯眼睛睁大,望着周纬时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一样。
更多的藤蔓在他身后狂舞起来,像是放大版的美杜莎头发。
周纬时的手已经被绞的变了形,他脸色惨白,但嘴巴依旧不饶人:“你他妈什么时候要是长陈恪那样,说不定我还真的会留手,你这样的,还是滚吧!”
“咔!”
周纬时的手发出了一声脆响,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这藤蔓下手是真重啊。
梅洛斯彻底被激怒。
铺天盖地的藤蔓瞬间扑了过来!
周纬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嗤!”
火舌闪过!焦煳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一道身影出现,挡在了周纬时的面前。
周纬时欣喜地喊出了声:“哥!”
周经年冰冷的蓝色发丝随风微动。晲了一眼周纬时的手腕,而后冷冷地望向梅洛斯,一言不发地抬枪便射!
梅洛斯脸色一变。
怎么又来一个周纬时?
火舌舔过,撕裂了藤蔓编织成的藤网。
失去藤蔓捆缚的周纬时软倒在地,而后捂着已经断掉的那只手,火速躲到了战圈之外。
周经年手一抖,枪口径直对准了梅洛斯。
铺天的寒意延伸到了梅洛斯的脚下,冻住了他的脚踝,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他身上的藤蔓也挂上了白霜,原本灵活的身躯变得有些迟缓起来。
梅洛斯眉头一皱。
“不完整的冰异能,特殊物品。”
他的眼神似乎带上了一丝兴味:“你比你弟弟有意思一些。”
“砰!”
回应他的是呼啸的子弹!
弹身擦着梅洛斯的脖颈闪过,流下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紧接着,梅洛斯闪身一躲,堪堪避开无形袭来的丝线。
是周纬时的攻击!
站定后,梅洛斯瞳孔一缩。现在二打一了。
“丑八怪!”周纬时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甩了甩,“我还没死呢!”
梅洛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
赵总正了正头上的志愿者头盔。
他和其他的苍穹集团的员工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尽可能多地将污染扩大。
所谓的送水志愿点和广场喷泉,都被他们动过手脚,一旦沾染,便会被影响到,逐渐变成广场上的这些雕像。
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赵总虽然是污染物,但也是头一次见到苍穹集团的大手笔。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逃跑的决心。
特管局的估计快来了,现在就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他瞅准机会,溜进了雕塑人群里。
然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穿着紫色开衫的身影。
那是个老太太,她佝偻着身子,望向自己的目光柔和又炽热。
赵总头皮一麻,扭了个方向想绕开。
但老太太年纪大,但实际上腿脚却利索,赵总刚换了个方向,老太太又跟了上来。
难道是本体认识的人?
不行,不能让这老太太破坏他的计划。
赵总脚步一顿,转向了老太太,脸上堆上了假笑。
“阿姨,你有事吗?”
老太太嘴角咧开,眼神里亮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光。
“好久没见你喽,想看看你。”
竟然真的是熟人!
赵总已经许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目光了,心头微颤,隐隐冒出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等到那个老太太靠近,一股污染物的气息袭来,赵总脸上的表情都僵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仔细看刘阿婆的眼神,那里翻滚的不是温情,而是赤裸裸的食欲!
赵总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阿姨,我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撒腿就跑,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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