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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和他初见时的样子。他坐在我对面,和我不熟,眼神都蜻蜓点水一般飘过,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我有点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他。他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示意让我坐下。
“老陈,”我说,“没出什么事吧。”
“林,”他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我脑海中过了一圈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如此郑重其事,最后我得出了一个很离谱的猜测,更可怕的事,我怀疑那个猜测是对的。
“我…有看到一些事情,”陈宣端着杯子说,“叫你来,是想确认一下,这些事是已经发生的,还是还没发生的。”
来了,我绝望地想,估计就是那件事。
“你和周,现在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关系里呢?”
果然是这件事!
其实我觉得,我选谁是不要紧的,但是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才是最要紧的。出于一种很微妙的感情,我不想和老陈谈这件事。
但是他们只需要三分之一秒就能看出来我在撒谎。
“我…周子末先跟我告白的。”
我说。
老陈的眉毛拧了起来,那是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你应该再想想的。”
他说。
我觉得他生气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的表情隐隐有些愠怒,我怀疑我自己看错了,因为我很少见到他发火。
“我们之间是有婚姻关系的,”他看到我的表情不知所措,继续补充,“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应该先和我说。”
“……那也算的吗…?”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背叛婚姻会损伤你的德行,时间长了,会造成很多不太好的后果,”他严肃道,“如果你要和周在一起,你应该先和我说,我们去办一个手续。”
“啊……”
我傻了,什么鬼,原来是来谈离婚来的?
不知道怎么的,我不是很想离婚。
我是很想和老陈有什么交集的,谁能抵抗一个这样的人对待你和对待其他人不一样?
我相信即便是嘴上说着不喜欢明星的人,一个大明星真的对你很好的时候你也会动摇,而在他们的世界里,老陈得属于那种国宝级的明星。
我总觉得,要是这个事情做了之后,他再也不会像平时一样对我了。
那天喝咖啡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态度变得冷淡了很多,他看着我,就跟看着刚认识不久的普通熟人一样,变脸变得快到难以想象。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说了一次离婚的事情。
“以后你肯定和周一起行动,我们应该也接触得比较少了,”他淡淡地说,“如果要办的话,我认为还是早一点办妥比较好。”
你什么意思啊?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谈个恋爱一瞬间就众叛亲离了,他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是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看见我的表情,估计也猜到了我是跟不上数学家的逻辑的。
“林,”他几乎是语重心长地叫我的名字,“我之前对你的态度,是因为你和我之间,是伴侣关系。”
“现在我们已经不再会是伴侣关系了,那么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一般而言,离婚的夫妻会闹得比我们不愉快得多。”
我刚刚只是愣住了,现在我直接就是傻了。
他在说什么,哪来的伴侣关系,我怎么完全没听懂。
我真的感受到了那种第一次面对黑山的身心崩塌感。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幻觉,但凡对面换个人,我会抽自己一嘴巴确认自己醒了没。
面对老陈我不太敢发疯。我怕他们俩人的点不一样,我怕周子末是因为他翻脸如翻书,很难看透他想什么。而我怕老陈,正巧是怕看出他在想什么。
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真的很打击人,我可以不在乎周子末的评价,但是老陈说我一句,我就会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半天。
“什么…什么伴侣关系,”我磕磕巴巴地重复,“你说的是之前…”
“这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一眼手表,“最开始没有和你说清楚,也是我的问题。抱歉,既然你已经和周谈恋爱了,那我肯定会祝福你们的。”
妈的,你在说什么啊,我一整个人就是傻了,什么祝福问题什么的,啊?
他没有得到我的回答,就又看了一眼手表,“我稍后要去开会,”他说,“咖啡已经付过了,你自己再坐一会?我要先走一步。”
“老陈,”我说,“我怎么觉得完全不认识你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看着我,很轻很轻地笑了笑。
“林。”
他叫我名字,声音很柔和,但说出来的话高高在上,冷漠至极。
“你会习惯的。”
他说。
我无法忍受这一切。
“等等!!”
我探过身去,拽住了他的袖子。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惊讶,随后又收拾干净。
“还有什么事吗?”他说。
“老陈,”我哀求道,“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不知道你之前…”
他看着我,我渐渐地声音就小了下去。我知道我并不是不知道他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我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一切。
“林,”他说,“你想要怎么样,我可以给你选。但是你不能假装看不见这一切。”他顿了一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他妈的被男人拿捏了,当天晚上我睡不着,半夜三更和高中生一样偷偷摸摸打老陈的电话,周子末不在家,他过来,把我接走了。
我们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下车的时候他靠过来帮我开车门,我的嘴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脸颊一下。
我们都愣了一瞬间。
随后我和他O了。
我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知道老陈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单纯,他其实很有心机,心眼子比我不知道多了几百个,玩战术周子末都玩不过他。
老陈在旁边,我确定他肯定没有睡着,他的拇指还压在我的腰上,一点一点细细地摸,弄得我很痒。
不对,我想,完全不对。
“兵法里是不是有一招叫以退为进,”我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老陈没有说话,他揽着我的腰,在我耳畔亲了一下。
“你玩我,”我说,“你故意那么说的,对不对?你知道我…你拿捏我??”
“我知道什么?”他在黑暗中慢慢地说,“林,我听不懂。”
这他妈的要是周子末我早就一脚踹床下去了,但是老陈我不敢,我只能忍气吞声。
他抱着我报了一会,我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最终还是非常坚定地把他推开了。
“你骗我感情,”我说,“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不一样。”
我们早就把灯关了,在黑暗里,他的那双眼睛沉沉地看着我,莫名让人心悸。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说,“是你骗我。”
“你让我觉得你是不一样的,”他的手指摸着我的脸颊,“你把信任给了我,然后又随便交给别人。”
周子末算别人吗,妈的,你们都亲如兄弟了,怎么还纠结这些破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点抓得很准,我屁股还疼着呢,现在还变成了负心汉,谁受得了这遭。
“你要和周分手吗。”
他说。
“那是我的事情。”
我有点赌气地想要转过身去,他拉着我,亲了我一口。
“那我来解决。”
他说。
他们俩得打起来,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但是最终搞得他们俩有了矛盾,我自己也很缺德。
“不要,”我转回身去,用手顶住他的胸口,“我自己来处理。”
他没有说话,看似让我去做,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暗中操控这一切,以确保结局尽如人意。
第二天他就把我放了,让我去和周子末说分手。他说得很委婉,大概是你不说也可以那种,又一次看似退一步实则向前两步,整得我不好意思再搬出任何推脱的话来。
我去和周子末说了,没敢当面说,打了个电话。
“是老陈教你的。”
周子末说的是陈述句,我想这么明显的吗,这都能听出来。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听他的语气很硬,怕他生气,劝了半天。“林江淮,”他说,“你拿我玩啊?老陈招招手你就过去,他不招手你拿我当替补是吧?”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但是现在我根本他妈的说不清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现在也…”
他把我电话挂了。
两天之后周子末约我出来见面,我出来,见到的是老陈和周子末两个人。
我吃了这辈子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他们还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但是讲话那些真的非常非常的明枪暗箭,有的时候还扎我一刀。他们表现得像想把我抢了劈开两半,我就吃了三口还是五口炒青菜,其他的一点都没咽下去。
一直到结账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够了!!”我吼,“我不和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过了!行了吧!”
我转身出包间门,他们没有任何人过来拦我。我心里真的是充满悲哀,他们就应该去互相睡对方,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牵扯上我。
我闷头跑了,当晚老陈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暂时达成了和解。
“我是人,不是宠物,”我说,“没有你们这么抢掌控权的。”
“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老陈说,“如果你能做到态度更强硬一点的话,或许我们不至于走到如今。”
“我要和你离婚。”我说,“我要出家,我不和任何人过了。”
“我到你家楼下了,”他说,“下来。”
我他妈的真的是被拿捏死了。
周子末比想象中的执着,老陈大概也是只想出了一条缓兵之计。缓着缓着,我的感情生活就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明争暗斗,两个人互不相让,从未和谐相处过。
我恨我自己,我恨黑山,我恨一切,只有我周六早上短暂在他们某个人怀里醒来的时候我会暂时爱这个世界一小会,但是其余的时候我恨,我恨他们所有人。
在这里我一定要忠告各位,齐人之福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在做这样的梦前,还是要先考虑一下自己的承受程度,包括心理以及屁股。
这就是我的情感生活,有还不如没有。
end
第57章 元旦番外:黄门峡水库
“我想回家。”
我说。
最近降温,这破山上得有零下的温度,我穿了两条秋裤,听着小船外时不时拍打船边的水波声,冷得找不到脚,一整个从头到尾透心凉。
“你别说话,再说鱼就走了。”
周子末握着钓竿头也不回,整个水库全是黑漆漆的,山也是黑漆漆的,远处的天边浮现出一点城市光污染的红边,唯一的光源是我们船头的探照灯,不过灯被转到照着船底,远处的水面上浮标在哪都看不到。
老陈就着这点光在打电脑,船很小,他坐我正对面,我也看不清楚他在看啥。
“我想吐,”我说,“我要晕了,我晕船。”
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戴着的镜片反光,那么一瞬间眼神特别凌厉,我感觉我被瞪了。
“…我是真的想吐,”我很委屈地解释道,“我真的很冷然后又晕船…”
老陈把头抬高了点,镜片不反光了,我看到他的眼神其实是有点无奈甚至有点无语的那种。
“你们怎么都这样。”
我嘟囔了一句,往角落缩了缩。
我们安静下来,周子末等得打了个哈欠,好些蚊子一样的飞虫绕着灯光飞,我百无聊赖地挥手去赶。
过了好一会他们都不说话,这里没有信号,我的手又很冷,连手机都不想玩。
我张嘴几次,想要说我们是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是不是今天钓不上来我们就要在这睡了。但是他们俩都一副各司其职的专业模样,我又不想显得我太过于娇生惯养,就憋着没说话。
冬天的夜里非常安静,没有野鸟叫和虫鸣声,偶尔几声水花溅起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响亮。搭配着纯黑的湖面,简直是任由想象力驰骋的疆场。
我自己呆了一会又有点怕了,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背后的湖水里会有东西爬上来,就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往老陈那边靠了一些。
我一动,周子末就喊了一声“别动”,两者就相差0.01秒。“你一动可能鱼又吓跑了。”他说,“我们还要继续蹲。”
“你叫我来是干嘛的??”我有点生气,“维持船的两边平衡吗?”
“你需要多练一练胆量。”
老陈发话了,周子末不置可否,我悲愤交加,又想不到反驳的话,和他们在一起总觉得很憋屈,这可能是一段不健康的关系。
我们又继续保持船上的静默,至少等了二十分钟,我昏昏欲睡,周子末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来了。”
我顺着他的声音望去,周子末身体后倾,钓竿握在手里紧紧往后拉,顶头的尖尖被拉成了一个明显的竖弯钩,这次钓上来的东西应该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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