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轻哼一声，似乎对这样的隐匿感到不耐。
“真令人扫兴啊，浮竹队长。连你也学会了遮掩。我本以为，你会比其他人还诚实些。”
语气带着冷冷的讥讽。
“你掩不住的。神枪本应随市丸银而亡，如今仍稳定存在于十二番队，这难道不是最明白不过的证据？”
浮竹十四郎迟疑了片刻，像在衡量语境与立场。
“涅队长……你误会了。神枪的事，我……并不完全清楚……”
涅茧利摆手截断他：“我没空玩这种绕圈子的戏码。时间有限，我要真相。”
他直视浮竹十四郎，语气如刃：“跟我回十二番队。我会让你看到些……有趣的东西。”
浮竹十四郎终于轻叹，低声道：“好吧……那就走一趟。”
**
《尸魂界十二番队保存室》
封印室的大门推开，冷光洒落，穿透空气。
“你看。”涅茧利指向封柜中悬浮的刀，“这就是你当初拜托我保存的神枪。最近它变得非常……不合作，甚至难以靠近。”
浮竹十四郎望着那把静静悬浮的刀身，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难以言说——惊讶、又像是早已料到。
因为——他看到了。
市丸银，斜倚于封印柜旁，带着熟悉的笑容，看着他们。
“哎呀，辛苦您呐，十三番队队队长。没想到您老人家还得亲自跑一趟呢～”
市丸银的语调轻浮，尾音拖曳如常，笑容却像隐藏着什么。
浮竹十四郎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瞬，涅茧利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然锐利起来：“你……看见了什么？”
浮竹十四郎眉头微皱，似是犹豫片刻，正欲开口——空气中却已响起另一道声音。
“他看见了什么，十二番队队长大人可猜不到吧？”
语气玩世不恭，字字轻飘，却穿透空间，如同从缝隙中渗出。
“嗯，怎么说呢……市丸君确实，在这里。”
浮竹十四郎语调谨慎，市丸银则笑着挥手，那笑意淡得像风。
涅茧利转过头，眉心微动：“……你说他「在这里」？”
浮竹十四郎点了点头，眼神藏着无奈，手指指向保存柜旁，市丸银所立之处。
那一刻，涅茧利的表情不是怀疑，而是意外。
他原以为所有推论早已结束，但这句话让一切又变得模糊。
“……我没有感知到他的灵压，更别说看到人了。 ”
浮竹十四郎尚未开口，市丸银便自语般接了话：
“啊啦～所以你猜错啦。都死了，怎么还能被你那点仪器侦测到呢？ ”
语气依旧轻盈，但每个音节都像针，插进对方的思维盲点里。
浮竹十四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极为谨慎：“……他的状态，确实……已不属于「生者」之列。 ”
涅茧利的神情一变，像是某个荒谬的假设终于落地，眼底闪烁起危险的光：
“……还真是个死人？ ”
空气一瞬沉寂。
市丸银斜着头，语带戏谑：“不然十二番队队长以为我去哪偷懒了呀？ ”
浮竹十四郎没有转述，他知道这句话不需要也不适合传达。
光是涅茧利对「死人真的存在」的震撼，就足以打开他那副理论至上的大脑。
涅茧利的脑中像是有什么被搅乱，又飞快归位。他喃喃道：
“……这样的状态，还能言语？还能调动灵压？”
市丸银挑起嘴角：
“喔呀～我还能讲笑话呢，要不要听一段？”
浮竹十四郎转过头，假装没听见。
“神枪是怎么回事？”涅茧利目光沉沉，终于问出他心中最不安的一点。
浮竹十四郎还未作答，市丸银肩一耸：“你是说它最近脾气不好那部分，还是能自己动来动去那部分？”
浮竹十四郎见状只能无奈的对涅茧利摇摇头。
涅茧利虽无法直接听见银的话，但从浮竹十四郎愈发犹豫的表情中，已经逐渐拼凑出一些端倪。
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注定荒谬——一人看不见，一人说不清，一人压根不打算解释。
于是，对谈被迫展开。
*
“既然他确实存在，那就不绕弯了。”涅茧利语气低沉，“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存在的，又为何能干涉这个世界。”
他刻意用了「他」这个代名词，而非「你」。
这细节，市丸银听得出来。
“唉呀，怎么这么没情调～”市丸银语气似笑非笑，“不先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吗？十二番队队长大人真是冷淡啊。”
“……他在说什么？”涅茧利转向浮竹十四郎。
浮竹十四郎语气温和：“他说……你太快切入主题了。”
“你修饰得太漂亮了喔，十三番队队长～我好像不是那么说的吧？”
市丸银语调上扬，像在哼一首无形的旋律。
浮竹十四郎只轻轻叹气。
“市丸银，请协助回答。”涅茧利语气低沉、进入推论状态：“你明明无实体，却能与神枪共鸣、甚至触发灵压反应。这本身就——不合理。”
“不合理啊～你是说像你让死人走来走去那样吗？”
市丸银语气依旧，字句却落得极重。
“让死人……走来走去？”浮竹十四郎困惑地重复。
涅茧利闻言，神色微变：“你是指什么？”
“僵尸。”市丸银直截了当，“你那些还会喘气的破面玩具，刚刚闲晃的时候看到的喔。”
浮竹十四郎眉头一动，沉声补上：“他说，他看到那些……破面尸体。”
涅茧利闻言，面无表情地回应：“是研究用途。也是应战准备，合理利用死人。”
市丸银的声音没变，语气却冷了些。
“那么伊鹤？？吉良呢？”
尾音仍是轻挑的调子，却无半点笑意。
浮竹十四郎微微一震——这句话，比以往更冷，也更直。
明明语气没变，依旧是市丸银惯用的吊儿郎当语调，可那字里行间的锐意，却像细针藏在羽毛里，针尖对准的不是对手，而是记忆里的某个遗骸。
浮竹十四郎忽然意识到——他今天说话，格外刺人。
不像以往的戏谑，也不是语言上的试探。那是某种真实的情绪，正在他的言语背后，慢慢浮现。
那是——愤怒。
第24章 交易的始进
空气沉了一瞬，像是被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压住。
市丸银没有再补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声音落下后，整个空间像被谁轻轻按住了脉搏，停顿了一拍。
那情绪过于真实，过于直白，甚至让浮竹十四郎忍不住微微屏息。
这次，连他也骤然转头看向涅茧利。
“吉良伊鹤……？”他低声问，“你是说，他还……？”
“唔，原来十三番队队长也不知道啊。”市丸银轻笑出声，音色像从墙缝中滑出的一缕冷风。
“那我刚刚说「死人」，指的是谁，现在总算明白了吧？”
涅茧利听见浮竹十四郎吐出那个名字，没有否认。甚至，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吉良伊鹤的灵子尚未完全解构。 ”他冷静道，“其身体构造仍维持完整，若能活化再利用，将成为极具效益的资源。在灭却师全面压制之下，现有战力早已捉襟见肘，我必须——”
“——利用死人。 ”市丸银的声音与涅茧利几乎同时响起，冷意交错。
“这句话，我刚刚也听过喔。 ”
浮竹十四郎抿唇不语。
气氛如薄冰上足音，处处都是裂痕的预兆。
市丸银侧了侧头，语气轻盈得像是在哼歌，却字字精准刺骨：“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呢——既然你连死人都能用，那我这种半存状态的灵压，也总不算什么诡异了吧？”
浮竹十四郎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犹疑。
“……他说，若连死人都能成为战力，那他的存在方式，或许也不再那么异常。 ”
涅茧利没有立刻回答，似是陷入短暂的推演与评估。
而市丸银，语气愈发轻快，像是不打算等人思考完便自己接续下去：“可惜啊，我这人没什么奉献精神，对配合检测实在提不起劲。你都说我是死人了嘛～要是被你一口气分析透了，我该不会连残魂都被解构光啦？”
涅茧利无从听见市丸银的语句，眉头微蹙，转向浮竹十四郎。
浮竹只得轻叹一声，温和转述：“……他说，他不反对被观察，但不会无条件配合。毕竟他目前的状态……他自己也不确定，怕被过度分析后，真的连灵魂都散了。 ”
“……过于谨慎，却非无的放矢。”涅茧利冷声应道。
浮竹十四郎看着市丸银，语气低缓：“……你其实也想知道吧？你是怎么存在下来的，又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着。”
市丸银没有回答，嘴角依旧扬着那抹熟悉的弧度，像是在回避，又像是在等待。
浮竹十四郎转向涅茧利，语气凝重些许：“我们不确定市丸君的存在机制。但若透过十二番队的手段，能稳定他的存在……这不会是坏事。对他，也未必是损失。”
涅茧利静默思考，像在权衡这笔陌生的交易是否值得投资。
浮竹十四郎沉吟一瞬，终于说出压在心中的话。
“还有一事……涅队长尚未得知，但我觉得应该说清楚。”
他收敛神情，目光坚定。
“当初，当十二番队向我们宣告黑崎君会赶往尸魂界时……市丸君告诉我，他会来不及。 ”
市丸银忽然举起一根手指，轻轻左右摇晃。
“唔～这种话啊，被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嘛～”语调懒洋洋，像是谈笑间拈起一枚棋子，“我可没说我能看见什么哦。十三番队队长，不用替我代言啦～”
浮竹十四郎心里苦笑，他早已习惯这种模棱两可的语句了。
他转向涅茧利：“市丸君什么都没承认，只是……或许能察觉些异常的征兆。但他不愿我们知道太多。”
涅茧利目光锐利起来，语速也随之加快：“他能预测未来？还是能观察灵压异变的前兆？”
——不是灵压，是因果的震动。
市丸银沉默。
涅茧利神情微顿，仿佛在某个不该出现的角落，听见了价值潜伏的声响——一种比资料更早、比公式更准确的预兆。
“若市丸银能对这种灾厄前兆进行预告，即便模糊，也能改变整体战术配置。”
市丸银没回应，只静静凝望着玻璃柜中沉眠的神枪。
“你们想要我怎么做？”他的声音低而平稳，“在地动山摇前……摇个铃铛提醒一下？”
浮竹十四郎凝视他，语气温和却诚恳：“我们不强求你承认什么、也不要求你预测什么。只要在风变得太烈之前——提醒我们就好。”
*
市丸银没有马上答话。
“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他目光转向涅茧利所在的方向，语气看似轻巧，却藏着几分冰封的锐利。
“……你打算怎么处理伊鹤？ ”
浮竹十四郎微微一怔——原来，这才是他情绪异常的根源。
“……市丸君想知道，吉良伊鹤的遗体，你打算如何处置？”
涅茧利早像预料到这问题。
涅茧利语气冷静地列述着：“……尸体既存在，便具备价值。”
“保存、分析、视条件再起。”他语调如常，“尸体既存在，便具备价值。”
市丸银原本的视线落在远方，像是无心听他说话。
但下一刻，他猛然定住了。
——那当然不是因为涅茧利的话，而是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一瞬间，从涅茧利的灵压中延伸出的因果线如蛛丝抽动，一道极其细微的支线，竟从他身后的数据终端缓缓蔓延，向保存柜中的某处接连——
那条线，最终指向吉良井伊鹤。
没有情感，没有责任，只有目的。
市丸银视野中，那纤细的连结在漆黑里微微发光，如同某种未来被开拓的痕迹。
——涅茧利，不是单纯为了研究吉良伊鹤。
他，是在计算着吉良伊鹤的再利用路径。
而且，居然成功了。
那一刻，市丸银忽然想起曾经看的因果线判定：「保持三界稳定」是涅茧利灵魂的最高优先序。
这人不会为情感动摇，不会为忠义动容。
但只要符合他的逻辑与秩序法则，哪怕是「让死人再起」这种事，他也会真的去做。
不存在怜悯，也不为复仇——
仅有计算过的行动。
市丸银低下头，眼角余光扫过神枪静默的刀身，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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