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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淡在前面带路,跟着老板娘去柜台取钥匙。
跨过门廊,这个小院子坐落山中间,温度比山下要冷,萧熠安衣服穿少了,只能挤着程淡走路,用来取暖。
女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问程淡抄了身份证,又看向萧熠安。
萧熠安摸摸空空的口袋,从手机上划拉拿出电子证件。
“两个单人间咯?要带温泉的还是不带?”女人问萧熠安。
萧熠安不语,默默抬头看向一旁的程淡。
“一间大床,最高配置的,开在刚才的隔壁,钱算我头上。”程淡说。
一听程淡掏钱,女人马上不乐意,一口一个村长怎么怎么对群众好。
“怎么能收你的钱呢,和你朋友好好玩吧。”女人慈眉善目地拍了拍程淡的肩膀。
她拿出钥匙,搁在台子上。
程淡没走的意思,他手微微簇拳,在柜台下和萧熠安做着小动作。
“姨,我还要一盒套。”程淡鼓足勇气道。
女人漫不经心回:“手套啊,我去厨房看看,啃零嘴呢?少吃那些垃圾食品。”
话落她抬头,与程淡那副鼓足劲样子对视,立刻意识到程淡说的那是什么,两人鸡同鸭讲。
她顿时慌了,很快又觉得这没什么,毕竟程淡也成年,是该谈婚论嫁。
“那女朋友呢?没见着啊。”女人八卦,掏出小盒子和钥匙搁在一起。
“刚才那位朋友要的,”萧熠安连忙找补,“他不好意思说,脸薄。”
“啊。”老板娘已经被这两个孩子绕糊涂了。
趁她没反应过来,萧熠安赶紧拉着人开溜。
走过几个走廊,他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开始教育起小朋友。
程淡夺过钥匙开门,边往里面进边说。
“你不该这么冲动的,如果今天这事传出去了,以后你在这里还怎么做人?”萧熠安有些烦,太重的话他说不出口,但孩子要是再不教,在思想闭塞的村子里早晚会被人弄死。
那些无端的挨打,欺辱,仅仅只是因为程淡的血统不同,如果再被人知道了性取向,不能像这里正常生存法则一样结婚生子,那又是异类加异类。
有时候他很佩服程淡的胆大,类似这种事情,哪怕是杨月瑛面前萧熠安都不好意思开口。
房间里很黑,萧熠安还没摸到电灯开关,刚放下包后,一股热流靠近自己。
程淡的味道包裹萧熠安全身,房间很快变得燥热起来,伴随难以抑制的情绪和急不可耐的声音,很快充斥着整个房间。
第26章
这里的隔音不好程淡是知道的。
在鲭宿还没成为旅游景点的时候, 那会无论村子还是山间,集团投资方大量在这里开发建设,据说这合作的关系还是村子捞的来的。
那会到处都是工地, 程淡哪个地方没待过玩过, 这温泉民宿他看着从无到有,自然知道建起的房屋用的是什么材料, 隔不隔音。
一轮过后,萧熠安累的半死, 倒在床上再也直不起身子, 紧接着程淡拉着他又想来第二轮。
萧熠安死命扒着床架子,说什么不肯再让程淡碰了。
“别动我, 很痛!”萧熠安反抗道。
刚生完一场大病,人都消瘦了些许, 这些天全都粥面条对付着一顿大鱼大肉都没吃过,又一直被程淡折腾,终于是到达崩溃临界点, 萧熠安也是有脾气的。
“就再来最后一次, 好吗?”程淡整个人又压了上去。
打闹时发出不小的动静, 忽然床头柜的手机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杨月瑛的名字。
手机震动的声音让程淡清醒片刻, 萧熠安抓住机会溜走,躲到角落去听。
“不好意思啊宝贝,妈妈本来是想给你买东西快去快回的, 但在附近遇见了朋友, 一聊忘记了时间,本来想聊好再去买,结果市场都关门了, 刚回来见你和小朋友都不在,去哪了?”杨月瑛语气挺平静,一顿解释,并没有因为萧熠安不辞而别兴师问罪。
“程淡带我出来玩了,夏潜也过来了,回头带他和你见见。”萧熠安说。
杨月瑛长舒口气,她和萧熠安相处一直悬着根弦,怎么说都得斟酌。
“嗯,那明天会回来吗?出发前我想和儿子吃顿饭,单独的。”杨月瑛道。
她语气平淡的吓人,像是有种视死如归的既视感,什么出发前吃顿饭,搞的像再也不见似的。
“好,明晚?”萧熠安回,“您没出什么事吧?还是,爸爸又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杨月瑛立刻道,“妈妈没事,明晚见,订好餐厅我把地址发你,和朋友们好好玩哦。”
电话挂断。
萧熠安面对着墙壁缓缓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程淡摁在墙上发出“咚”的声响。
现在萧熠安发现了,程淡做这事起来就没轻没重,而且正在上头时根本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的力气不如程淡,使出浑身解数都挣脱不了。
就在程淡马上又要得逞的时候,突然大门响了。
“里面有人吗?没事吧?”外面的人叫着。
萧熠安听出,那是夏潜的声音。
“嘘,”他连忙捂住程淡的嘴,“是夏潜。”
“嗯。”程淡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本来两人想冷处理这件事,等到夏潜敲门发现没人答应后自然会离开,可他执着的劲头超乎两人想象,敲门声越来越响,还在大吵大闹。
这样下去肯定会把其他人引来,在这个深夜,到时候谁都说不清楚。
程淡想去开,萧熠安拽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可以搞得定。
萧熠安深吸一口气,穿好上衣,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示意程淡退到门后的视觉死角,他拉开一条门缝,恰到好处地挡住室内景象。
“夏潜?”他佯装露出恰到好处的困倦表情,“原来你在隔壁啊,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见开门的是萧熠安,夏潜同样吃惊,他诧异地往门里面张望,萧熠安却跟随他视线移动身体,恰到好处的遮挡房间里的景象。
夏潜站在门外,脸上写满担忧:“我听见好大动静,没什么事吧?”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萧熠安肩头,瞥见地上散落的衣物,突然意识到什么,紧张到吞咽了唾沫。
“没事,”萧熠安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彻底挡住他的视线,“刚在收拾行李,可能不小心碰倒了椅子。”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清晰的咳嗽声,接着是别的旅客的嘟囔“大半夜吵什么”的抱怨,夏潜顿时局促起来,压低声音:“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好。”萧熠安尴尬扯动嘴角。
关上门,萧熠安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程淡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现在撒谎都不脸红。”
“还不是你搞出来的。”萧熠安踢了他一脚,却因为浑身酸痛使不上力。
程淡突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回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突然认真的脸上,萧熠安伸手轻轻往他脸上呼巴掌。
“我不想要了,你如果控制不住就去外面吹会儿冷风,再进来”萧熠安再次果决的拒绝。
程淡怔了怔,最终是从床上下来,他抓起外套,顺手拿上烟盒,临出门前问萧熠安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就想好好睡会儿。”萧熠安趴着说。
“那等我回来继续。”程淡轻声哼笑。
萧熠安的头埋在枕头里,到今晚他总算明白,自己招惹了个危险的人物,这样天天下去不是他废就是他亡,必须得想点法子。
程淡推开民宿的后门,走进一个被低矮石墙环绕的日式庭院。
凌晨的庭院浸润在靛青色的天光里,远天与海的交界处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月色尚未完全褪去,清冷地洒在蜿蜒的碎石小径上。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精巧,一角立着石灯笼,另一角是个小小的枯山水,耙出涟漪状的沙纹。
他沿着被露水打湿的鹅卵石走到庭院深处的露天温泉池边。
温泉水汽氤氲,薄纱般贴着池面缓缓流动,凌晨的空气清冽,池边栽种着几株晚樱,花瓣不时飘落,粘在潮湿的青石上。
程淡在池边的长凳坐下,没有点烟,他只是将烟盒放在一旁,静静看着温泉蒸腾的热气如何被微弱的晨光穿透,如何在与冷空气相遇时化作更浓的白雾。
就在程淡放空自己的时候,直到庭院的门再次被一个人推开。
夏潜彼时裹着浴袍,刚准备跳入温泉的时候却瞧见程淡正笔直地坐在那里。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可乐,转身从自动贩卖机又买了一罐向他靠近。
“萧熠安的男朋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夏潜似笑非笑地挨着程淡坐下。
本来就只有自己,程淡还觉得放松,现在一个陌生人靠近,让他浑身紧绷不少。
“程淡。”他说。
“你年纪不大。”夏潜又说。
萧熠安拿过听装可乐,单手打开易拉罐,点了点头:“刚成年。”
夏潜侧过头打量,在得知他年龄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做那些无聊荒唐的事情。
“小朋友不太自信啊。”夏潜轻声笑了笑。
程淡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温泉的水声潺潺,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他的膝头,他轻轻将它拂去。
夏潜见他不作反应:“你对我的敌意太过于明显,其实不必这样的,我和萧熠安只是朋友,因为学生时期比较合得来,所以现在还保持着联系,你不必把我当敌人。”
“哦。”程淡回。
但他脸上写着不太相信,如果没点关系谁会大老远的追到这来,仅仅只是为了见上一面。
“我都订婚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会举办婚礼,到时候你也来参加哦,萧熠安的男朋友。”夏潜尾音特意拉长,他伸出五指,把中指上的戒指秀给程淡看。
即便这样解释了,程淡还是闷闷不乐,他自己小声的嘀咕:“我不可能走出这里。”
“嗯?你说什么?”夏潜侧耳又问。
“没什么。”程淡起身。
本来就想找个清闲的地方,凌晨的公共大温泉是不开放的,没想到还能撞见不想见的人。
其实这事应该怪程淡,本来人夏潜睡的很熟,忽然耳边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动静,紧接着又是争吵又是摔东西的声音,起初他还以为隔壁的人打起来了,后来再见到萧熠安后明白了一切。
“现在不是公共温泉开放的时候,萧熠安的朋友,你要不还是离开吧,免得发生意外回头说不清楚,给你的房间是这里配置最好的,房间内也有温泉。”程淡本来想走的,思来想去还是想走之前先把人赶出去。
程淡离开庭院,躲在一旁抽烟,不一会儿夏潜也出来了,他靠在庭院外的廊柱上,指间夹着的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檐下挂着的风铃偶尔被晨风拨动,发出零星的脆响。
夏潜走出来时,浴袍带子松松散散地系着,露出胸前一小片肌肤。
他在程淡身旁站定,仰头望着天际那抹将明未明的光。
“这里的星星比城里看的清楚。”夏潜说。
程淡吐出一口烟,白雾在微光中缓缓散开:“等天亮了就看不见了。”
自动贩卖机的荧光映在夏潜侧脸上,他低头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金属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点。
“我记得萧熠安以前说过,”夏潜的声音很轻,“城市里太浮躁了,他想找个安静到四下无风,抬头能看到很多星星的地方生活。”
程淡弹了弹烟灰,庭院里的温泉水声隔着墙隐约传来。
“他现在就能看到。”程淡说。
夏潜转头看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是啊,他现在就能看到,但他不属于这里不可能留在这里一辈子,你年纪小可能不懂我在说什么,你可以去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廊下的阴影里,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程淡掐灭了烟,烟头在鹅卵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我回去了。”程淡说。
夏潜没有挽留,只是在他转身时轻声说:“待会的动静尽量小些声,天快亮了,我想睡个好觉。”
程淡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民宿昏暗的走廊。
庭院里,夏潜独自站在原地,浴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他望着程淡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跟上他的步子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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