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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萧熠安扭头，见程淡嘟囔个嘴，他脸上的巴掌痕迹散去，还留有一点。
他上前向程淡伸出手：“走吧，谢谢你今天陪我，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萧熠安的手掌向上邀请，程淡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愣了两秒后，把自己的手叠上。
在两手接触到的时候，手指像有自主意识般，很自然地变成十指紧扣，程淡在观察萧熠安脸上的表情，他没觉得奇怪，反而抓的更紧。
镇上吃的就那么些店，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两人逛了一圈都没什么兴趣。
“要不买点菜，我给你回家做？”程淡提议道。
“你会做饭？”萧熠安有些诧异。
程淡脸上终于挂了点笑：“当然，我做的饭可好吃了。”
赶早市，两人去菜市场采购食材，料理这方面萧熠安一窍不通，只能辅佐于程淡提提东西，掏钱买单。
最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头大汗，在出市场前萧熠安给两人买了冰棍，又提了两杯果茶，然后他们面临个严峻的问题。
来的时候是萧汌开车送他们来的，回去时候可没有车，面对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萧熠安差点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早知道就不买那么多东西。
程淡从萧熠安手里接过最重的袋子，他撒开萧熠安的手，慢慢把步子和他保持平稳。
本来萧熠安想给萧汌打电话让他来接，但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起码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打了你？这个人是谁？”萧熠安还是对此好奇。
程淡抿嘴，提起往事，那委屈的表情又展现：“谁都可以打我。”
他才愿意开口，说他以前的事情，就因为他和这边的人长的不一样，被同龄人称为怪物，所以才会到处被欺负，这附近的人大家都认识，镇上一共就那些店，来来回回就算名字不知道，但在这个镇上发生的故事都会代代相传。
程淡是捡来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本来村长是想培养他的，起码家里应该出一个知识分子，但程淡三两头挨揍，这书实在是读不下去，所以中学毕业就没让继续念了。
他似乎花了很大的勇气，才愿意开口和外人说这些，这些事情就像扎在程淡心里的刺，是拔不出来的，只能通过时间来掩盖这个伤疤。
程淡总觉得再长大些，总能好的。
“你有没有想过反抗？”萧熠安问。
“当然，”程淡点了点头，“有试着反抗过，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们说我过我是怪物，是丑八怪，是异类，不配在这里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今天我打了一个人，明天就会有一群人抱团，他们是一群人，而我永远是一个人。”
程淡深吸口气，一个人加快步子往前走了好几步。
他身体素质确实比萧熠安好的多走了一路都没见喘，还能提着大包小包不停地说。
刚开始萧熠安的情绪还提供的挺到位，后半段路程他脚步放慢，也没其余精力回复程淡的话，只能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不断地点头。
程淡的生活好像真的过得很苦，本来萧熠安以为像他这种长相在这里应该属于出淤泥不染的存在，却低估了人性的嫉妒。他长期生活在暴力的环境中逆境生长，生成个拧巴的性格。
终于两人顶着大太阳，在正午的时候终于步行回到别墅，萧熠安把东西一丢赶紧去开空调，身上汗水的黏腻让他觉得不适，褪去上衣就想往浴室冲，忽然他想到自己买回来的果茶，刚才提了一路，满杯的冰块已经化的无影无踪，杯子上还挂着一点小水珠。
萧熠安把两杯塞到冰箱，在背对着程淡的时候，觉得身后的视线有些火热。
整理菜的手忽然停住，程淡的眼神几乎粘在萧熠安身上。
顿感不妙的萧熠安在放好饮料后，火速逃离现场，一个健步地想离开厨房。
眼前出现一双手，程淡穿过萧熠安眼前伸手去拿壁橱里的佐料，他的动作停留转过头去又盯着萧熠安看。
厨房空间狭小得令人局促，老旧的白色壁橱漆面泛黄剥落，一束午后的阳光刚好从装了防盗网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程淡微微颤动的睫毛。
潮湿闷热的空气，只有冰箱发出低沉的运行声，与两人之间骤然急促，有规律融合。
萧熠安注视着这之间几乎要相贴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快要跳出来的心跳。
他实在是搞不懂程淡的心意，在他眼里的这份情感到底是小孩的游戏，还是真对见了才几天面的人动情。
他给自己找着借口，萧熠安的动情是理所应当，面对这样一张脸，对着自己慢条斯理地说话，一颦一笑，任凭谁能抵挡得住程淡的长相。
但相比自己显得平平无奇，外貌谈不上很好看，也不出挑。
所以他也搞不清楚程淡会喜欢自己什么。
萧熠安本能地是后退，身后冰箱堵住去路。
在和程淡深情对视几秒后，他忽然挪开眼神，从萧熠安身边拿过调料盒。
“有什么忌口吗？”程淡语气平稳地问。
“不吃辣。”萧熠安答。
程淡一本正经地答“好”，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的开始洗菜切菜，这一顿操作把萧熠安看不明白，他蹙眉靠在厨房门框上。
他在等，在等程淡接下来还会说什么，但程淡却像没事人一样什么都没说。
萧熠安没谈过恋爱，里面弯弯绕绕自然搞不懂，他只觉得喜欢就应该大大方方表达，可程淡的反应实在是让他不解，明明主动示好的亲吻，又翻脸不认人的推开，在互相明白暗示的时候退缩，还是其实是萧熠安意会错了呢。
“你这人真有意思。”萧熠安没忍住的说。
厨房里的切菜声是有规律的，程淡没有停下手里动作，茫然地问了句。
“什么？”
萧熠安生闷气，这种话说不明白让他压抑：“亲了又不和我睡，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双手交叉在身前，眼神是在审视。
终于他的话开始撬动。
撬动程淡那颗拧巴别扭的心。
“羊肉放点辣可以吗？去腥。”程淡岔开话题道。
和之前一样，遇到他不想回答、答不上的话题，程淡就采取话题转移或者干脆默不作声，让人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特别无力。
但是少年的心又是热烈急躁的，萧熠安难得对一个人产生朋友之外的情感，他想去试探去确认，这份情感到底是不是爱。
“我真搞不懂你，你在想什么！？”萧熠安倏然拍案，手掌直击大理石的台面，拍上去的时候还有些疼。
程淡动容，解开围裙，阴沉着他那张脸，他把眼睛藏在刘海之后，让人捉摸不透。
“你是想和我睡吗？可以，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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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程淡的表情极为认真，他进，萧熠安退。
末了萧熠安承受不住他深情的攻击，找了借口说一身汗不舒服要去洗澡。
“我可以和你睡，但我这个人没法和你谈感情，你我只能是朋友。”
萧熠安在浴室扎了很久，越想越觉得神经，程淡的话好像是他想怎么样了似的，可明明这一切是程淡先起的头。
左思右想他想不通，干脆就不去想。等终于洗好，桌上整整齐齐摆好了一堆饭菜。
光外貌看起来程淡确实比杨月瑛会做，道道色香味俱全。
萧熠安放下浴巾自顾自地坐到餐桌前动筷子吃了起来，这几天天天闻着海腥味，嘴里吃着海鲜，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有趣，今天已经开始对这股味道反胃，一想到未来十几个月或者几年都得在这里就觉得头晕，好在今天有程淡给自己改改伙食。
“好吃吗？”程淡还在忙活，自己的碗筷都没摆放整齐。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讲好那些不成正行的话，转眼当事人假装没发生过。
萧熠安吃的正投入，嘴里被羊肉塞得扎实，向程淡竖起大拇指。
大人都不在家，两个小孩把房间的空调开的很低，望着窗外热烈的阳光洒进，形成强烈的对比，萧熠安心里还有一丝安慰。
程淡不急着吃，去拿萧熠安挂在椅背上的浴巾，但他如果要长期住这边势必要去家里拿些换洗的衣服。
“穿我的呗，又没事。”萧熠安说。
程淡其实内心是拒绝的，他不想让自己身上有太多萧熠安的味道，每每这味道旋绕无意间的进入他鼻腔，总是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一些遐想。
当下没有别的法子，程淡内心纠结还是从他衣柜里翻了一套出来，他把要换洗的衣服浴巾折叠整齐准备抱进浴室，人还没踏进去就被萧熠安阻止。
“干的别拿进去，里面没地方放，你好了叫一声，我给你送进来。”萧熠安说。
他一门心思都在面前的饭上，说完这话转身继续吃，萧熠安反应异常淡定，以至于让程淡觉得他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便信以为真地直接褪衣服去洗澡。
人前脚进去，后脚萧熠安马上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在上面输入搜索：
「被朋友亲后，又被冷落，他既不想负责也不想确认关系，还当做无事发生怎么办？」
萧熠安划拉一圈，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正当他懊恼的时候，手一抖把这个问题新建，居然发布了出去，他只是想一个人偷偷寻找答案，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打算删除帖子。
可瞬间几十条的评论涌入，吃瓜群众表示想听两人的“恋爱”故事，更有的直接评论说楼主是遇到了渣男。
趁着程淡洗澡的功夫，萧熠安就这样和下面评论的一言一句聊了起来。
网友蝴蝶：楼主你要不要问问看对面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还没等萧熠安思考回复他的话，下面一群网友追评，大家的意思大径相同觉得渣男不负责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这样萧熠安津津有味地刷着网友们的讨论，直到浴室的水声停止。
他敏捷地关掉手机，佯装无事发生，等待着浴室里的人叫唤自己。
萧熠安把双脚穿进拖鞋，他转身视线已经停留在浴室的门上。
门缓缓打开，程淡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探出头，原本他打算悄悄趁萧熠安不注意做些什么，却没曾想开门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觉着尴尬马上又撇开视线。
“我去给你拿衣服。”萧熠安马上起身，免得让人觉得自己盯着是有什么歹念。
程淡把着门，刚才他特意把水温开的很大，放慢了平时的洗澡速度，家里的水温没这边足，洗澡时间也是严格计算好的，洗的慢了村长会直接拉水闸，嫌弃他浪费水。
这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杨月瑛会煮饭给孩子们吃，会和萧熠安说洗慢一点之类的话。
程淡在想如果他有妈妈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
“哥，我头有点晕。”程淡小声地说。
他脸颊微微泛红，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从夺门而出，浴室里面和外面冰火两重天，他把自己洗的差点缺氧，直到开门才稍微好一些。
萧熠安本来是抱着程淡的衣服，听到他说人不舒服马上放下衣服过去查看情况，不去医院就诊是两个人共同默许的选择，万一那场车祸真把程淡撞出个好歹，又错过最佳治疗的时间，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他抓了条浴巾过去，给程淡把下身裹住。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我打车带你去，是额头这疼吗，还是别的地方？”萧熠安托着他的头检查，被撞得地方形成一个淡淡的淤青，是还没发作的前兆。
程淡扶着墙呼吸到外面冷空气后，那口气稍微可以喘的上来，他险些跌倒，萧熠安的手扶了过来。
在空调间待的他的手臂冰冷，接触到程淡热乎乎的手后，两人都不禁泛起鸡皮疙瘩。
“不是一回事，我没有休息好，我想去睡一觉。”程淡说。
昨天挤着沙发，其实后半夜他就后悔了，沙发上还有萧汌残留的烟味，加上那张沙发特别硌人，硬邦邦的。
换了个环境，环境又那么恶劣，程淡本来就摔了一跤，越睡越腰酸背痛。他害怕次日醒来的杨月瑛看到他睡在客厅，会怪罪起萧熠安，特地起了个早，假装睡不着忙活家务事。
现在他困得要死，尤其是洗好热水澡后，只想去好好睡上一觉。
“有点困，能把菜放回冰箱吗？”程淡说完打了个哈欠。
萧熠安答应，看着程淡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抱起放在板凳上的衣服，准备回卧室里去。
“你打算回家睡？”萧熠安没靠近，和程淡间隔了段距离。
程淡的胸口有一颗痣，洁白的皮肤上的黑点显得特别明显，萧熠安不想盯着别人太紧，让人觉得不舒服，但视线又不经意间的往他身上瞥。
程淡有点肌肉在身上，薄肌细腰可以看见明显的人鱼线条。
“我不想回去，想睡你这。”程淡淡淡地说。
萧熠安假装起身忙碌，不经意间地“嗯”。
把每个碗用保鲜膜封好，萧熠安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本来想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可沙发上萧汌的痕迹还在，萧熠安心里斗争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房间里面的人静了，冷气开的足，起初程淡还没有盖着萧熠安的被子，十分钟过去，他整个人全卷在被子里，包裹的结实，只留出一个脑袋。
程淡躺在床的一侧，留出一大半的空位。
“睡着了？”萧熠安先试探，小声地问。
程淡一个翻身，卷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拨浪鼓一样的摇头。
房间里的冷气浸透两人全身，凉意直接钻入他们的心房。
空调低沉的嗡鸣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狭长的光带斜切过床尾，把昏暗的空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光线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无声飞舞，萧熠安坐下，挨着床沿，他能清晰地看到程淡陷在枕头里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双绿色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眼睛像是猫科动物的瞳孔，有着特别好看的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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