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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淡直起身,自然地让被子下沉,展现着他上半身,程淡没有穿上衣,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灰蒙的光线下显得脆弱。
他们之间隔着不足半臂的距离,带着浴室残留的湿润水汽和少年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檀香气息,无声地填满方寸之地。
萧熠安本来想躺在床上刷会儿手机,见他这样,反而浑身显得僵硬,坐着躺着都觉得不自在。
“话说你是和哪国混血的?”萧熠安给两人这尴尬的气氛寻找话题。
他边问,边默默躺下想试图从中和程淡寻找点共鸣。
程淡摇了摇头:“欧洲的某个国家?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爸爸妈妈哪一方是外国人。”
他几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房间又陷入安静,程淡一直盯着萧熠安手里的手机。
“你手机能不能给我看看?”程淡第一次向萧熠安提出自己的想法。
萧熠安有些诧异,不知程淡的所意,但他没有过问,而是直接把手机交到程淡面前。
想到他大概用不来智能机,萧熠安凑到他身边,两个人捧着一台手机研究。
他们的正对面是空调出风口,冷风直直对着床上吹,本来萧熠安人侧一点还没感觉到,现在到了程淡的位置,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把自己裹成这样。
“你让让。”萧熠安边说,边扯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他用面部识别解锁开手机,然后随意打开红色番薯软件,瞬间花花世界进入程淡的眼睛。
刚开始程淡还在那收着,随着一条条短视频和推文的下滑,他直接抢过萧熠安的手机霸占。
这些他已经看腻,听腻的东西对程淡来说是个新奇玩意。他上手很快,刚开始还问萧熠安这,问萧熠安那怎么操作,后面慢慢脱离萧熠安,开始沉浸在互联网的世界中。
萧熠安唯一的娱乐设备被夺走,他也没和程淡计较,默默地靠在床边,这一靠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夏日的空调房,刚好又是午后,难免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萧熠安睡了个好觉,只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戳。
边上的人见叫不醒他,直接上手去推。
萧熠安揉了揉惺忪睡眼,他睡前的姿势是靠在床架子上,如今不知怎么已完全侧躺,双脚正夹住程淡一侧的腿,还没完全睡醒,萧熠安的头发蓬松往程淡臂弯里钻。
程淡已经放弃刚才的软件,从萧熠安犄角旮旯里面翻出一个小游戏,一眨眼已经通了二十多关。
“哥你终于醒了,我刚刚翻到这个是个看漫画的软件吗?怎么还有密码呀,要怎么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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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萧熠安睡眼朦胧,看着熟悉罪恶,只有在深夜才能打开的小软件,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夺了过去。
手机被抽走的触感让程淡愣了一下。
萧熠安彻底清醒过来,从被子里钻出来,面对外面极冷的空气,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程淡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右边的被子全部塞好,那动作就像幼儿园里照顾睡午觉踢被子的小孩似的。
萧熠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顺势清理后台,退出那个软件,转而给程淡打开一款射击类的多人PK游戏。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把两人脸上的毛孔都照得清晰。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程淡掖被子的手圈过萧熠安的肩膀,双手横举着手机,这个姿势无意间,把他的脖颈夹的紧紧的。
他像个小朋友似的问着大人,这边怎么操作,遇见人了要怎么办,萧熠安口述看着这位未来的电竞老大操作。
萧熠安有让夏潜把自己家游戏本等一些设备邮寄过来,但这寄过来还要些时间,这几天已经委曲求全地憋着了。
“附近有没有网吧?”萧熠安问。
平时父母极力反对他打电脑游戏,说对眼睛不好,玩多了还会影响人的大脑,会变笨,所以说什么都不让萧熠安带电脑过来,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和程淡搞好关系看起来如今还是有利的,他对这附近熟,想去他都可以利用他。
程淡没有理睬,全部心神都扑在游戏上,继续摁着屏幕对敌人进行射击,在整个地图上全部敌人都被程淡消灭后,终于屏幕上出现胜利的字眼。
他松了口气,在准备继续开下一把的时候,手一把被萧熠安摁住,真没想到程淡这家伙玩起来没轻没重的那股劲比萧熠安还厉害。
“别玩了,再玩下去眼睛要瞎了。”萧熠安去抢程淡手里的手机,他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自己最讨厌的话。
程淡不放手,他似乎是忘记了这个手机的主人是谁,面对萧熠安的制止还生气地嘟囔个嘴瞪他一眼。
“又没其他事做。”程淡说。
被夺去手机,萧熠安给它插上数据线充电,这才让这网瘾少年停下。
一觉睡够,萧熠安打算晚上再去村子上逛逛。
“这附近有没有网吧?”萧熠安边起身边问道。
“镇上有一个,不过好旧了。”程淡说,他说那里自打他有记忆起就在,不光有网吧还有那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电玩城。
他觉得以萧熠安的生活水平应该看不上那些。
“要不我下午带你出海?喜欢坐船吗?”程淡提议。
他盘算刚好过了中午太阳也不会太烈,再晚点坐船或许还能在海面上看见夕阳西下。
萧熠安摇了摇头,他听得出来程淡的兴趣不高,去过一次镇上他觉得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应该也能找到网吧。
“那我自己一个人去,开个导航的事情,你们这有公交车到镇上吗?”萧熠安起身换着衣服,他接下来的计划中没有程淡。
萧熠安去衣柜里翻了一身新的衣服出来,墨蓝色的衬衫,短牛仔裤,用平光镜装饰,还对着镜子伸出舌头戴了个舌钉。
他走到程淡那侧的床边,打开手机导航定位好附近最近的网吧,这网吧似乎距离镇子还有些距离不是一个方向。
村子闭塞,到下午几乎没有公交车班车,萧熠安看了看最近的一班车要五六点,这个点估计杨月瑛已经下班,再想溜出去去玩就够呛了。
“你去吗?不去我得出发了,赶在我爸妈回来之前我得走。”萧熠安说。
他在镜子前整理头发,这是他来这里后唯一一次比较正式的打扮。
“你这个样子像去夜店的,不像去网吧。”程淡嘴上说着不想去,但身体很老实地穿衣服跟着萧熠安一起在镜子前捯饬自己。
萧熠安在落地镜前,占据了镜子大半的空间,程淡在他身后见缝插针,人动来动去找空位照自己的脸。
见他这副样子,萧熠安干脆转身,拿起电吹风和发胶帮程淡打理,几下过后,满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将程淡捋成三七分,刘海吹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程淡说的对打扮成这样如果仅仅只是去网吧,有些太浪费了。
“你想去夜店吗?”萧熠安问
程淡想了想看着尚早的天色,漫漫长夜:“先去网吧,再去夜店?”
最后两人合计,如果要彻夜未归,得调整下行程。
天上还看得见太阳,只是那光线已不如正午时那般毒辣,变得温和了许多,斜斜地挂在天边,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他们沿着屋后的小路往下走,没几步就踩上沿沙滩的马路。
海风明显比上午大了不少,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凉意,呼呼地吹过来,把萧熠安那件墨蓝色衬衫的下摆掀得噗噗作响,也吹乱了程淡刚被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裸露在短裤外的小腿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午的海面颜色更深了些,浪潮也比上午更有力气,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沙滩,在脚下铺开一片亮晶晶的湿痕,留下些破碎的白色泡沫和零星的小贝壳。
远处,有几艘收网早的渔船正“突突”地往码头方向驶,船尾拖着长长的、逐渐消散的油污带。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咸腥味被这凉风浸润透,这个点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赶海的老太太正弯着腰,互相闲聊,用小耙子沙地里翻来覆去,宽大的斗笠被风吹得有些歪斜。
程淡要先去找一下自己的车,上次把车摔坏后,听说是程招娣给自己收拾的烂摊子,把他的车拉去维修店了。
从这到酒吧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要么骑行要么步行,两人被风吹的实在没兴趣再走个来回。
程淡猫在自家院子前偷看,看见自己摩托车停在角落,前杠已经被修好,钥匙正插在上面。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人没管他,他也不想惊动他们,想就这么带萧熠安走。
房屋的门虚掩,程淡和萧熠安使眼色,让他在屋外等着自己。
他已经健步冲上去,突然木屋被人推开,程招娣站在进口,顿时刮起一阵妖风。
虽然说这里晚上会凉,但在这六月的天气,也太不正常了。
程淡的想法是不惊动任何一人,却被姐姐撞个正着。
“你,”她顿了顿,“今晚回家好不好?”
程招娣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惨白如纸,扶着墙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程淡不语,依旧默默地挪车,甚至都没曾抬头看一下程招娣。
还是萧熠安有些按耐不住,他觉得这户人家真奇怪,对外人有数不尽的热情,但面对家人起码问候的话都没有。
“最近不回来了。”程淡说,他发动车子,戴上头盔,招呼墙角的萧熠安上车。
油门声很响,萧熠安没问,双手圈住程淡的腰间,扭头看了眼程招娣的方向,村长簇着黄色灯光,把手搭在他女儿的肩上,看着萧熠安和程淡渐行渐远。
萧熠安举着导航,两人顺着屏幕上那条线慢慢地去逼近目的地,地图显示他们要去的那间酒吧似乎在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萧熠安缩小电子地图看,周边除了这一个建筑物就是树木。
有了摩托车,很快便到目的地,但四周很近完全没有夜生活的氛围。
“你导航的不对吗?”程淡觉得诧异,熄火摘下头盔。
萧熠安纳了闷,难道导航在这偏僻的地方行不通?
他又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当地人身上,但程淡的眼神比他还茫然。
这里是附近犄角旮旯的地方,本地人都不怎么去,可能以前行情好、客流量大的时候骗骗外地人。
酒吧一条街,如今萧条,安静的只有风声。
萧熠安赶紧打开软件寻找附近的好玩地方的攻略,他显得有些局促尴尬,吵着闹着要出来玩,体验夜生活,结果却跑了个空。
刚巧路边田野经过一位老者,他挑着扁担往家里赶,程淡连忙放下头盔跑过去问,问大爷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大爷挠了挠头,还奇怪这两人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
“不是前段时间封控嘛,关了好多店,没人来旅游,这酒吧一条街早就撑不下去关门了,你们往东走,穿过关家巷,那边有点年轻人玩的地方,住店啊,小吃店。”他好心地给两人指路,末了打量程淡的那张好看的面孔。
“小伙子,你们是来旅游的?大学这么早就放假了啊?”老人不解。
程淡解释:“我本地人,带朋友来玩。”
老人笑:“本地人怎么跑这里来了。”
老者借着夕阳往远处走去,扁担在他肩头有节奏地晃悠着,身影渐渐融进那片橙红的光晕里。
萧熠安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反复几次,最后抬头望向老者指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几栋矮房的轮廓,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对啊,你这个本地人怎么不清楚这里。”他也打趣,顺着老人的话开了程淡句玩笑。
程淡蹙眉,听得出他在损自己:“我是本地人,我又不是这那都来过,中学读完我就没怎么出过村子,唯一去的地方就是上海捕鱼。”
话里话外,他现在这样放肆地彻夜未归是因为萧熠安。
“萧熠安你可好好听着,为了你,我才叛逆了一次”,萧熠安感觉这话里有点PUA的意思在。
程淡重新跨上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扭头对萧熠安说:“关家巷我知道,不远,去看看吗?反正你就是想喝酒对吗,在哪喝不是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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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怎么变成我要喝酒了,从一开始我就对喝酒没什么兴趣啊。”萧熠安看着眼前的小孩胡言乱语,瞬间他明白了程淡的用意。
就像小时候萧熠安曾经也做过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明明是自己想要什么或者想做什么,但是羞于怕父母拒绝,不好意思开口,总是会把这个“想要”嫁接到别人头上。
萧熠安哼笑一声,觉得程淡这东西还挺有意思,他被压抑的太久,跨不出去的村子,背负在身上必须要完成的家族事业,重男轻女封建的环境,偶尔想见点新鲜事物想放纵一下。
可以理解。
“是,那让哥哥带你好好放纵地玩一次。”萧熠安说。
不过这些的前提是他们得找到适合玩的目的地,程淡骑车拐过巷子,从这里开始他们就用不了导航,全凭程淡的方向感,有好几次两人拐进死胡同,四下一个人都没有,只能调转方向再次尝试。
终于豁然开朗,巷子口见到了光。
这里的小路多是没有铺的,摩托车一开,崎岖不平的路面硌得车子左摇右晃,带动萧熠安一起晃来晃去,他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这里如那位老人说的一样,人群变得多了起来,各种声音和气味一下子涌了过来,路边大排档的炒锅哐当作响,辣椒下锅的呛人味道混着烤海鲜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简陋的音响放着过时的网络神曲,声音开得震耳欲聋。
穿着人字拖和背心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坐在塑料凳上,就着一次性杯子喝啤酒,地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竹签。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沿街的店铺和摊档都亮起了灯,大多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泡或者暖昧的彩色霓虹,把一张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杂乱的光,空气又热又闷,弥漫着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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