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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色的薄衫上留下了一个泥土脚印,劳淮川被人踢的踉跄,方花被阿彪训斥了一声,委屈着哭了起来。
方伯怀里抱着的狸花猫从开始就一直在嗷呜嗷呜的叫,一听就知道骂的有多脏。
从大雨落成绵绵细雨,村民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劳淮川一个人站在那里。
站到太阳落山,站到亮起灯火,他才缓缓蹲下身来,鬼使神差的去挖那层土。
“你别碰。”玲玲扶着村长来到墓地,在看到人的举动瞪眼斥责。
村长抬手:“好了好了,再吵也没有意义,你回去。”
“你跟我来吧。”村长过去朝人说了一声,瞎着眼,拄着拐杖慢吞吞的往前走。
那串铃铛不知何时戴到了手上,劳淮川站起身时发出细微的响。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天黑,直至在一处小祠堂前停了下来。
山里有个小祠堂,小祠堂里供奉的是一座等身猫像,木雕做成的小猫拥簇在一旁,站直着身,像人一样笑眯着脸。
而猫像后的供台是一层层堆迭起的牌位。
劳淮川将伞合拢,看着那尊猫像,内心平静的可怖,径直走向中央,跪在了圆蒲上。
村长听到声音,望向那处缓缓开了口。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所以苗苗才带你回来的....”
“阿彪也是从外面来的,他的猫死了,在上面摆着,方花是他的小猫生的孩子,所以比较惯。”
劳淮川跪着,祠堂外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村长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入他的耳朵里,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猫会变成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从出生起他们就在了。”
村长小的时候苗苗就是村子里的小猫,前任主人老了,记不清,但是后来的小主人却是记的很清楚。
村长感慨着:“那时候苗苗很调皮,每天跟着他小主人上蹦下跳的,喷火把祠堂烧了好几回,只不过后来小主人死了,他也跟着死了。”
劳淮川在听到这个词恍惚了一瞬,在接过村长递过来的照片时呼吸一滞。
泛黄的照片上突然多了方苗瑁的身影,他站在最边上,挽着一个英俊少年郎笑的很开心,劳淮川这时才注意到那个少年手臂曲着的模样,原来之前就曲着了吗....是因为被方苗瑁挽着。
村长的话刚落下,一个荒唐的念头就油然而生。
方苗瑁曾经迷糊的时候跟他嘀咕,说这是跟他主人一起拍的照片,可那时照片上并没有他的身影,现在死了,才浮现在照片里。
劳淮川心头一跳,巨大的恍惚笼罩着,握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死了...是什么意思?”
村长:“那年非典,苗苗想救他的主人却没有救过来,死后的第二天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埋了十几年才醒,你刚碰到他时不会觉得很奇怪吗?那么大个人什么也不会,笨笨的还有些呆。”
“因为猫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换了一条新的尾巴后,会恢复本能,有很多事情自然就不知道了。”
劳淮川看着那尊猫像,粗粝的指腹摩挲在照片上,好像这样就能跨越一切,摸到那张熟悉的脸庞。
劳淮川问:“那还会醒吗?”
村长楞了一瞬,好一会才回应:“我不知道,不是所有小猫都会醒的,供台上的那些已经彻底死了。”
“他把你救回来了,你祈求祈求,也许哪天就能得到怜悯。”村长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大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带领着人回去。
漆黑的山头回荡着猫头鹰的叫喊,桌台上的蜡烛长久不灭。
阿彪曾斥责过方苗瑁不可以带他见小猫神,却没想到村长带他见了。
方苗瑁会醒吗?没人知道,他的醒只是一个意外,死却不是。
他不是方苗瑁遇到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方苗瑁喜欢过的第一个人,他不止救过自己,也救过其他人。
劳淮川垂眸看着照片里那两张笑颜,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劳淮川觉得自己很卑鄙,方苗瑁的主人死了,可是他还活着,那么只要他还活着,就能等到方苗瑁。
要是等不到,就埋一起好了。
或许村民会把他的骨头扔到河里,又或许拿去喂猪喂狗,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劳淮川回到院子,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的摆回供台,因为方苗瑁很喜欢这张照片,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把照片撕掉,他醒来看到会难过的。
玲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方花躲在人身后,露出的耳朵颤动着,他没有再戴那顶帽子,因为村子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她把一个大箱子‘咚’的放到人跟前:“这是苗苗以前的本子,他在你那应该也有记着,拿着东西滚吧,别再来了。”
方花躲在人身后,拽的紧紧的,学着人的样子皱眉:“滚。”
劳淮川站在原地,盯着池子里那条鱼,眼神空洞。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察觉的太晚,也不愿意去相信。
劳淮川第一次跟方苗瑁回村时,他是哭着回来的,第二次前往时,回来已是孤身一人,第三次回来时,带了一盆土。
那是他偷偷带回来的,那是埋着方苗瑁的土。
就像当初的小鱼玩偶一样,默默放在了床边。
方苗瑁的房间还是那么温馨,没迭好的被子,凌乱散落的玩具和拼图,零食架上摆满的吸吸果冻,一如既往,也没有变化,好像刚刚人还在这。
劳淮川收拾着方苗瑁的东西,衣柜里的好多漂亮衣服都不曾见他穿过,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件,因为他舍不得,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没有机会穿上了。
他们唯一的合照是方苗瑁自己剪下来贴在一起的,劳淮川坐在地毯上,翻着那个不织布相册,每张照片里方苗瑁都笑的很开心。
他很爱笑,喜欢看猫和老鼠,喜欢喝吸吸果冻,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却也经常因为他流泪哭红了眼。
劳淮川曾经觉得他幼稚,但后来就不是了,在所有的猜测都成真的那一天,在得知他是小猫的那一天,他愿意去守护他的孩子气。
他对自己的付出很多,在明白自己的痕迹自己的参与,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过客时劳淮川不甘心。
他曾经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把人锁在家里,但每天下班后方苗瑁朝他奔跑过来亲他哄他时好像又觉得值得。
毕竟人总是矛盾又自私。
方苗瑁不见的那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做梦,梦到两人约会,亲吻,在烟花盛开下他以为戒指可以套住一个人,以为方苗瑁会陪他过完一生,但并不是。
他拆开了方苗瑁给他做的情绪盒子,拆开了那张哭丧的小脸,里面没有纸币,而是一句字迹圆滚:看到信的时候就不要难过了,等你回家我再哄哄你。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从心底翻涌,如同潮水澎湃,直至喉咙,哽咽着,无声吞咽这份苦涩。
那些压抑着的平静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
因为悲痛总是具有滞后性。
劳淮川抬手翻开了方苗瑁的日记本,恍惚间好像翻开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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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笔小课堂开课啦!
1、劳开篇问猫有九条命,以及本章后面的内容,其实他在怀疑,从村子回来以及苗苗再次下药昏迷他去拜访井叔的时候已经知道啦;所以才有后面劳害怕把苗苗锁在家里,并且两人去水族馆碰到那个老头,苗苗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小猫就有了答案,以及劳买小鱼围巾,因为害怕想要疯狂和苗亲近,以及上个章节恢复太快的恐慌,没人告诉他,他就猜到出事了,和劳回应程叔说的:我知道。
2、因为苗活了很久,阿彪是从外面来的在第46章 末尾就有说啦,阿彪是外来人口!
3、在第47章 开篇就有提到苗苗给劳看相册,但是相册里没有苗,以及后面苗苗要带劳去看小猫神但被阻拦,这里都解释啦,因为苗苗死过一次,为了之前的小主人。
4、还有在64章的时候,劳回到村子说苗苗不见时大家还会安慰他,因为供台上的照片里还没有人,劳找不到,玲玲也说苗苗跑去玩了,是因为苗苗是自己从港城一步步走回来的,时间很久,在开篇的时候也有提到苗苗来见劳也是从家里走过来的[爆哭]一步步走回家的小猫[爆哭]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给你们解释会不会观感不太好,因为我前面埋的钩子很不明显,文笔太烂了哈哈哈,好多宝宝看到一半就跑了,所以才想着这几段内容写完给你们解释[爆哭]要是你们觉得这样不好的话我到时候改文再删掉好了,等到完结再一起告诉给大家!!
下一章让我们去看苗苗的日记吧~看看这只猫都记了些什么~
而且我们的劳爱的太隐晦了,他不像苗苗那样可以直白的说出来,所以笨作者决定再让子弹飞一会
笨作者憋不住事,写完就想快点让你们知道,不管了,我要回来日更[亲亲][亲亲]
第66章 我爱你
方苗瑁的日记本很老旧, 一看就知道存放了很久。
粗粝而又皱褶的纸张在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脆响,开篇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猫爪印。
方苗瑁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会读书写字,于是日记本上到处都是胡乱的涂鸦,黑色的墨水糊了一坨又一坨, 勾勒出的线条也是粗粗的。
劳淮川看不懂, 但也看的很认真。
他抬手触碰着那些痕迹, 好像在跟人隔空对望。
越往后翻,本子越来越新, 他的猫猫爪印越来越少,日记开始有模有样的画起了火柴人。
大大的太阳下是一个火柴人和猫猫头, 旁边是两条笔直的竖线,方苗瑁在一边歪歪扭扭的写:猫, 和主人捉鱼今天。
火柴人头上是一根根刺起的毛发,扬着大大的笑脸,让劳淮川觉得很刺眼。
方苗瑁开始学会了写字, 日记本上那些涂鸦画也被歪扭的字逐渐替代。
—3月28日
今天骑大黄去上街, 我高高的站, 好多东西能看见, 猫, 厉害
—4月9日
主人今天给我搓泡泡, 他搓的我好痛,我讨厌搓泡泡
—4月11日
主人给我鱼道歉,带我去打果子,果子好臭, 有虫虫在里面跳舞
—4月21日
猫学跳舞,猫厉害,还会喷火
—5月1日
主人和我把火吹到天上, 庙里着火了,好多人往里面走,呜呜叫还扔水进去,人在里面肉肉很香,但猫被爷爷打屁股了,他坏
—5月20日
主人今天咬我嘴巴,好痛,我把他脸抓花了,也不要跟他好了
—6月1日
主人说今天是小孩节,带我去看表演,但是他又咬我,我讨厌他,我也给他咬了个大包
—6月18日
主人今天又老了一岁,大概还有60年他就死了,嗯,还能活很久,那我要吃好久的蛋糕
—7月15日
主人今天抱着我睡,他说害怕,我不知道他怕什么,他都是大人了,鬼不会来抓他的
—8月2日
主人今晚把口水涂在我的嘴巴上,滑溜溜的,猫不喜欢
方苗瑁表达的不完整,可劳淮川还是看懂了,那个英俊少年郎喜欢他,偷亲他,跟自己一样。
劳淮川看着本子上一字一句的亲密心脏闷的喘不过气,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抓挠着。
他像个小丑一样,窥探人过往的同时品鉴着那初生而又青涩的情感。
他不是方苗瑁陪着的第一个人,只不过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他主人对他的喜爱。
这个日子本的记录最终停留在次年四月,是非典那年,少年因病去世。
方苗瑁在日记里哭诉着,说他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死这么快,明明没活多久呢,他还想继续吃蛋糕。
他偷偷跑去救人,想把自己的尾巴给他,但是村子里死了好多人,死了好多猫,他每个都想救,可他的尾巴分不过来。
在4月28日,最后一篇日记里他画上了火柴人和小猫人牵手,上面写着:今天去陪主人睡觉。
方苗瑁不明白少年郎的爱意,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去陪了人。
人死了,可他却还活着,睡了十几年,再被挖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他那么笨,怪不得他嘀咕着主人,却在盘问时什么也说不出,还笑着跟他说主人早就翘翘了,他不记得啦。
内心的空洞和虚无蔓延着,劳淮川看着那本日记,心升妄想,自己被他救回来了,那醒的时候也许会记得....
箱子里的日记就这么一点点的被劳淮川翻开来看,直到终止,他才恍惚着起身去找方苗瑁留在这里的本子。
他是在床底下发现的,与之翻出来的还有一个落灰了的‘胸部增大剂’。
劳淮川不知方苗瑁何时买回来的这玩意,上面的生产日期也同步着只隔了半年。
他一直嘟囔着自己胸大,每次偷看的时候都以为藏的很好,甚至还在自己耳根旁疑惑:你为什么不会产奶,那要这么大的胸有什么用。
劳淮川知道他喜欢后,也只是默默把马甲褪掉,换了更薄的衬衫还让他每天帮自己系领带。
可是小猫后来睡迷糊了,系领带的时候看也不看了,闭起眼倒头就睡。
他想笑,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又开始发红发酸。
劳淮川翻开了方苗瑁留在这里的日记本,就好像两人刚开始见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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