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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筠去屋里打了些热水,终于在院子里帮小孩把头发洗了。
王小丫死闭着眼睛憋着气,等熬到不知道第几次冲完水,才终于扛完了这场酷刑,被吴恙拿毛巾粗暴地在头上搓。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筠终于用风量小得过分的吹风机把小孩的头发彻底吹干。
“好舒服啊!”王小丫只觉得林筠哥哥的手好温柔,被吹得昏昏欲睡后就往林筠怀里倒,被吴恙拉着衣领扯了回去。
吴恙作为辫子专业户,扎头发的手艺也不差,三两下就给小孩扎出两个冲天羊角辫。
王小丫举着手自己摸了摸,喜欢得不得了。
……
村子里近日死人众多,闹得人心惶惶的,但王小丫却很开心,因为吃席一趟接一趟,每天肚子都饱饱的。
今日轮到张家摆酒,院子里八仙桌挨挨挤挤地摆满了,空气中飘荡着饭香香气。
王小丫被林筠牵着,鼻子不停地抽动。
“姐,你家男人呢?”
胖大婶看着一个人跑着张罗的张母,扯着嗓子问,“闺女的葬礼,他倒躲清净去了?”
张母正给客人斟酒的手顿了顿,她今天穿了件簇新的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张去城里给闺女买东西去了。”她声音很轻,“艳儿生前就给她说过,想吃城里的桂花糕……”
话音未落,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那儿,为首的年轻警员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稻草。
“你好,”老警察叹了口气,“我们接到报案,在后山发现了你丈夫的尸体……”
张母手里的酒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怎……怎么会?”
张母被警察带到一边问话,酒席上的村民们吃得更心惊胆战了,开始罕见地心不在焉、食不下咽起来。
王小丫见桌上的饼没人吃,从兜里摸出两个塑料袋想装着走,几位大爷大娘就帮着她装,还顺便从其他几桌也要了点过来,一起放她袋子里。
“你们两个是报案人吗?”警察走近林筠二人问道。
“对!”两人下了桌,和警察一起到了张母的旁边,交流起现场情况。
警察一边问问题,一边掏出记事本记录着,张母的手指在不停地绞着衣角,簇新的布衫被她揪出一道道褶皱。
“我再问问,你好好回忆一下,张艳和张世平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老警察问道。
张母只是哭:“没什么异常啊……”
“行为和情绪都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像……”张母突然想起什么,“艳儿前两天回家的时候似乎挺高兴的。”
“没告诉你原因?”
“没有,”张母皱着脸,骨架瘦小得可怜:“她不太喜欢跟我交流……”
“那方便问一下吗?”警察继续记录,“张艳的退学原因是什么?”
张母脸色“唰”地白了,眼神飘忽。
年轻警员敏锐地追问,声音凶了一些:“为什么退学?”
“生病了!”张母声音陡然尖利,又猛地压低,“她不懂事,被人哄着染上了病。”
见警察一脸怀疑的表情,她看了眼林筠和吴恙,犹豫了一会后还是继续解释道:“她身上因为那个病长了些红斑,所以那天你们想掀衣服的时候,张世平反应才那么大……”
“好吧,关于他们二人的死,如果你想到什么随时联系我们!”几名警察没问出更多的信息,只好先让张母离开了,转身对林筠和吴恙问起了情况。
二人没有隐瞒,将除了含僵珠以外的现场如实描述了个遍。
几名警察认真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头儿!”年轻警察掏出手机翻了翻:“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要不然还是从这个脚印入手吧!就算挨家挨户对照很花时间,也至少有个方向。”
林筠跟着瞥了一眼,猛然一惊:“我能看一下脚印照片吗?”
“没什么不能看的,你有什么线索吗?”镇上的警察没那么多规矩,把手机直接递给了林筠。
林筠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照片上划动放大,脚印边缘的泥土纹路比较模糊,右脚印比左脚印略微浅了几分,不太明显。
但林筠自己的腿才骨折了一整月,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脑中回想起第一天来时,在路上发生的那场车祸。
那个被撞的人右腿受了伤,走路的时候便有些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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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话说,其实我很早就透露过有一个人是知道后山哪里有水池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呢?
第50章 报复
“脚印的主人右腿有伤, 我几天前见过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林筠回忆了一下,把那人的情况和外貌都描述了一遍。
“好,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几个警察仔细记下。
目送警察离开后, 林筠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本该回了宴席的张母正偷偷绕着屋子旁的小道往里走, 脸色苍白,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不对劲。”林筠眼神示意吴恙,“跟上去看看。”
吴恙顺手从离得近的桌上顺了块酥肉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应了声:“走。”
两人借着酒席嘈杂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
张母正站在一口一人高的大水缸前,浑身发抖。
水缸表面斑驳陈旧, 边缘爬满青苔,盖子被几块石头压着, 缝隙里渗出淡淡的腥臭味。
“怎么会……明明在这里的……”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拿下石头,颤巍巍地掀开盖子。
缸内黑黢黢的水面晃荡了一下, 映出她的倒影, 水下却是空空如也。
张母猛地后退两步, 脚下一滑,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后脑“咚”地磕在地上。
她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出声,爬起来似乎想再次确认些什么。
林筠二人对视一眼, 直接从藏身的草垛后走出。
“需要帮忙吗?”林筠笑着弯腰伸手, 语气亲和。
“啊!”张母猛然受惊大叫。
她慌张地转身,眼神飘忽起来:“没,没事……我找点腌菜……”
吴恙轻笑一声, 直接走向水缸,单手撑住边缘往里看:“找腌菜这么鬼鬼祟祟地干嘛?”
缸里装着浑浊的水,水上飘着几根稻草。
吴恙抬眼看向张母,轻轻敲击缸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张世平的尸体,原本在这缸里?”
林筠也适时点明:“所以人是你杀的?”
张母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两步:“不是……”
她先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然后突然崩溃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杀他……”
“艳儿死后,他发酒疯拿棍子打人,我当时……当时只是想让他停下!”张母哆嗦着撸起袖子给二人看。
“真的!你们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干瘦的手臂上满是伤痕和淤青,完了又开始去解自己的衣领。
“我们信你!”林筠连忙阻止,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他当时拿了把菜刀往我身上砍,因为喝酒没站稳摔倒了,我就趁机把刀抢了过来!”
张母边说边比划:“结果他又往我身上扑,我一害怕就捅了过去,我……我没想过杀他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吸了吸鼻子,缓了几口气:“我当时特别害怕,一慌就只能先把他放到了水缸里……”
“后山的尸体不是你移过去的?”吴恙打断她。
张母猛地抬头,面无血色:“光是搬到缸里就要了我半条命,我怎么有力气把他移到后山去?!”
“我知道我杀了人,昨晚怕得一宿没睡……”她面上出现了破罐破摔的决绝:“就算最后没人发现,我其实也受不了这个折磨,我会去自首的!”
林筠二人没说话。
张母连忙掏出手机自证:“我,我现在就自首!杀人偿命,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不急!”林筠轻轻把她手按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胳膊的伤。
“怎么了!”张母把手缩回去,“真的是他先打我,我才还的手!”
“你别太担心,”林筠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安抚:“正当防卫不会判死刑的,和警察说的时候不要隐瞒,把他平时对待你的方式都讲出来!”
“你……”
张母下意识想反驳,说丈夫平时对自己挺好的。
可目光与林筠对上的瞬间,那种丝毫不带居高临下的怜悯、而只是心疼的眼神却让她愣了神。
她嘴唇嚅嗫两下,没再说话,最终只是扯了扯袖子,遮住那些伤痕,一滴泪水在眼角悬了片刻,无声地滑下。
“我们先走吧!”林筠拉了下吴恙,二人原路返回,给了张母独处和自首的时间。
……
刚绕到前院,二人便听到一阵嘈杂,里面夹杂着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只见之前跟在张艳后面的五六个男孩围成一圈,个个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嘶力竭地喊。
“艳儿姐!我的艳儿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其中一个还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粉色信封,放进火盆里:“艳儿姐,这是我给你写的情诗!你在下面记得读啊呜呜呜呜!”
“他们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可我的时间从今天就停了呜呜呜呜!”
林筠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青春伤痛朗诵会震得愣在原地,然后看到几个小孩的家长各自拎着扫把,气汹汹地开始逮人。
“你妈和老子都活着,我们时间还在走呢,你的时间停了?啊?!”
哭声变得更响亮了……
吴恙抱着手靠在墙边看戏,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等到笑够了才终于和林筠说回正事。
“张艳妈在说谎!”他看向林筠,嘴角还勾着笑意,但语气非常笃定。
“我知道,”林筠点头,抿了抿嘴:“水缸里飘着几根稻草,说明她把尸体搬进缸里的时候,那些稻草已经被塞进张世平身体里了。”
吴恙接着说:“所以即使张世平的死是个意外,但人死后,她其实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么害怕……反而把张世平眼睛挖掉填了稻草!”
“还可能张世平根本没死透,活着的时候就被挖了眼睛!”林筠淡淡补充。
“嘶——”吴恙倒吸了口凉气,挑眉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拆穿她?”
“我又不是警察,”林筠抬眼,阳光在瞳孔里投下一片阴影,带着冷意:“这个报复挺合情合理!”
他缓缓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刚仔细看了一下她手臂上那些伤痕,新伤泛着紫红,底下还有淤青泛黄看不清楚的痕迹,一层叠一层,是被长年累月打出来的伤!”
吴恙也叹了口气,点头表示明白。
饭席结束,王小丫提着两袋饼心满意足地收工,把其中一袋递给二人。
吴恙没拂她面子,拿起一个就啃了起来。
王小丫又往林筠眼前递:“林筠哥哥也吃!”
林筠也拿过,刚咬了一口,王小丫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王小丫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对了,有一袋被大黄舔过了。”
吴恙咀嚼的动作一顿:“……哪一袋?”
王小丫指了指他们手里的:“好像是这个。”
林筠:“……”
吴恙:“……”
二人默默放下手里的饼。
“哈哈哈哈哈哈!”王小丫捂着肚子笑:“骗你们的,其实被舔过的是另一袋。”
林筠哑然失笑:“谁教你的?”
吴恙直接把王小丫提起来,大眼瞪小眼:“……小丫头片子,挺会玩啊?”
“略!”王小丫做了个鬼脸,挣了两下落回地上,“我出去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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