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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筠奶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睛瞟向那滩血迹又急忙移开:“造孽啊......这, 这咋跟王家交代......”
林爷爷铁青着脸, 拍着背安慰她。
几头猪在院子里四处窜逃,正好拱上了在一旁捂着鼻子打电话找人的林卓城。
他狼狈地踩着那双早就黄不溜秋的皮鞋躲闪, 嘴里憋不住蹦出几句咒骂。
等到救护车和警车从遥远的地方赶来,把抢救工作和案件调查一并完成时, 天已经蒙蒙亮。
王沐霖死了。
如果把结果再具体一点, 猪身上那几道翻起的伤口便能大致还原出事情的经过,一个半大小孩半夜拿着砍刀躲在别人屋外, 想要做什么并不难猜。
说得难听一点,这属于是自食其果罢了。
可毕竟人死在了林家院子, 即使没有刑事责任,该有的赔偿必须要有。
对于林卓信而言,出钱除了晦气以外算不上什么事情, 但赔偿给谁却让警察也没了辙。
前两天王家媳妇人不知去了哪里, 至今还没找到。
几个警察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旁的王小丫身上。
“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呀?”
王小丫睁着大眼睛不说话。
“小朋友?”警察放缓语气再问了一遍。
“我叫王小丫!”
“你妈妈叫什么呀?”
“叫妈妈!”
“……”警察深吸口气,摸了下脸:“你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吗?”
王小丫摇了摇头, 两个辫子跟着晃。
“那她平时喜欢去哪里你知道吗?”
王小丫歪着头想了想:“妈妈喜欢上厕所!”
“……”蹲着问话的警察脸垮了下去,转头求助,“头儿, 真没法问!”
“你问她有啥子用?”大老远来看热闹的几个村民凑了过来:“她那个妈狠心得哟, 平时让这么个小孩自己到处跑,没回家吃饭也没出来找过,这小孩能知道个啥!”
“那你们对她妈妈有了解吗?”警察立马转移问话对象, 把自己从王小丫那里解救出来。
“不了解,只晓得叫王玉霞。”有人回答。
“啥子王玉霞,你不要在警察面前乱劈柴,别人姓段,段玉霞!”旁边人纠正道。
“她平时和村子里谁关系比较好一点?”
“没有,这个人性格闷得很,平时就待在屋头,也不到处跑,但干农活还是能干!”
“对对,她屋那个男人,哦就是王位良,”有人跟着补充:“平日里跟个无赖一样在村里晃,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完全不管事!”
“警官,他们王家两爷子都死了,段玉霞是不是也死在哪里,只是没找到哦?”几人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的猜想。
“莫乱说!”带头的警察被这个猜测吓得不行。
人再死下去,他们身上这身警服就快穿不下去了。
“那个段玉霞娘家是哪里的知道吗?”
“这上哪知道,反正不是我们村头的!”几人七嘴八舌,“警官,怎么到现在一个凶手都没抓到啊?”
“最近我家睡觉的时间都变早了,麻将都不敢出去打,生怕回来的时候遭杀啰!”
“就是,我家那崽子晚上不敢放出去,天天在屋头拿个手机刷视频,看到就烦!”
……
王小丫垫着脚像做贼一样从人群的中心挤了出来,拉着一旁的林筠往厨房走去。
吴恙觉得自己这几天白吃白喝实在不好意思,于是跟着两位老人一起做起饭来。
林筠进厨房的时候,吴恙刚好站在灶台前炒菜。
只见他手臂微微绷紧,小臂上的青筋随着翻炒的动作若隐若现,接着手腕随意一抖,锅里的菜便顺从地翻了个身,火舌舔舐着锅底,油星噼啪轻响。
厨房边的小窗子透进光来,其眉骨投下的阴影衬得眼神格外专注。
葱蒜爆香的焦黄气息很快漫了出来,他拿着奶奶递过去的酱油瓶,沿着锅边淋了一圈。
滋啦一声,浓郁的酱香混着热汽蒸腾而上。
林筠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旁边传来“呼呼”的哨子声。
“香!”王小丫兴奋地原地蹦跳,含着新哨子吹了两下。
吴恙抬眼看向林筠,蒸腾的热气柔化了他平日的锋利轮廓,像一幅被烟火熏暖的画,笼罩在一种专属于人间的烟火气中……
林筠觉得胸口有些发烫……
吴恙勾起嘴角,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递给小丫:“尝尝咸淡?”
王小丫张着嘴一口咬下:“好吃!”
“必须的!”吴恙单手又磕开两颗鸡蛋,猛地翻炒几下便开始爆香,他看着林筠一脸得意:“之前吃烤鱼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我厨艺还不错!”
“不错不错!”爷爷奶奶即使忧心着赔偿的事情,但也很捧场地夸着。
王小丫扒着灶台边缘,眼巴巴地盯着,鼻尖几乎要凑到锅沿。
林筠忍不住笑,勾着小孩的后衣领往后拉:“小心被油溅到。”
“别急!”吴恙利落地将菜盛进盘中,酱色油亮的肉片滋滋带着油响,他随手撒下把翠绿的葱花,锅铲当当敲两下锅沿:“小丫,端菜!”
……
几人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的时候,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还没走,顺着香味就凑了过来。
得知是吴恙炒的菜以后,开始一个劲地夸:“哎呦不得了,现在的小伙子厨艺愣个好!”
之前围警察的一群人现在都改成了围吴恙。
“过奖!过奖!”吴恙走不动路,“随便炒炒!随便炒炒!”
“随便炒炒?”一个大婶夸张地拍了下大腿,“这要是认真起来还得了?我家那口子炒了三十年菜,都没得这个卖相!”
她说着就要去捏吴恙的胳膊,“小伙子有对象没有?”
吴恙下意识瞥了眼林筠:“还没呢,我还在上学,暂时没考虑找对象!”
“该找得了!”一群大娘苦口婆心,把林筠也扯了过来,“你们两个看起来都是不缺对象的娃儿,早点谈恋爱有好处!”
被冷落的几个警察站在旁边面面相觑,刚准备走,被林筠留下来跟着一起吃了饭。
围观群众逐渐离开,院子里支起了临时的小饭桌。
三个警察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吃着吃着也放松了下来,话匣子渐渐打开。
林筠状似随意地问道:“张世平的凶手抓到了吗?”
中年警察扒了口饭,含糊地点头:“凶手自首了,你们肯定想不到是谁!”
“他媳妇?”吴恙假装随口一猜。
“哎?!神了!”三个警察都放下了筷子,“你怎么知道?”
“我猜对了?”吴恙也一脸惊讶的模样。
“猜的?这也能猜?”年轻一些的警察嘴巴半天没合上,“你怎么猜的?”
“我第六感比较强,有时候看一会儿尸体,就大致对凶手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吴恙睁着眼开始说瞎话。
他又挂上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之前看到王位良尸体的时候就有一点模糊的感觉,但还没来得及细看!”
表演略显浮夸,林筠低头扒了两口饭。
“现在看!现在看!”警察激动地掏出手机开始翻照片,把屏幕递到吴恙眼前时才发觉有点冒昧:“呃……方便吗?”
“方便,挺下饭的!为警察提供帮助是作为公民的责任!”吴恙连忙“勉为其难”地接过手机。
之前王位良的尸体前胸一片血肉模糊,他根本没看清伤口的形状大小,只是觉得有种隐隐的熟悉。
相比之下,警察手里的照片是处理过的,要清楚很多。
吴恙将手机屏幕上的伤口照片放大,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细微的痕迹。
突然,他的手指一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等等,这个口子……穿山锥?”
“啥?”几个警察凑过来。
吴恙指着照片:“你们仔细看这个伤口,带点三角形的感觉,边缘还有细小的锯齿状痕迹,杀他的凶器叫作穿山锥,是洛阳铲的一种改良版!”
“洛阳铲?”几人猛然大惊,“盗墓贼?!”
“可不应该吧!这金子山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值得盗的,哪来的盗墓贼?”
“盗墓贼是不是需要带很多东西?”林筠突然打断了几人,看向林卓城:“还记得之前被你撞的那个人吗?”
“不是我撞的!”林卓城一脸憋屈,“是司机撞的!”
“无所谓,”林筠继续解释:“那人手里刚好提着一个麻袋。”
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他继续分析道:“假设那人就是个盗墓贼,带着一麻袋工具准备上山,被撞后不敢报警,连赔偿都不要就匆匆离开,就是怕暴露那些盗墓工具,是不是能说得通?”
“而婚礼当天,”林筠越说越顺畅,“全村人都在吃喜酒,没人会往后山跑,那个盗墓贼算准了时机开始挖坟,却正好撞见了上山的王位良.…..”
“但还有个问题,”吴恙撑着下巴,提出了说不通的地方,“如果真是盗墓贼杀人灭口,为什么不处理尸体?就这么把尸体摆在山上?”
“会不会他想要移尸体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什么变故?”林筠皱眉思索了片刻,“还有一个疑点,王位良当天中午吃了席,突然跑山上去干什么?”
夜风拂过,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被两个少年思维跳脱又逻辑缜密的推理震撼了一翻。
带队警察掏出手机,默默地开始给上级汇报起当前收获的信息……
第53章 大黄
吃完早饭, 几个警察很快又得投入工作当中,院子里重归宁静。
王小丫又继续沉迷于她的跳格子游戏,嘴里含着哨子, 不顾他人死活地吹着不成调的音节。
之前跟着王沐霖堵小丫的几个小孩鬼鬼祟祟地跑到院子边, 你推我搡,挤作一团, 谁都不敢第一个走出来。
“要不..….咱们回去吧?”穿个红褂子的男孩声音发颤,“王沐霖都那样了…...”
“就是因为他死了, 我们才必须来道歉!”另一个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爹说他那是遭了报应, 你也欺负人了,你不怕吗?”
“可, 可是……”个子最矮的小孩偷偷看了眼林筠和吴恙的背影:“万一我们又挨一顿揍怎么办?”
三个孩子捂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沉默下来,只听见王小丫跳格子时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你们想干嘛?”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几人跳了起来, 王小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我,我们…...”
他们把个子最小的往前推:“是他要来的!”
那小孩急得快哭了,王小丫却突然咧嘴一笑:“要一起耍跳格子不?”
几人愣住了, 面面相觑。
“好, 好啊!”
“太好啰!那你们快过来!”王小丫转身往院子跑, “可好耍了!”
林筠和吴恙也在院子看着他们,在几个小孩的视角里, 这两人俨然是魔鬼的化身,就差长两个角了。
几人咽了口唾沫,迎着魔鬼的视线慢吞吞地往院子挪……
平安无事。
“我教你们, 先扔一个石子, 然后……”王小丫已经认真示范起来。
“你...…你不生气吗?”较大的小孩鼓起勇气问,“之前我们...…”
王小丫头也不抬:“生什么气?”
三个孩子又互相看了看,脸上带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村子里的小孩往往是放养长大,若是有人带头,很容易就作出一些离奇乃至荒唐的事情,王沐霖作为亲哥哥对王小丫的肆意伤害,让他们以前竟从没多想过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好。
“你真的是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王小丫瞪了下眼睛:“我会数到一百,不信我给你们数一遍!”
“对不起小丫!”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是丑小鸭!”
“我也是,对不起!”
几人都比王小丫大了几岁,看着女孩的样子,本来觉得难以开口的道歉,竟顺其自然地说了出来。
吴恙单脚踩着院边的石坎,手肘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看来暂时不需要教她打回去了!”
林筠坐在椅子上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上:“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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