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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在派出所调解呢,要我说啊,寡妇门前是非多.…..”
怪不得联系不上。
林筠面无表情地走过,握着钢筋的指节收拢。
他拖着一条伤腿继续往前走,踏上黄泉路。
巷子就在黄泉路上,宫勋带着张时远,和一群呜呜泱泱的人果然等在那里。
“哟,这是被打瘸了?”宫勋顶着一头黄毛咧嘴一笑:“有种,等你很久了。”
林筠停下脚步,右手紧紧握着藏在身后的钢筋。
他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这人也别想。
“怎么不说话了?”宫勋慢悠悠地走近,“听说你妈今天进派出所了?也是,长得那么骚......”
林筠垂着眼,没有反应。
宫勋突然一脚踹向林筠受伤的腿,猛地撞向一旁的墙,俯身去揪他的头发。
“要我说,你妈就是欠……”
话音未落,林筠猛地暴起,手中钢筋直刺对方面门。
宫勋仓促后仰,钢筋擦着他的眉骨划过,狠狠扎进了左眼。
“啊——”
一声凄厉惨叫,宫勋捂住血流如注的左眼,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钢筋另一端。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血腥的场面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冲垮了一群人本就薄弱的理智。
“弄死他!”
随着一声嘶吼,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人被所谓义气裹挟着带上一种被血腥味激发出来的暴力冲动,一拥而上。
林筠不得不松开钢筋,踉跄着向后躲闪。
“住手!”
赵角不知从哪冲了出来,校服歪斜,跑得气喘吁吁。
“赵角你走!”林筠脸色彻底变了,急得大喊。
但赵角已经红了眼,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就往里冲:“我跟你们拼了!”
林筠被身边三个人死死缠住,一根棍子砸在他的肩胛骨上,让其猛地摔倒在地。
“回去!”他的嘶吼几乎破音,赵角却像是听不见,举着砖头冲向最近的一个混混。
那混混轻易躲开,反手就给了赵角一拳,赵角踉跄着后退,鼻子顿时涌出鲜血。
林筠看得心急如焚,猛地爬起撞开左侧的人,又抬腿踹向另一个人的膝盖。
趁着空隙,他拼命往赵角的方向冲去。
“小心后面!”林筠大喊。
赵角闻声回头,正好躲过一根挥来的木棍,但他显然不擅长打架,躲闪时自己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林筠用尽全力突破包围,扑到赵角身前,用后背替他挡下好几下重击。
“快走!”林筠拉起赵角一把推开,转身又被几个人围住:“他们已经疯了,你在这里帮不了忙!”
赵角边躲边喊:“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休想!我来之前已经报警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瘫坐在地上的宫勋突然发出嚎叫,徒手将插在左眼的钢筋猛地拔出,带出的血迹溅在墙上。
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慢速键。
小心!
林筠在心里大喊,嘴巴的动作却跟不上那瞬间的思维,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角毫无察觉地后退,越来越靠近其身后正在抬头的宫勋。
“小心!”
嘴里的声音混合着耳鸣,赵角闻声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钢筋已经狠狠扎进他的后背。
穿透薄薄的校服,带着血迹的尖端从他胸前露了出来。
赵角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宫勋喘着粗气,右眼因为剧痛布满血丝,他看着赵角缓缓倒下,也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重新瘫倒在地。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儿子!”
凄厉的呼喊从巷口传来。
赵角的父母终于追来了,眼睁睁看着儿子缓缓倒下。
赵角躺在血泊中,暗红色血迹沿着石砖缝爬行,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一根钢筋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
江陵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腥气,混杂着老城巷子经年不散的气味,与浓重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彻彻底底地渗进林筠的骨头。
林筠剧烈地喘息着,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明媚的冬日阳光已经消失不见。
天空变成了记忆中那般灰蒙蒙的颜色,连空气中潮湿的腥气都如出一辙。
他死死攥住吴恙的手。
不可能忘的。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赵角为什么还活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角刚才留给他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候再拨……”
第112章 对视
林筠和吴恙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 却始终不见赵角和许盈的身影。
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两人再次回到之前那家土菜馆打听。
推开店门,老板正在柜台算账,林筠正要开口询问, 后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张时远, 这是第几次了?这么大个人了,洗碗能把碗打碎就算了, 扔个垃圾都扔不好!”
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揪着一个长得极瘦的员工衣领从后厨出来。
被训斥的年轻人低着头,头发油腻打绺, 驼着背, 完全没了当年的嚣张气焰。
那确实是张时远,但如今面色蜡黄, 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旧外套,和曾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板, 再给我一次机会..….”张时远的声音微弱,带着恳求。
“机会?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了?滚,现在就结工资走人!”
吴恙碰了碰林筠的手臂:“怎么呆住了?”
林筠猛然回神, 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那个人...…他明明也死了。”
吴恙重新将视线投回正在被老板推搡的年轻人, 一番打量后眉头紧皱:“确定吗?他身上没有阴气, 不是死人。”
林筠心跳加快,快步走到柜台前:“老板, 请问刚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对男女,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老板困惑地抬起头:“你们来吃过饭?什么时候?”
“就刚才,我们四个人一起的。”林筠拉过吴恙。
老板不耐烦地摆手, 指着吴恙:“瞎说什么?你们两个要真在我这吃了饭, 就冲你这长头发,我不可能记不住!”
吴恙在羽绒服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刚才结完账和零钱一起揣进去的小票:“我们刚刚才结完账, 你看小票还在这呢!”
老板接过小票仔细看了看,更加疑惑:“这确实是我们店的单子,奇怪了…...”
林筠又是一阵轻微的恍惚,赶紧抓住正要离开的张时远。
“你他妈谁啊?”张时远不耐烦地甩手,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
他抬头瞪着林筠,“他妈的松手!信不信老子.…..”
“你还记得我吗?”林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张时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林筠,随即嗤笑:“哪来的神经病?我认识你吗?滚开!”
他再次猛地一甩,挣脱开林筠的手,接着被吴恙按住了肩膀。
“你他妈又是谁?你们要干嘛啊?”张时远试图挣脱,但吴恙的手死死按着,纹丝不动。
周围的食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死了。”林筠突然开口。
张时远愣住了,随即暴怒:“你他妈咒谁呢?”
“你死了,”林筠一字一顿,“死在镇边那个水库,我亲眼看着你跳下去的,等到被人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要泡发了。”
随着林筠的描述,张时远的表情从愤怒到不屑,再逐渐变得惨白。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渐渐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白,不知从哪里出现咕噜咕噜的水声,头上原本干燥的头发开始变得湿漉漉的,紧贴在前额。
“你..….他妈的乱说什么.…..”张时远的声音开始发抖,身体的变化越发明显。
很快,其皮肤表面浮现出轻微的浮肿,然后开始发皱,就像长时间泡在水里的样子。
林筠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不对劲。
他步步紧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地报复快意:“张时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时远的眼睛突然瞪大,张着嘴似乎想要喘息,却没办法吸进任何一丝空气。
他的嘴唇很快变成青紫色,身体抽搐起来。
“不可能…...我没死!”他艰难地喘息着,但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渗出带着腥味的水。
那水越来越多,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很快就在他脚边积成了一滩。
咔嚓!
地面发出的断裂声,整个餐馆开始剧烈摇晃,无数条黑色的槐树根须破土而出,在空中疯狂生长。
林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他猛地抓向吴恙,但已经来不及了,手刚抬起时水已经淹没了他。
噗通!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他低头看去,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惊。
世界被水淹没,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槐树的根须,它们蠕动着,不断生长、延伸,将目之所及的空间整个填满。
那些根须呈现出棕黑色,表面布满墨黑色的纹路咒文。
“吴恙!”林筠有些慌张地在手中转动身体,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吴恙。
他也在水中沉浮,双目紧闭失去意识,但脸上爬满了和那些树根上本源一般的的墨黑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上游走。
“咳咳…...”林筠呛了好几口水。
他拼命挣扎着向吴恙游去,但双腿却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
林筠再次往下望去,看见水底深处浮现出几道鲜红的身影。
那是他在金子山落水时见过的女鬼们,她们的长发如水草般飘散,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们缓缓向上游来,伸出枯骨般的手想要抓住他。
接着女鬼的面容突然开始扭曲、变化。
一眨眼间,它们变成了宫勋的脸,他的一只眼仍然是一副被钢筋捅得血肉模糊的样子,鲜血在水中晕开。
下一秒又变成了张时远浮肿的面容,嘴里不断吐出浑浊的水泡。
接着是其他那些曾经欺凌过他的人,他们的脸在水中交替闪现,发出无声的狞笑。
林筠脸上带上一丝狰狞地狠戾。
都他妈的给我滚开!
他手中迅速结起雷诀,指尖凝聚起电光,就在其准备释放的瞬间,视线所及却让他一瞬间血液冻结。
他的妈妈正抓着他脚踝仰头望他,脸上带着哀怨与控诉,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但林筠清楚地听见了她的话。
“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就这一瞬间的恍惚,林筠的手腕被一缕树根迅速缠住,手中雷诀瞬间消散。
“你…...”他没有理智地张口想说什么,然后被水猛地灌入口中。
陈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她的手臂突然变得异常有力,猛地将林筠向下一拽。
黑色的槐树根须像一张巨网,将整个世界笼罩。
林筠提不起丝毫力气,只能看着吴恙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下沉,然后逐渐模糊。
水面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晃动间,林筠隔着水幕看到了岸边站着的熟悉身影。
那是三年前的自己。
少年时期的林筠穿着宽大的校服,独自在水库边徘徊,脚步虚浮,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那时的水库因为接连淹死人,外面一圈早已经被政府用铁丝网围了起来,立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但林筠可以借着旁边的树翻进来,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到这里,一次又一次地徘徊在自己选定的归宿周围。
林筠还在慢慢下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岸边的自己,几乎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
当年的少年在水边站了很久,最终向前迈出了一步。
噗通!
水面被打破,少年沉入水中,闭着眼睛,脸上是彻底的麻木,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只有一片死寂。
林筠的手臂开始缓缓浮现出藤蔓上的黑色符文,刺骨的水渗入他的每一寸神经。
起初他还不断尝试着挣扎与求生。
但渐渐地,一种来源于过去的巨大疲惫感开始逐渐淹没。
活下去,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覆盖了它。
累了就休息吧,何必再挣扎?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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