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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苑,骆玄凌将衣袍丢给莫北:“衣服是买回来了。至于帮他沐浴更衣这差事——我可爱莫能助。”
临走前,他瞥了苏闻贤一眼:明明人已经痴痴傻傻,笑起来却还是那副慵懒散漫、要笑不笑的模样。
他冷嗤一声,拂袖而去。
莫北摇了摇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道:“倒也不必非要沐浴,毕竟他身上还有伤。”
骆玄凌猛地停步回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苏闻贤攥紧了衣袍,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嘟囔道:“坏人!”
莫北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骆玄凌顿时怒视着他,扬声道:“我?坏人?这新衣还是我帮你买的!你才是个不干人事的家伙,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坏人!”
苏闻贤撇了撇嘴,似乎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毕竟,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自己总是握着一把短刀,刀上总染着淋漓的鲜血。
他想:大概自己,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
莫北看了看两人,无奈地摇头,一边伸手推骆玄凌:“行了,你何必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公子还在等你,还不快去?”
待骆玄凌离开,莫北替苏闻贤处理伤口,轻声嘱咐:“稍微忍一忍,会有点疼。等包扎好,就换身干净衣服。”
苏闻贤眸中一闪,乖顺地点点头:“谢谢,麻烦快些。”这次他异常配合,很快换好了衣袍。
屋中有面铜镜,他对着照了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随即又忍不住自夸:“嗯,不错。”
话音未落,也不等莫北回应,他就如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门。
莫北见状急忙追了上去,暗道:祖宗呀!你这又是整得哪出。
楚南乔正要出门赴宴,忽觉一阵风掠过。
随即一道身影稳稳落在他面前。
楚南乔定睛一看,原来是苏闻贤。他以目光示意,等待对方开口。
只见苏闻贤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轻快地转了两圈,满眼期待地问道:“神仙哥哥,念初这样好看吗?”
站在楚南乔身旁的骆玄凌冷哼一声:“丑死了!”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暗道:自己择选衣袍的眼光果然不错。
苏闻贤不悦地开口:“哪个问你了?你怎么看,我才不在乎。”
说完,却目光灼灼地望向楚南乔,分明是在等他的回答。
楚南乔看惯了他一身玄衣的模样,如今见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更显得他面容清俊、风姿出众,莫名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他轻声说道:“白衣更衬你。”
苏闻贤眼中顿时像落满了星光,轻声问道:“那我这样,神仙哥哥会喜欢吗?”
骆玄凌抢先一步驳斥:“公子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莫北在一旁沉默不语,心中暗忖:自打苏大人神智不清以后,说话行事越发没个分寸了……
楚南乔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低声问道:“你……很在意我的看法?”
“嗯!”
“为何在意?”
苏闻贤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我就是想让神仙哥哥开心一点。”
“哦?你觉得我不开心?”楚南乔微微一怔,脱口问道。
“我只是觉得……神仙哥哥的眼睛像潭水,很深、很静。”苏闻贤说着,忽然抬手,想要触碰他的双眸。
楚南乔侧过脸,轻巧地避开了。
开心么?他身为太子,享尽世人仰望、富贵无边,自是尊荣无限。
可不开心么?朝堂处处受制,家国内外交困,诸多事务,又何尝由得自己心意。
然而……却从未有人真正问过他,是否开心。
他们所要的,从来只是一个沉稳持重、无可指摘的储君。
这一刻,心底里某根弦,却像是被什么无声撩拨,微微颤动。
“神仙哥哥,你可是要去赴宴?”苏闻贤语气软软开口问道。
楚南乔看着他,猜测他的意图,见他一脸乖顺无辜,终是颔首:“嗯!”
苏闻贤见他并未打算带自己同去,忽然扯住楚南乔的衣袖,眼中满是不安:“神仙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楚南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只淡淡道:“不过是一场宴罢了。你……暂且留在此处。”
骆玄凌冷眼看着苏闻贤紧拽楚南乔衣袖的手,眉头紧蹙,终究没再多言,只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苏闻贤似察觉到他的敌意,立刻侧身躲到楚南乔背后,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警惕地望向骆玄凌。
楚南乔语气依旧平静:“莫北,派人看好他,莫让他随意走动。”
“是!公子。”
意外的是,未能如愿的苏闻贤竟不哭不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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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攻可太会了!
第14章 不准成亲
楚南乔与骆玄凌方才步出别苑,便见一辆马车静候门前。
车夫垂手恭立,一见二人身影,立即快步迎上,躬身道:“苏大人,方县令特命小人前来迎候。大人请!”
“有劳。”楚南乔目光掠过马车,只见四周玉色流苏轻垂,车辕以梨木精制,车身雕镂繁复缠枝花纹,俨然一派华贵气象。
他翩然登车,心下已是明了:青城不过寻常州县,官府用度竟已如此逾制,分明是富官穷民之象。除却金矿之利,怕也少不了苛敛民脂。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帘外市井喧嚣渐起,渐渐掩过了车轮声声。
“卖杏花糕咯!刚出笼的杏花糕——”
楚南乔轻撩帘角向外望去,正是前日途经的长街。
他抬眸凝视“烟月楼”牌匾,若有所思:
那日苏闻贤正是从此处坠落,也是在此地,他带回了这位政敌。
“吁——”缰绳倏然收紧,骏马扬蹄轻嘶,马车稳稳停驻。
车帘微动,传来骆玄凌的声音:“公子,到了。”
见楚南乔掀帘探身,他当即抬手相扶。楚南乔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一搭,身形已利落落地。
“苏大人,可算将您盼来了。”方瑞安疾步迎上,躬身笑道,“请随下官来,诸位同僚已在楼上恭候多时。”
楚南乔眼波微动,心中倏地一紧:除了方瑞安,竟还有其他官员?
他心中暗自思忖:青城小吏未必识得苏闻贤,更遑论太子真容。然若知府今夜也在场……他依稀记得,两年前楚文晟四十寿宴,各州县知府皆曾暗中赴京贺寿。
要露馅了?
他面上却仍是从容,只淡声道:“方大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方瑞安笑容愈发谦卑:“苏大人乃皇上肱股、丞相臂膀,下官等岂敢怠慢。”说罢侧身引路。
楚南乔略缓步伐,似若无意地问道:“早闻方大人与刘知府治理青城颇有政绩,未知刘大人今夜可曾前来?”
骆玄凌默然随行其后,目光沉静如水。
方瑞安连忙拱手:“是下官疏忽,未及禀明。刘知府抱恙在身,未能亲迎,还望大人海涵。”
“无妨,”楚南乔松了一口气,“且让他好生将养,改日本官自当探访。”
雅间门开,三名官员齐齐起身行礼:“下官参见苏大人。”
楚南乔广袖微拂:“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方瑞安执壶斟酒,笑言:“苏大人莅临青城,实乃我等之幸。谨以此杯,为大人洗尘。”
众人纷纷举杯相和,烛光映着青瓷杯盏,漾开一片潋滟光华。
楚南乔眼尾轻挑,唇角漾开一抹浅笑:“诸位盛情,却之不恭。”举杯一饮而尽,袖袂拂动间自带风流。
酒过三巡,方瑞安忽击掌三声,屏风后悄然转出四位姿容姝丽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近前。
“苏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特备薄礼,还望笑纳。”方瑞安含笑轻语,目光中透着一丝深意,“这几位皆是扬州名艳,尤以依依最为绝色,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必能殷勤相伴大人。”
依依应声上前,见楚南乔玉冠青袍、眸似寒星,清冷如谪仙临世,不由颊生红晕,眼波流转间羞怯宛转,纤腰轻折便欲贴近。
一股甜腻香风迎面袭来,软玉温香愈靠愈近。
楚南乔指节微屈,心中早将苏闻贤这厮骂了千遍——果真是“声名”在外!
他面上却依旧风流浅笑,不着痕迹侧身避让:“方大人美意,本官心领。逢场作戏,偶尔为之倒也无妨。况且…”他声线慵懒,如春水漾波,“人不风流枉少年么。”
依依见他避让,反觉欲拒还迎,掩唇娇笑一声,复又倾身而来,罗裳轻滑、云鬓微乱,眼看便要投入他怀中。
“放肆!”立于旁侧的骆玄凌猛地近前斥道。
在场众人霎时一愣,方瑞安手中酒杯微顿:“苏、苏大人,这位小大人是何意……?”
楚南乔寻思着,若真是苏闻贤在此,只怕早已揽美人入怀、温香软玉尝遍,岂容侍卫如此败兴?
思及此,他忽的轻笑出声:“退下罢,没个规矩。”
眼波流转间淡淡瞥向骆玄凌,眸光中暗含无声的警示。随即展臂一揽,反将依依的纤腰箍住,往怀中一带。
“莫要吓坏了美人。”
他这一笑倾城,不仅令依依失神,更教席间几位男子也迷得神魂颠倒。
方瑞安借着酒意,胆气愈壮,目光痴缠在楚南乔脸上,喃喃道:“早闻苏大人圣眷正浓,今日一见……方知何为真绝色。依依姑娘在您身旁,竟也黯然失色了。”
依依闻言,娇嗔一声:“方大人——” 软若无骨的身子又往楚南乔怀中靠。
楚南乔心中生厌,面上却依旧春风和煦,只淡淡道:“方大人谬赞了。”
话音未落,他倏然察觉一道沉郁目光自暗处望了过来,那气息熟悉至极,带着危险,他心口莫名一悸。
方瑞安见状,忙笑道:“依依,还不快扶苏大人去厢房好生歇息?”
他目送楚南乔揽着依依离去,背影风流袅娜,竟比怀中佳人更显勾魂摄魄。
方瑞安脑中混沌,先前那点疑虑早抛到九霄云外,唯觉口干舌燥,眼底一丝炙热的邪念悄然滋生。
——
楚南乔随依依步入厢房。
骆玄凌下意识欲紧随其后,却见楚南乔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在外候着。”
“公子,您……” 骆玄凌喉头一紧,满面皆是惊疑。
“无妨,” 楚南乔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自有分寸。”
厢房雕花门轻声合拢。
骆玄凌僵立门外,望着那紧闭的门扉,脑中一片空白,殿下他……莫非真对那女子动了心思?
楚南乔立时撤了手,将怀中温软推离几分。
依依顺势退开两步,纤指轻勾,肩上轻纱随即滑落,露出一段莹白肩颈。
她眼波盈盈欲滴,柔声道:“公子,春宵苦短,不若让奴家好生侍奉……”
楚南乔目光清冷,又向后退了半步:“姑娘,请自重。”
依依闻言一怔,颊边绯色稍褪,眼底浮起一丝不甘与委屈:“公子这是何意?奴家虽出身风尘,却也自诩容色不俗……何以竟惹公子这般厌弃?”
楚南乔正暗自忖度是否该将人劈晕了事,却见一道白影倏然掠入室内。
尚未看清,依依已软软瘫倒在地,失去知觉。
那人方站定,便一声冷哼清晰传来:“好看在哪里?就你这姿色,还不及神仙哥哥半分!”
只见来人一身白衣,头戴帷帽,不是苏闻贤又是谁?
他抬手撩起纱帘,露出一张俊美含笑的脸。
楚南乔神色骤冷:“你……恢复了?”
苏闻贤却恍若未闻,反倒凑近前来,扯住他衣袖低语:“神仙哥哥,有人追我……”
见他眸中复又一片懵懂澄澈,楚南乔蹙眉:“何人?莫北?”
苏闻贤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狡黠:“他呀,可追不上我。”
楚南乔心念陡转,看他情色不似作假。莫非是……当初对苏闻贤下药之人?如若不是……究竟是何人?
苏闻贤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神秘道:“我从院中出来,刚至巷口,便见一道人影疾奔而来,险些撞入他怀中。”
“你可认得他?”
苏闻贤再次摇头:“不过……他好似识得我,口口声声唤着‘公子,别跑’。哪个要听他的?我自是跑得更快,转眼便甩脱了。”
他求赏般看着楚南乔:“神仙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楚南乔随口应道。
公子?莫非是苏闻贤的随从?楚南乔心下稍定——他断不会孤身南下,若有侍从追寻,倒也合理。
“若再遇上,你可能认出他?”
“嗯。”
“那便记住,下次见着,务必避着些。”楚南乔轻声嘱咐。
“嗯,念初都听神仙哥哥的。”
苏闻贤应着,目光忽被满室浓艳的朱红色吸引。朱纱低垂,锦被铺红,连地上昏倒在地的女子也穿着一袭绯色轻纱。
他皱了皱眉,扯住楚南乔衣袖小声问:“神仙哥哥……是要与她成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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