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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几个胆子小的丫鬟直接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要站起身,好像对这副躯干极为不适应,如同一头野猪困在人的躯体里,僵硬地扭动肢体,骨骼咔咔作响。面色如纸全无一丁点血色,如同来阳间索命的白无常。
  好不容易站稳,回头瞧他刚刚爬出来的大箱子,乖乖,这哪是箱子?这是棺材啊!再往后看,一个大大的‘奠’挂在正中间的墙上。
  张嘉陵只说了两个字,“卧槽!”便再度昏厥过去了。
  倒真是奇事一桩!
  陈良玉再问起周培的案子,两位司官支支吾吾了半晌,搪塞她道:“自是尽心办的。”
  她没再为难这俩人,这案子怎么办,左右要刑部的堂官才拿得定主意,他们两个官小,说不上话。
  两位司官走在前头引路,出了皇城,孙公公等在承天门外,一旁备着马车,传圣意道:“陈统领,陛下做主,您办差有失分寸险些酿成大祸,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念及您尽职尽责,陛下赐您休沐一日,已给您备好车驾了,快回家梳洗梳洗,养养精气神儿。”
  “多谢公公。”
  孙公公是宣元帝的贴身太监,准备车马这样的事他亲自来了,便是宣元帝对这事上心。帝王驭下之术在于端水,罚她薪俸是右相那里不能没有交代,知道她受委屈,赐御驾堪以告慰。
  陈良玉钻进马车,先赶回家换掉这身穿馊了的衣服。
  半途中,轿厢中憋闷,她撩起帘子透气,一乘小轿绑着红绸花路过,入眼一抹红色煞是喜庆。
  再一看也没那么喜庆,没有吹吹打打送亲迎亲的人,只跟着一个戴喜花的婆子,衬得那喜轿很是单调。
  不像娶妻,倒像是纳妾。
  周培的案子刑部且还得压一段时日,同朝共事,谁也不愿意得罪人,刑部的老狐狸惯用伎俩便是:遇事不决,用拖字诀。
  拖来拖去,把事情拖黄了,就不用办了,随便一张供词草草结案,对卷宗有个交代便罢。
  要想他们老老实实按大澟律例办案,处置邱世延,还得继续向他们施压,逼着他们尽快把案子办了。
  从何处出手她一时也没有头绪,还是得回去跟人打听打听刑部的动向,想到这她也顾不得回家换衣服了,调转方向去了南衙。
  “成亲?你说谁跟谁成了亲?”陈良玉脑子“嗡”的一声。
  荥芮忙递了茶杯到她手里,“老大,你别激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前脚被刑部带走,后脚周通判从外地办差回来便被请去了邱侍郎府上,然后……不知道周通判怎么想的,怎么会答应让周姑娘给邱世延做妾呢,女儿给人做妾,他往后在朝中能抬得起头吗?”
  “妾?”陈良玉平白无故有些眩晕,“这帮孙子欺人太甚!”
  “还有一事……”
  高观急忙把荥芮拉开,吼他闭嘴,“狗肚子藏不住二两香油,少说一句会死?”
  “你别拉他,让他说,还有什么事?”
  荥芮看看高观,看看陈良玉,道:“周姑娘的母亲,不堪受辱,自缢了。”
  陈良玉失魂落魄地走在长街上,试着用力将自己从力不从心的感受中拔出来。
  只手遮天,视法度为无物,竟真的有人猖狂至此!
  阿党相为,官官相护,他们不觉得那是错,他们觉得是理所当然,甚至是恩赐,他们不觉得一个姑娘的清白有什么,也不觉得死个人有什么,他们只觉得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同僚之间的和气、影响了自己的仕途何必呢?拿别人的公道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种莫大的屈辱感萌生出来。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坠向深渊,却无力拉她一把的感受比吃了败仗还令人绝望,那种愧疚感与无力感会伴随你很长一段时间,这段记忆会封存在你的脑海里,在往后余生每一个值得开心的时刻它都有可能冷不防冒出来,提醒你不要忘记还待在深渊里的人。
  她陷入万分自责中,忽听一声:“这位美女,请留步。”
  是很熟悉的声音。
  陈良玉闻声抬头,看见张嘉陵一脸贱笑看着自己,皱着眉后退几步。
  借尸还魂夜后,相府连夜请来了法师做法驱邪,请了御医与半个城的大夫轮流诊断,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脉象平稳,没有丝毫异样,确确实实就是……活过来了。
  身体虽无恙,性情确实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一改往日暴戾横行的作风,变得无比友善,可从不近女色的他开始留恋花街柳巷,眼下正是刚从倚风阁喝花酒出来。
  张嘉陵见陈良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以为又迷倒了一个,双手拢了拢头发,道:“敢问美女是哪家小姐,芳龄几许,可有婚配?”
  疯了吧这人!
  陈良玉侧身躲开他伸来勾下巴的手。
  若他如今当真疯癫至此,罚了半年俸禄倒也不亏。
  陈良玉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看他不准备让路,只好从一侧绕了过去,张嘉陵又追了上来,侧身一拦,“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陈良玉一头黑线。
  张嘉陵两次向陈良玉证明,人的忍耐力真的是有限的。她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强压着烦躁,“滚开。”
  张嘉陵再一次挡住她的去路:“喂,你什么态度,我爹可是当朝右相,说话客气点。”
  “不想再死一次就滚开。”
  张嘉陵一副豁然大悟的神情:“哦~就是你把那倒霉催的……气死的是吧?陈良玉?”
  陈良玉没听错,确实是疑问句。脱口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张嘉陵一摊手,道:“别说是你,这里的所有人我都不认识。”突然张嘉陵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陈良玉依旧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那一身叮叮当当的配饰没有了,因为全被张嘉陵典当成银钱花天酒地了。
  见她没反应,张嘉陵又神神秘秘地凑近陈良玉,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来自未来……”
  陈良玉没兴致听他掰扯,懒怠道:“我管你来自哪里是人是鬼,是人就好好做个人,是鬼就滚回去投胎回炉重造,别挡道。”
  “凶巴巴的,远来是客的道理你懂不懂,我从几百年几千年以后来你们这里,背井离乡……”说着他想假惺惺挤了两滴眼泪,没挤出来,“说是未来好像也不对,我们那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关于你们这个朝代的记载,你们不会要灭国吧,完事儿史料一烧就啥也没有了……”
  陈良玉听到“灭国”二字,眼睑一抬,凶意毕现。
  浴血沙场的人,最听不得具有如此侮辱内质的字眼。本着有朋自远方来,鞭数十,驱之别院的待客之道,仗剑的那只手一拳过去,张嘉陵凌空飞了六尺远。
  张嘉陵爪蹄并用挣扎着爬起来:“你他妈有病啊!”
  陈良玉面无表情跨过去,徒留张嘉陵在背后声嘶力竭地喊:“蛇蝎女人,你们这是封建王朝,封建王朝懂不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啊?女孩子家家舞刀弄剑,还打人,你小心嫁不出去。”
  陈良玉身心俱疲拖着沉重的双腿踏入家门,支走陈麟君后朝着正专心致志啃猪蹄的人食指一勾。
  “景和。”
  那个四四方方的汉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笨拙地跑来,在离陈良玉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急刹立住,站得笔直,嘴巴周围吃的都是卤子:“小姐,你回来了,景明说你下大狱了,我还准备带着猪蹄去看你呢。”
  “大可不必!这个景明,能不能盼我点好。”陈良玉踮起脚尖艰难地攀上他敦实的虎背,“去帮我打听个事,不准告诉大哥,说漏嘴也不许。”
  景和被揪着后领,如同被捏住了命运的咽喉的大型猫,缩着脖子“嗯嗯嗯”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
  张嘉陵:“作者,你出来咱俩唠两句!谁家好人穿越从棺材里爬出来?”
  PS:不要指望他会在古代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事实上他没卵用,只作为一个历史旁观者(也算半个参与者)存在。
 
 
第9章
  “江宁公主要来咱们家习武?”陈良玉瞳孔颤了几颤,由内而外写着拒绝。
  陈远清平静地道:“不错。”
  “谁来教她?”
  “自然是你。”
  陈良玉放下碗筷,道:“我又不闲,哪有时间教她,再说宫里又不是没有太傅,为何要来咱们家?又为何要我教?”
  闲不闲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话说出口声音很自然地压低了一度。
  陈远清道:“不知道,太子的意思。”
  细想缘由也简单,谢文珺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习武场多外男,皇室重名节,自然不允谢文珺与外男有过多接触,将她送来宣平侯府由同为女子的陈良玉教习,不失为最优解。
  可她一个娇柔的皇室公主习武何用?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与来年开春后的三月春猎有关。
  陈良玉向陈麟君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哥,大嫂最近……”
  陈麟君直截了当地拒绝:“没空。”
  陈良玉皱巴着脸:“大哥。”
  陈麟君哼哧道:“自己惹上的摊子,别丢给你大嫂。”
  陈良玉立起掌起誓:“天地良心,我几时惹她了?我压根儿也不想沾惹上这位东宫贵主,躲都来不及!”
  “帮你可以,自己去找你大嫂说,不过既然请你大嫂来教,那这赏银,自然也得归你大嫂,你可别自己搂了去,”陈麟君啧一声,扬声道:“咱家有人可被罚了半年的薪俸。”
  陈良玉身子往陈麟君这边斜了斜,一脸诚恳,道:“赏银,多吗?”
  “不好说。”
  陈良玉端起碗筷,扒拉一口饭,豁出去了:“教公主习武而已,区区小事,便不必劳烦大嫂了,我自己来。”
  翌日,江宁公主准时准点出现在宣平侯府门口,随行护卫的禁军排排散开,那阵仗,路人还以为侯府犯事儿了。
  没必要啊,完全没这个必要,看起来高大威武实则花架子居多的禁军比起个个身经百战的宣平侯府府兵逊了何止一筹?
  谢文珺小小年纪,长相和仪态已是出类拔萃,柔和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出彩的眼睛看起来无辜、无害。
  陈良玉望过去,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了两眼。
  她们隔着一道门相望,目光遥遥,仿佛中间隔着的是天上的银河与九泉下的忘川,不过百十米的距离,却显得那么邈远。
  从铜辇上下来,谢文珺抚了抚鬓发,又随意拨弄了下衣饰。
  陈良玉相信自己的判断,那眼神,总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与谢文珺看似清静闲雅的皮相并不相称。
  好看,但,很不喜欢!
  这个看似单纯的江宁公主,实则城府极深。
  视线中谢文珺朝她走来,她瞥开目光不再直视,与爹娘一起迎上前去。
  卫小公公跟在谢文珺后面,整个人都莫名诡异。
  这卫小公公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耄耋老人,近看又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七八岁孩童,可无论是声音还举动都是一副老成的成年人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夺了男童的舍,靠吸食孩子的精元而生,由此看起来萎靡而形神不良。
  他迈着碎步子紧随在谢文珺身后。
  主仆都很诡异,瞅瞅老爹给自己揽了什么好差事!
  贺云周将谢文珺安置在关雎楼,与陈良玉的良苑中间隔着道两折廻廊。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天空起了云,空气变得阴冷,口中呼出的热气遇冷凝成白雾。
  护送的人已被遣返回宫,只留下了卫小公公与鸢容、黛青两名贴身侍女,还有几个粗使宫婢。
  陈良玉和谢文珺坐在后院凉亭的石桌石凳上大眼对小眼。
  “公主想学什么?”
  “应当是我问你,我们从何学起?”
  基本功皆自底盘始,便是要扎马步了。陈良玉看她一身锦衣华服,怎么都不像是为着习武来的,她脑海中生成江宁公主穿这身衣服大马金刀岔开腿扎马步的样子,实在有伤大雅。
  “公主可曾习过武?”
  “不曾。”
  陈良玉颇有些苦恼地拍了拍头颈,她生平第一次无比想念那个无比严厉的严伯。
  严伯?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
  “公主请稍等一下。”
  她在书阁上下倒腾,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个陈旧的箱子底部薅出来一薄册子。
  “卟~”纸张生潮的味道。
  谢文珺看着她递过来的小册子,不解何意,歪头看她。
  “这是臣女初学武艺时所看,里面是一些基本的武学常识,你拿回去先看一看。公主今日的穿着打扮不宜习武,还望公主明日穿的简便些,不要戴那么多累赘物什。”
  谢文珺拾起那本皱了皮勉强算得上是书的东西,翻开页面看了看,乖乖道:“好,要背下来么?”
  “如此最好。”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至酉时,日已西沉。
  今天的天幕格外黯淡,下人们早早点起了各处的风灯。庭院起了冷风,吹动后花园花草的枯枝枯叶沙沙作响。
  看样子是憋了一场雷雨。
  打发完江宁公主后陈良玉回到良苑,院落深处生长着一棵喜人的银杏树,树冠擎天,大雪过后黄灿灿的叶子已经没几片可掉了,此刻正被疾风摧残着,固执地在树上摇晃不肯被吹落下来。
  她不让人扫地上的扇形枯叶,冬日里能有一些秋景点缀是再好不过的。
  她落了门闩,独自走回廊道,顺手取了石笼下的火折子点燃烛火。
  这院子就她一个人,连陪侍的丫鬟也没有,她不准人来打搅。
  进了内室,燃起床头的油灯,脱掉外袍挂在桁架上,用已经冷掉的水浸了帕子净面,井然有序地做完这一切,便换了亵衣脱靴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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