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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GL百合)——虚弱老登

时间:2025-11-26 08:50:24  作者:虚弱老登
  鸢容呛道:“我看你讨打。没正事可做,你可越来越没正形了。”
  荣隽笑嘻嘻的。
  鸢容道:“出门捡银子了?”
  荣隽指着墙外的空中,“小殿下,看那里。”
  柔嘉迟缓了一会儿,才顺着荣隽指的方向抬头,不知何处飘来一只纸鸢,绘着老鹰的样子,上庸城今日刮西北风,纸鸢迎着西北方向的风飞起来,越升越高。
  柔嘉眼睛明亮了一下,从软凳上下来,走到谢文珺身边牵起手,把谢文珺往凉亭外拽。她人小,力气也小,拽半晌也拽不动。
  谢文珺逗了她片刻,才起身跟她去。
  纸鸢飞得太高,似嵌入流云一般,只剩飞鸟般大小。
  谢文珺手掌在额头蜷曲,支了个罩,遮着光线望那纸鸢。望了一会儿,嘴角轻扬,“荣隽,搭弓,把纸鸢射下来。”
  荣隽道:“是。”
  便叫属下取了弓箭。
  弓刚拉满,纸鸢却如同挣破桎梏,自己从天际晃晃悠悠坠了下来,迎着风,落进长公主府。
  荣隽把那张纸鸢捡了来,检查一番,上头是草绘的鹰头与羽翅,一个字迹也没有。绳线完好地绑在纸鸢上,没有被挣断的痕迹,似乎是放纸鸢的人有意撒手。
  “殿下你看。”
  谢文珺举起纸鸢,瞄着日头细细看一遍,也没看出什么,转头便将纸鸢给了眼巴巴的柔嘉。
  柔嘉得到纸鸢,晃了晃谢文珺的手臂,想让谢文珺带她去放纸鸢玩。鸢容蹲下身子,连哄带骗,“小殿下,殿下要去读书习字了,奴婢陪小殿下去放纸鸢好不好?”
  柔嘉看了看谢文珺。读书习字几个字在她听来意味着要被摁在桌子前面坐好久,面对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画符,还有人在她耳边一直念那些难以听懂的话,不能玩,也不能吃好吃的糕饼。那简直太恐怖了。
  她忙对鸢容点了头。
  长公主府地下隐藏着一条极深、极长的甬道,这处原是宣元帝的旧邸,底下掩埋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丑事。甬道直通上庸城外的土地庙,另一头接着长公主府的书房。
  谢文珺的书房从不许旁人进入。
  平日书房是长公主府是最不容疏漏的巡视地界,任何可疑人等都不许接近,今日荣隽却调开了巡卫,只余一组卫戍,两个时辰才巡一回。
  谢文珺终于舍得叫人摘了那两颗白瓜。
  果子熟得刚好,再过几日,熟过头便只能扔瓜田施肥了。
  后花园传来她们放纸鸢的欢闹声,谢文珺将自己关进书房,紧闭房门。她面前摆着本《应通政要》,整一下午,书也未再掀动一页。
  日影从廊下一寸寸西斜,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
  书阁后头渐渐起了响动。
  谢文珺转动机关,书阁往两侧分开,地面出现一个四方洞口。
  陈良玉提着一盏行灯穿过地道,此道太长,又有岔路,捏着舆图也耽搁不少时辰。她衣衫上沾了不少灰尘,脸上也有,灰扑扑地从四方洞口钻上来。
  “本宫就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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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09章
  陈良玉瞧见书案上的瓷果盘里摆着两枚圆润的白玉瓜, 正口干,随意抓了一颗。她的手来时路上摸索墙壁弄脏了,这么一抓,白瓜瞬时印上一个黑手印。
  她捡着干净的地方啃两口, 便又丢回瓷盘了。
  谢文珺指了书房一侧:“有清水。”
  那侧搁置了一个楠木矮架, 上头立着一口养睡莲的汉白玉盆,盛着盈盈一汪清水。
  陈良玉洗净了手, 浸透帕子擦了把脸。
  自打她来, 一句话也没有说。原本腹中藏了千言万语, 想着见一面的机会来之不易, 定要诉尽衷肠。可当真见到了, 有些话却说不出来了。她甚至刻意避开谢文珺的关切的目光, 不去与她对视。
  她怕眼底的痛色藏不住。
  铜门关死了那么多将士, 卜娉儿重伤昏迷不醒,西岭叛军与北雍勾结, 细作甚至可能是皇上的枕边人……这么多事情压下来,她只想找一个心安之处待一会儿。
  净完面, 陈良玉站在睡莲前恍惚了片刻,她刻意不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想拥有片刻的安宁。接着, 一双玉臂穿过她身侧,从背后默不作声地抱住了她。
  她说:“身上脏。”
  谢文珺没有放开手。
  脸颊贴在她背后时,能清晰地听到她胸膛下的心跳声,后背也随呼吸起伏。谢文珺鼻尖萦着一股淡淡的气味儿,是从陈良玉的衣料里散发出来的, 不似檀香那么浓厚,也不似睡莲的清香,更像是入秋后金灿的银杏叶铺了一地, 被秋风卷起来的味道。
  清冽而萧索。
  陈良玉僵硬片刻,忽然转身将她圈胸膛之间,闭着眼,脸埋在谢文珺的颈窝。
  埋进她发丝间。
  身体相贴的温度拉陈良玉跌进无风的深潭,她可以在这片温柔的宁静里暂时任由自己失重、跌落。
  谢文珺问道:“你要本宫做什么?”
  “臣想跟宫里借一个人。”
  陈良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厉害。
  “借什么人?”
  “叶太医。”
  陈良玉道:“卜娉儿伤势太重,无法挪动,安置在西岭大营养伤,朱影留在那里照料,说需用梁溪城的寒蝶保住性命,可这寒蝶娇弱,她许久不养,又难以成活,一时半刻也养不出来。叶蔚妧在庸都的宅子养着一批寒蝶,若她肯携寒蝶快马赶去西岭,卜娉儿或还有一线生机。”
  问太医署借个人是不难的,可眼下叶蔚妧被淑妃扣在昭华宫为她养胎,因滑过一胎,由此宫里对淑妃的肚子格外重视,若非不得已的缘由,不会轻易放叶蔚妧出宫。
  谢文珺道:“没旁的事?”
  陈良玉道:“舜城守将交代了一些事情,叛军头子陆文荣确与北雍有勾结,也的确是汪表通风报信,将夜袭的消息透给叛军。当夜,卜娉儿主攻舜城,景和带兵去卞城,到了发现卞城的兵力比赵兴礼查出的消息相去甚远,便料到他们调兵去了舜城和铜门关夹击卜娉儿,于是放弃攻打卞城,转去舜城驰援。景和赶到时,雨势过大,护城河水暴涨,西岭一带尽是山脉,那夜的雨叫景和想起逐东天堑河那场泥流,他一直对大哥的死愧疚得不行,当下犯了惊症。”
  主将指挥失当,致使军士作战没了主心骨,如无头苍蝇般莽打。
  这场仗本不至于这样惨烈。
  “这事怪我。怪我没早日发现景和患上惊症。”
  陈良玉无力地叹了一息,“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无用之人,一个废人,瞒了我,瞒了景明。他怎么这么糊涂啊?”
  书房内沉寂了,街上更夫的梆子声敲响。
  谢文珺的指腹触及她的后颈,才发觉陈良玉整个人是冰凉的。谢文珺往她身上披了件寒衣,踮脚吻过她又湿又红的眼眶。
  又被陈良玉揽回去圈着。
  陈良玉几乎是把她锁进怀里的,紧得呼吸都快要凝成细碎的呜咽。
  谢文珺问她:“你想如何处置汪表?”
  陈良玉道:“汪表是宫里的人,我不好处置,现皇上已把他交给三司审讯了。但仅有舜城守将一份供状,没留下证物,他完全可以抵死不认。”
  “你有何猜测?”
  “猜测是有,但现在还不好说。”
  谢文珺忽然想起什么,急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宣纸,“你方才提到叶蔚妧,本宫有个疑虑。”她在宣旨上写下几个字,“淑妃刚入宫不久便有了身孕,后来说被柔嘉撞了肚子,身子落红,当日便把叶蔚妧留在昭华宫为她保胎。以她的刁蛮性子,她腹中胎儿没保住,何以还会留叶蔚妧在她宫里?如今淑妃再有身孕,仍把叶蔚妧扣在身边,此事蹊跷。”
  “可若是她亲手害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会有什么图谋?”
  谢文珺很快将在那之后的事盘了一遍。
  淑妃小产后,大巫祝咬定柔嘉是煞星,谢渊不顾皇后哀求把柔嘉送去皇苑,此后,帝后之间嫌隙更大,谢渊几乎夜夜留宿昭华宫,淑妃宠冠六宫,翟吉登基后,六宫妃嫔更是只知有淑妃,不知有皇后。
  争宠吗?
  倘若只为争宠,诞下皇嗣不失为更保险的法子。
  陈良玉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宣纸另一头也写了两个名字。
  汪表,卜娉儿。
  “大军出征三月,前头还算顺当,唯独这次夜袭的消息露给叛军。卞城守卫空虚,臣也想过,是否透消息的人只透了一半,叛军压根儿不知道还有一路人马夜袭卞城,故而将兵力大半都集结去了舜城与铜门关。”
  “我军缴获的叛军兵器,一半之数是出自北雍的失蜡铸铁术。铸铁的工艺不同,兵器却尽是那几样,大差不差,若非匠人,外行人很难瞧出来。”
  叛军,北雍,淑妃,汪表……
  似乎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她们马上就要触摸到一些为人不齿的勾当。
  但——
  还差一环。
  “汪表只是个送口信的,淑妃身在后宫,与宫外通信要想不漏破绽太难。朝中必定有奸宄,且此人品级不低,能接触得到兵部,或者户部,抑或是,此人就是兵部和户部的人。”
  只有兵部与户部的人,才能借兵马和钱粮的征遣调度打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与身为监军的汪表串通。
  这一环的关键又该从何处去解?
  或许是卜娉儿。
  叛军反守为攻,埋伏卜娉儿致她重伤。那人也许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兵部和户部之中,卜娉儿与谁结过血海深仇吗?叫那人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陈良玉与谢文珺总能很快想到一处去,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那人正是在户部任职,与卜娉儿结过仇。
  谢文珺抚了抚她的背,“汪表既已交由三司会审,你回头知会陈行谦,叫他往这个方向撬汪表的嘴。今日宫门闭了,本宫明日入宫,尽快将叶蔚妧从昭华宫接出来。”
  “多谢殿下。”
  谢之一字,显得生分,谢文珺不高兴听她言谢。想责她两句,见她一脸憔悴又于心不忍,“你我之间,怎好说谢字?”
  陈良玉顺势抢了谢文珺的玫瑰椅,抽干了力气一般,环腰抱住她,侧脸贴在她腰间,细语道:“好,臣知道了。”
  “你不知道。”
  陈良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臣不知道什么?”
  “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谢文珺将陈良玉抵在玫瑰椅靠与自己之间,“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何时?”
  陈良玉脱口而出,“宣元十六年。”
  “白日还是夜晚?”
  “夜晚。”
  谢文珺极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对。”
  陈良玉蹙眉回想,她第一次见到谢文珺,是深夜没错。那天是她第一天回到庸都,几个北雍流兵将谢文珺掳去庸都一处荒废的难民巷里,她赶去救。
  在此之前,宫里的人她只见过当时还是慎王的谢渊。
  难道她们真的还在什么地方见过?
  而她丝毫记不起来。
  谢文珺纠正她道:“是白日。”
  陈良玉固执地道:“是入夜之后。”没错,肯定是夜间。
  谢文珺道:“如果你回朝那日,纵马过琼台时舍得抬眼望一眼,你我或许能早几个时辰认识。”
  彼时,谢文珺在琼台高处,见一人骑红鬃烈马、身披银鳞甲勒马回望,不过一眼交错,那人嘴角漫开的笑意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
  惊鸿一瞥。
  自此便忘不掉了。
  陈良玉惨淡的嘴角勾了勾,脱口问道:“殿下那时,对臣就有这份心思了?”
  “是又如何?”
  陈良玉怔了怔,可惊可愕,“当真?”
  若是这样,她罪过可就大了。她无法去想那时的谢文珺满怀爱意地靠近,她回之的却是目光偏到三丈开外的疏离,是对她说“心机深沉,不堪相与”,是一遍遍重申可用之人是心上人。
  任她误解自己深爱旁人,却不曾解释过一字一句。
  只是想想,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下,痛到心疼。
  陈良玉道:“臣……臣不知……”
  “你不知?你自然不知。”
  谢文珺忽然攥住陈良玉腕间的束袖。
  陈良玉来时心事重重,谢文珺今日本不作他想,可见她听到此事那一脸茫然未知的模样,谢文珺突然不想放过她了。
  “你以为,本宫视你为禁脔,待你如娈宠,接近你是狼子野心觊觎北境兵权。那你呢?往日对我避之不及,什么时候……才有的情意?你的情意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谢文珺解开陈良玉束发的玉冠。
  陈良玉忽而握住她的手,“殿下,有些话我们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菱花镜中,映出陈良玉煞白的脸色。
  她从衣襟中取出一支木簪,早应过谢文珺得空雕一枚更精致的柳木簪子给她,回程时,她砍了路边一截柳条,白日赶路,晚间在驿站歇脚的间隙,在油灯下细细刻了几日。
  “臣确实不知……不知情意是从何时起的。在临夏,赠殿下柳木簪时,确实不知它在南方是定情之物。谷燮告诉臣之后,臣居然很高兴。”
  “臣那时才知,倾慕一人,先是胆怯。你我皆是女子,爱慕一词过于冒犯,臣不敢说。若非在婺州群芳苑一时冲动,臣本打算此生就将它烂在心里。”
  “臣爱过的,惟殿下一人而已。”
  陈良玉把新雕的柳木簪子簪入谢文珺发间,捧起她的脸,“傻不傻?疑心深重,不知道问一句吗?”
  谢文珺听她说,一时想不起来应当作何反应。
  “臣话说完了。殿下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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