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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梧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了一下,然后被她强行压稳。她转身,走向那个证物袋。姜临月紧随其后,保持警戒。
袋子里是一枚褪色的、印着卡通星座图案的塑料发夹。小女孩会喜欢的那种。
季梧秋的呼吸瞬间停滞。她认得这个发夹。是梧桐缠着她买了很久,最后在她生日时得到的礼物。梧桐失踪那天,就戴着它。
她的手指隔着证物袋触摸那冰凉的塑料,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这么多年,她以为这些东西都随着梧桐一起消失了,或者湮灭在时间的尘埃里。此刻重现,像一把生锈的刀,再次撬开了她以为早已麻木的伤口。
姜临月已经戴上了手套,用镊子小心地取出了那张被压着的纸。展开,上面依旧是打印的宋体字:
“怀旧时间结束。第一个线索:他/她像曾经的梧桐一样,渴望逃离,却找不到方向。下一个地点,码头区,三号废弃仓库。时间,剩余二十小时。”
像曾经的梧桐一样,渴望逃离?姜临月迅速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是指下一个目标的心理状态?还是某种更具体的指向?
季梧秋依然盯着那枚发夹,眼神空洞。姜临月将纸条递到她眼前,她才恍然回神,接过,快速浏览。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码头区…三号仓库…”她喃喃自语,“那里…是后来发现一些…不属于梧桐的衣物纤维的地方之一。当年排查过,没有结果。”
凶手在刻意将现在的游戏与过去的案件细节交织在一起。
姜临月注意到季梧秋的状态不对,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呼吸也有些紊乱。这不是执行任务时该有的状态。
“季顾问。”姜临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看着我。”
季梧秋恍惚地抬起眼。
“我们需要分析线索,决定下一步。”姜临月的目光冷静而坚定,“你的情绪,可以暂时收起来。为了找到他,为了不再有下一个‘梧桐’。”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季梧秋猛地一震,眼神里的迷雾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冷的锐利。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已经恢复了至少表面的镇定。
“他故意混淆视听。”季梧秋分析道,“‘渴望逃离’可能指代很多人。码头区范围很大,三号仓库只是其中一个点。他在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但也暴露了他的行为模式。”姜临月接口,“他沉迷于这种‘复刻’和‘提示’。这会成为他的弱点。”
就在这时,时云一的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季顾问,姜法医,小心!我们监测到一段异常低频信号,来源不明,就在观星台附近!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平台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却让人心悸的爆炸声!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
“怎么回事?!”许伊之严厉的声音切入频道。
“旋梯!通往平台的旋梯中部支撑点被炸断了!”外围队员的声音传来,带着震惊,“无法通行了!重复,主旋梯无法通行!”
季梧秋和姜临月迅速冲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就锈蚀严重的旋梯中段,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断裂的钢筋狰狞地扭曲着。她们被困在了这个离地十几米高的平台上!
“排查□□来源!寻找其他上下途径!”许伊之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丝紧绷。
“他在逼我们按照他的节奏走。”季梧秋的声音冰冷,她环顾这个圆形平台,“他没有设置直接杀伤陷阱,只是切断退路。这意味着,他还有‘节目’要上演。”
姜临月已经退回到平台中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穹顶结构和四周。“他在告诉我们,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风更大了,吹得破损的金属部件发出呜咽。灰暗的天空似乎压得更低。在这个孤岛般的平台上,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季梧秋走到姜临月身边,两人背对背站立,形成一个互相守护的姿势。她能感觉到姜临月平稳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amidst 这极度的危险悄然滋生。
“他想要我们孤立无援。”季梧秋低声说,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但我们不是。”姜临月回应,同样低声,“许队在下面,时警官在后方。而且…”她顿了顿,“我们还有彼此。”
季梧秋没有回答,但她的背脊似乎微微向后靠了一些,更贴近了那份坚实的支撑。
第11章
风声在破损的穹顶结构间穿梭,发出忽高忽低的尖啸,像是这座钢铁废墟垂死的呼吸。季梧秋和姜临月背靠背站立,共享着有限的体温和更有限的安全感。平台下方,许伊之的声音透过耳麦断续传来,伴随着杂音,显然信号受到了干扰。
“…正在尝试固定软梯…需要时间…保持警戒…”
时间。那个幽灵设定的二十四小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季梧秋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吞没,但紧贴着她后背的姜临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声带的震动。“切断退路,制造孤立。这是他的经典手法。”
姜临月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他在观察我们的反应。恐惧,慌乱,或者…无效的愤怒。”
“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季梧秋的语气里淬着冰。然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这枚发夹,这个地点,都在精准地撕扯着她用多年时间筑起的堤坝。
突然,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电子噪音,从平台某个角落传来。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极致的寂静和紧张中,异常清晰。
两人瞬间绷紧身体,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一堆废弃的、缠绕着破旧电线的仪器箱后面。
季梧秋打了个手势,示意姜临月留在原地掩护,自己则猫着腰,借助平台上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动作依旧专业而敏捷,但姜临月能看到她靠近目标时,肩膀线条不自然的僵硬。
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粘在锈蚀的箱体背面,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不是□□,看起来像…一个微型扬声器或者信号发射器。
就在季梧秋伸手想要将其取下检查的瞬间,装置里传出的不再是噪音,而是一个声音——一个女孩带着哭腔、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呼喊,被电流略微扭曲,却依旧能分辨出其中的稚嫩:
“姐姐…救我…姐姐…我好怕…”
是季梧桐的声音!
季梧秋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冲击得一片空白。
“梧…桐…”她终于挤出两个气音,破碎不堪。
姜临月的心也猛地一沉。她立刻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凶手当年录下的、梧桐遇害前的声音!他保留至今,并在此时此地播放,目的再明显不过——彻底击垮季梧秋的心理防线!
“季顾问!”姜临月厉声喝道,试图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那是录音!是过去式!冷静下来!”
但季梧秋似乎已经完全被拖入了那个绝望的时空。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撞在冰冷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捂住耳朵,但那残忍的声音依旧透过指缝,钻进她的脑海,撕扯着她的神经。
“不要…放开我…求求你…”录音里的哭泣和哀求还在继续,夹杂着模糊的、仿佛挣扎的摩擦声。
季梧秋蜷缩起身体,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这是姜临月从未见过的季梧秋,脆弱,无助,被往日的幽灵彻底吞噬。
姜临月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不再顾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她没有试图去碰那个还在播放残忍录音的装置,而是一把将季梧秋紧紧抱住,用力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用身体阻挡住一部分声音,同时也隔绝了她可能看向声音来源的视线。
“听着我,季梧秋!”姜临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她耳边响起,盖过那令人心碎的录音,“看着我!我是姜临月!现在!这里是观星台!你还活着,我也活着!那个声音是假的,是武器!不要被他打败!”
季梧秋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呼吸急促而混乱,手指紧紧攥住了姜临月后背的衣服,骨节泛白。录音还在继续,重复着那绝望的呼唤。
姜临月能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那是季梧秋的眼泪。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颤抖的身体抱得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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