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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主要用于神经科学研究的某种化合物。”姜临月调出成分结构图,“非常专业,普通人很难获得。”
季梧秋的眼睛亮了起来:“四位受害者中,有两位曾参与过大学里的公众科普活动,另外两位则是某个科研基金会的捐赠者。”
她们迅速调取相关活动的记录,寻找共同出席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黎明的光线开始渗入实验室,与人工灯光交融。
“这里。”季梧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的一份名单上,“神经科学 symposium,六个月前。四位受害者全都出席了。”
姜临月靠过来,呼吸轻轻拂过季梧秋的耳畔。“演讲者名单?”
季梧秋滚动页面,一个名字跃入眼帘:陈永言,神经科学教授,专攻痛觉感知与情感反应之间的联系。
“他的研究…”姜临月低语,“是关于痛苦与共情的神经机制。”
季梧秋已经拿起电话:“我需要陈永言教授的所有资料,现在。还有他目前的行踪。”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实验室的气氛几乎凝固。她们站在突破的边缘,能感觉到答案近在咫尺,却又担心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会让它溜走。
姜临月重新审视那些伤口照片,现在有了新的视角。“这些创口的精确度…不像是普通的外科医生能做到的。更像是有人非常了解神经分布和痛觉传导路径。”
“一个专门研究痛觉的神经科学家。”季梧秋接上。
电话响起,季梧秋接听,脸色随着对方的话语逐渐凝重。挂断后,她转向姜临月:“陈永言请假了,从上周开始,理由是‘私人研究’。同事们说他最近行为异常,经常谈论关于‘终极共情’的理论。”
“终极共情?”姜临月皱眉。
“感知他人的痛苦到极致,以至于与之合一。”季梧秋解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在他的理论中,真正的理解来自于体验他人所体验的。”
姜临月看向那些受害者照片:“所以他不是在‘拯救’他们免于痛苦,而是在…体验他们的痛苦?”
“更糟,”季梧秋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可能在收集这些体验,作为他研究的一部分。一种扭曲的实验。”
这个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栗。一个将谋杀视为数据收集的科学家,一个把生命当作实验对象的学者。
突然,姜临月的手机再次振动。又是一条匿名信息,这次只有一个词:“接近。”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新照片——实验室门口的走廊,空无一人,但拍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他在大楼里。”姜临月的声音绷紧。
季梧秋立刻通知指挥中心,要求封锁整栋建筑。然后她转向姜临月,眼神坚决:“我们不再是被动的观察者了。”
姜临月点头,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样本收集器。“那么让我们主动一点。”
实验室的门突然发出轻微的响动,是电子锁被触发的声音。季梧秋和姜临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移动到房间的隐蔽角落,屏住呼吸。
门滑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中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姜法医,”他的声音平静,几乎温柔,“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工作。”
陈永言教授步入实验室,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姜临月藏身的方向。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季梧秋的存在。
“你的报告总是如此...精确。”他继续说,慢慢向前走,“你能看到别人忽略的细节,理解那些无声的语言。”
姜临月从藏身处走出,直面着他。“就像你留在伤口里的字母?”
陈永言微笑,那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慈祥的笑容。“啊,你发现了。我很高兴。大多数人...太粗糙了,无法感知这种细微之处。”
“SHIFT,”姜临月平静地说,“你在转变什么,教授?”
“范式,亲爱的医生。研究的范式。”他的眼睛因狂热而发光,“书本上的理论太有限了,要真正理解痛苦与共情,必须...亲身体验。”
季梧秋从另一侧悄然移动,试图切断他的退路。但陈永言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姜临月身上。
“你理解,不是吗?”他对姜临月说,声音几乎带着恳求,“那种想要深入事物本质的渴望,不满足于表面的解释。”
“我渴望真相,”姜临月纠正他,“而不是合理化谋杀。”
陈永言的表情微微扭曲:“谋杀?不,这是超越!我给予他们最极致的共情,在他们的痛苦达到顶峰之前理解它,接纳它。我承担他们的苦难,这样他们就不必独自承受。”
在他说话的同时,季梧秋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身后。但就在她准备行动的瞬间,陈永言突然转身,手中的银色盒子指向她。
“啊,季顾问。心理侧写师。”他的笑容变得冰冷,“你试图进入我的思维,但你真的敢面对你在那里找到的东西吗?”
季梧秋停下动作,与他对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用科学术语掩饰自己嗜血欲望的人。”
陈永言大笑,那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异常刺耳。“嗜血?不,我讨厌混乱。我追求的是纯粹,是本质。痛苦的本质,失去的本质...”
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季梧秋身上时,姜临月悄悄拿起桌上的一个装置——便携式质谱仪,沉重而坚固。她向前迈了一步。
陈永言立刻察觉,转回身面对她。“别破坏这一刻,医生。我们即将见证真正的突破。终极共情。”
“我理解你的动机,教授。”姜临月平静地说,同时慢慢调整手中的仪器,“你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推进科学,帮助人们摆脱痛苦。”
季梧秋惊讶地看着姜临月,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似乎在与凶手共情。
陈永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明白了!我就知道,在所有的人中,你会理解...”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姜临月突然将手中的质谱仪用力砸向那个银色盒子。同时,季梧秋迅速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制伏在地。
“我理解,”姜临月低头看着被制伏的教授,声音冰冷,“但我绝不认同。”
陈永言挣扎着,脸上的狂喜变成了愤怒。“你们不懂!你们阻止了人类认知的飞跃!我是先驱!”
季梧秋牢牢控制住他,而姜临月则捡起那个被砸坏的银色盒子。她小心地打开它,里面是几支装满透明液体的小瓶和一套精密的注射器。
“更多的‘实验材料’?”她轻声问,但陈永言只是怒视着她,不再回答。
警笛声由远及近,增援终于到了。实验室里突然挤满了人,陈永言被带走,证据被收集,现场被封锁。
在一片混乱中,季梧秋和姜临月退到角落,看着这一切。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疲劳如潮水般涌来。
“你刚才真的理解他吗?”季梧秋轻声问。
姜临月摇头:“我只是在预测他的反应。一个极度自恋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理解。我给了他那种错觉。”
季梧秋凝视着她,眼神复杂:“你很擅长你的工作。”
“你也是。”姜临月回视她,“没有你的侧写,我们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喧嚣仿佛与她们无关。
“那种‘走在刀锋上’的感觉,”季梧秋突然说,“似乎不那么孤独了,当有人同行时。”
姜临月微微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疲惫的微笑。“是的,不那么孤独了。”
第3章
实验室的门在陈永言身后关上,金属锁扣发出的咔嗒声异常响亮,像是一声终结的宣告。然而房间内的空气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悬浮着一种奇特的张力,仿佛被抽走的不仅是那个疯狂的科学家,还有之前十几个小时里累积的紧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置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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