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说“家里出了急事”,觉得太笼统;想说“妹妹没了”,又实在敲不下那几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抖得厉害。
最终发送的消息简洁得近乎生硬:
“陈队,我家里出了重大变故,需要请长假,具体时长待定。手头的案子资料已整理好,电子版发你邮箱了,纸质版在我办公桌第二个抽屉。后续让唐生接手更合适,他一直跟进过外围走访。”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
她盯着屏幕等回复,短短几十秒像熬了半个世纪。
陈俊荣的消息来得很快,没有追问缘由,只有一行字:
“准了。把手头事交清,别硬扛。有需要队里帮忙的,随时开口。”
林疏棠关掉手机,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林疏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前,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珍珠奶茶。
打开家门时,糖糖像往常一样冲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脚。
林疏棠弯腰抱起猫,埋在柔软的毛发里吸了吸鼻子,闻到的却是自己身上的雨水味,和那股洗不掉的绝望气息。
秦言不在家,应该是去医院了。客厅的暖光灯亮着,茶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姜茶,已经凉透了。
林疏棠把珍珠奶茶放在玄关,没换鞋,径直走进卧室。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林疏媛的旧T恤,是高中时姐妹俩一起买的,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现在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她换上妹妹的T恤,躺在床上,把那个洗干净的长江7号玩偶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像妹妹还在身边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疏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起小时候,妹妹总爱抢她的被子,说“姐姐的被窝暖和”。
想起妹妹第一次来例假,红着脸找她要卫生巾“姐,我好像来月经了…”。想起妹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她哭了很久“姐,我考上了!传媒大学新闻系!”。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刀子,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林疏棠起身,把卧室门反锁,又搬来书桌抵住门板。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秦言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或许是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那些责怪自己的话。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抱着长江7号玩偶蜷缩在床上。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神经。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和那些回忆一起,慢慢发烂发臭。
至少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那个没能保护好妹妹的自己了。
卧室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像妹妹最后躺在那里时,身上盖着的白布。
第44章 抑郁症
林疏棠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了。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枕边那个半干的七仔玩偶陪着她。
秦言不放心,索性请了假守着她,晚上躺在她身边,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到天亮。
第四天清晨,秦言端着温好的粥走进卧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到林疏棠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棠棠…”
秦言把粥放在床头,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出去走走吧?公园的桂花开了,去闻闻味道。”
林疏棠没动,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或者去你上次说的那家面馆?他们家新出了馄饨,你不是一直想尝吗?”秦言伸手碰碰她的手背,还是凉的。
沉默在空气里弥漫了很久,久到秦言以为她不会回应时,林疏棠才哑着嗓子开口:“不去。”
“总待在屋里会闷坏的。”
秦言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就去半小时,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她知道林疏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身上,用自我封闭来惩罚自己,可这样下去,人会垮的。
林疏棠终于转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青黑,像蒙了层灰。
她看着秦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松动秦言看出来了。
秦言赶紧趁热打铁,“就去老巷子那家小面馆,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林疏棠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秦言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把外套穿上,又拿梳子轻轻梳顺她乱糟糟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完全没了平时的锐利神采。
走出单元门时,林疏棠下意识地眯起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晨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可她闻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面馆里人不多,秦言特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
服务员端上两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窗玻璃。
“尝尝?”秦言把勺子递给她,“小心烫。”
林疏棠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食物上,眼神飘忽地落在窗外,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邻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林疏棠耳朵里。
“你看这个视频没?那博主说自己抑郁了,太招笑了!”
“现在的人啊,抑郁症?我看就是闲的!”
“可不是嘛,还能拍视频?我看就是装的,找点事干就好了!”
秦言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刚舀起的馄饨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邻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余光瞥见林疏棠紧绷的侧脸和骤然攥紧的手指,秦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勺子,手轻轻覆在林疏棠手背上,用拇指悄悄摩挲着她泛白的指节,想传递点温度。
“别听他们瞎说。”
刺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疏棠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重度抑郁症…诊断书…褪黑素…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妹妹无声的求救,此刻全在耳边炸开。
“砰”的一声,林疏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面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们闭嘴!”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你他爹懂什么?!”
邻桌的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皱起眉。
“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屁事?”
“抑郁症不是你们拿来开玩笑的东西!”
林疏棠死死盯着他们,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不是装的!不是闲的!是病!是会死人的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在小小的面馆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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