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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仙君面带舒和的浅笑,像一位和蔼的长者,满是欣慰地注视着远方的雷光,不知道的看了,怕是以为他在为渡劫的后辈撩阵护法。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百灵仙君立在高地,吹了好半天凉风,唇角的弧度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拉平,眉心微皱,狐疑望天:“怎么还没完?”
上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结束了,这次的时间都快是上一次的三倍了,就算有偏差,也不该差这么多。
不会又出什么岔子吧?
不会吧?
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百灵仙君眼皮开始跳动,在有些抽搐的视野里,异样陡然出现。
百灵仙君瞳仁骤缩,震惊地看着远方的雷柱:“什么鬼?”
他眼花了不成?不然怎么会看到雷柱变色了?
没有眼花,也不是错觉,天谴之劫真真切切是变了颜色。
自地面为起始,冰冷的冷白色雷光像是被注入了混杂着血色的墨汁,暗红的颜色宛若中了毒的血水,自下而上将雷柱浸染,直至冲向云端,没入那看不到终点的云层。
突然,风声静停。
声势浩荡的雷光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橡皮将其从画面上抹去。
劫云……被抹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百灵仙君,所有感知都在疯狂的叫嚣着——逃!
可是怎么逃?
在这股气息的威压下,百灵仙君全身血液都仿佛冻结成冰,比石头还要僵硬,好似不属于自己一般。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原本雷柱存在的方向。
劫仙的目力让他远在万里之外,也能隐约看到那片被雷劫清空的地域中,站着一个人。
一双血色的魔瞳穿过遥远的空间,锁定了百灵仙君。
那是即将饮血的凶器确定了猎物的眼神。
散乱的白色发丝之下,浅色的唇瓣微张,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来:“杀。”
杀!!!
那声“杀”字仿佛贯彻了整片天地,无形的规则与之共鸣,天地间的所有从杀戮中凝聚而生的煞气都如同听到王令的士兵,为之驱使,满天的杀机指向百灵仙君,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在对他散发杀意。
不论是鱼虫,草木,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甚至呼吸的空气,都在试图杀死他。
被这些庞大杀机锁定的百灵仙君再也笑不出来了,面部僵硬:“开玩笑的吧?”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荒诞地不能自已。
久远的记忆长河中有条小鱼蹦了出来,似乎是某个闲来无事时所收的弟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天谴之劫的问题。
“仙君,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引来天谴之劫?”
“被天地所不容之人。”
“若是他渡过了天谴之劫会怎样?”
“没有这样的人。”
没有人能在天谴之劫下活过来,因为天谴就是为了彻底毁灭他们才会降临于世,目标不死,天谴不散。
天谴不散没错,但是没人告诉过他天谴还能被反杀啊!
这对吗?这正常吗?这可能吗?!
百灵仙君单手捂脸,似乎是被眼前离谱到违背常理的一幕给气笑了,狂乱过后,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杀戮道,你走的居然是杀戮道,我竟然把混沌杀戮道纹给了你。”
“精心算计给别人做了助力,我竟是亲手造出一个天谴者……来杀我,呵。”
百灵仙君又笑了一声,自嘲混合着荒诞的无力。
“找到你了,百灵。”凝夜悬在空中,紫色裙摆在空中摇曳,凤眸垂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凝夜啊,如你所见,我活不久了。”百灵仙君:“死到临头,我问你一件事。”
凝夜:“你说。”
百灵仙君满脸不解地质疑:“天青道尊是逍遥道,你是多情自在道,你们两个的徒弟为什么会走杀戮道?找传人不传承道统你们收这个徒弟有什么意义?”
凝夜同样回给他一个不解的眼神,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纠结这种事:“你见过走同样道路的道尊吗?”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他要是有超越我们的能力,自然不能走与我们相同的路。”
“你居然会问我这个,终于是活的太久,老糊涂了不成?”
她们这些道尊与百灵斗了这么多年,虽然恶心他,想要除掉这个人,挫骨扬灰,但同样的,他们也认可这个人的实力。
凝夜觉得,这样愚蠢的问题不应该从百灵仙君口中问出来,除非有诈。
她瞬间警惕了起来。
百灵仙君低眉摇头:“是啊,大概真的老糊涂了吧。”
“绛紫,你和天青当真是两个混蛋。”
凝夜眼神变得危险:“死到临头还敢骂天青,你要是想死得更凄惨一些,我可以成全你。”
百灵仙君也是彻底不装了,面无表情地从口中喷洒着毒汁:“你们两个不靠谱的东西,怎么能让自己徒弟走这么危险的道统?!”
“我是要死了,你们就能活吗?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跟一个活着的杀戮道纹有什么区别?他的意识迟早会被道纹吞没,成为杀戮的傀儡,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坑自己也就算了,还不让我如愿。”
“傻缺道尊!傻子天道,我这辈子最错误的选择就是来这个世界,最倒霉的事就是遇到你们这群混账疯子!”
“你们……噗!”百灵咳出一口鲜血,低头看着从背后穿透胸膛的枪尖,生命,神魂,都在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抹杀。
逃不开,躲不掉,天谴都被反杀了,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到此为止了吗?
他苦心经营了折磨多年,费尽心力,就只能得到这个结果?
“咳!”一口血水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罢了,我也累了。”百灵仙君疲倦的合上眸子,漫长的旅途终究是走到了尽头,他身上的生机彻底消亡,如被扔进冰水里的烛火,连复燃的可能都没有。
凝夜看着百灵仙君的尸体,竟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疑惑:“这次真死了?”
很快她就没心思去管百灵仙君的死活了,因为她看到了【云无相】。
【云无相】身上的衣袍在天谴中破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破布。
神情漠然,眸子里撑满了杀意,冰冷的可怕,每一根头发都仿佛由煞气组成。
他的容貌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凝夜见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徒弟,他就像是一个承载着无尽的杀伐与血煞的庞大聚合体。
气息已经盖过了躯体的本貌,对死亡的恐惧将比任何感官都更加直白地切入人的大脑,潜意识中的直觉,生命的本能,乃至灵魂深处的感知,都在告诉她,远离这个人!
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危险!
毛骨悚然。
凝夜压下心头的警惕,语气如常地问道:“檀云,宋倚楼呢?”
“宋倚楼……”【云无相】一开口,凝夜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凝夜却觉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某个存在判处死刑。
【云无相】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处,面无表情道:“他在我的身体里。”
“身体里?……咳!”凝夜忽的捂住胸口,唇角流下一道血痕,她怔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看向地上的百灵仙君,凤眸中带着恼火:“死了还要阴我一把。”
“我要进入轮回了,檀云你自己保重。”
凝夜不太放心,进入轮回之前之前不太放心地把宋倦雨找了过来,本意是让她盯着点【云无相】,但真找到人后,才发现这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她没时间等了,终究是带着万分的忧虑离去。
她走后,天空落下了蒙蒙细雨,两个人依旧是那般安静的站着,谁也没动。
许久,宋倦雨开口:“我儿子还能活吗?”
【云无相】:“我活着,他便活着。”
宋倚楼就在他的身体里,正如这只蛊当初所期待的那样。
他是宋倚楼为自己选择的沉眠之地。
可谁说过他同意这件事了?
拿他的身体当墓地,他同意了吗?
云无相睁开眼,视线正中,黑沉沉的井水表面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宋倚楼也醒了,在云无相伸手抓住对方衣领的同时,腰间多出一双手臂,死死搂住他的身体。
唇齿被撬开,一条冰凉的舌宛若发了狂的蟒,凶狠地缠绕住它的同类,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里横冲直撞。
云无相毫不留情地反攻回去。
比起亲吻,用撕咬来形容他们如今的举动更为恰当,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刺痛在此刻让他们更加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然后,撕咬的更加凶狠!
撕拉!
宋倚楼一把扯烂云无相的长袍,对着他的肩头用力咬下。
云无相手臂绕后,掌心从后脑勺掐着宋倚楼的脖子,手指深深陷进黑蝎纹身所在的皮肤。
他们像两头凶兽在搏杀,在血液与痛楚的刺激下,动作愈发激烈,无形的灼热之气在沸腾。
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用自己的温度,彻底烧毁了对方最后一丝压制岩浆的理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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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插播一条不太重要的消息,我要换笔名了,周五编编通过申请了就会变。
起因是基友发了个根据生辰八字测笔名五行运势的链接,我测了一下现在的笔名,评分30,大凶……
从去年这时候开始到现在,三次元确实出了很多麻烦事,严重影响到了我写文,别管是不是迷信,那个大凶是真的黑漆漆,红彤彤,糟心心。
还是换了安心些。
另外感谢所有追读到现在的小天使,三次元的破烂事就不在这里说出来影响大家心情了,总之我会努力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尽量早日完结。
抱歉的是日更暂时还不能保证,因为之前三次元的事导致情绪断了,现在写起来真的很卡,很卡,我从来没这么卡过一本书(面目狰狞!)(挠头撞墙)。
第110章
战火停歇, 云无相身上的衣服彻底报废成一摊烂布。
给自己和身旁的家伙刷上几道净尘术,从储物戒里找出一身崭新的衣裳, 刚拿出来就发现这件衣服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云无相】穿的那件吗?
云无相看了这件衣服两秒,墨色长衣化成了飞灰,自指缝间落下。
他最近都不怎么喜欢穿黑白色的衣服,不吉利。
打算换个其他颜色穿穿的云无相这才发现,他储物戒里衣服基本上全黑白两色。
翻了许久,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两件不同颜色的衣服,一件浅蓝一件浅粉。
他储物戒里为什么会有浅粉色的衣服?谁放的?
云无相的视线在那套浅粉色的衣服上徘徊片刻,换上了浅蓝色的,把浅粉色递给黏在身上的宋倚楼:“换上。”
宋倚楼半睁开一只眼睛, 扫了一眼,伸出手随便抓起衣服往身上一披,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四肢继续粘在云无相身上,完全没用要离开的意思。
云无相直接掐诀给他套上,随后打量着换了新鲜皮肤的宋倚楼。
一身粉色让宋倚楼那张本就显得年轻的脸更嫩了些,像个未出阁的清纯男大学生, 一旦睁开眼睛, 心灵的窗户中露出混沌邪妄的内芯, 那种感觉便荡然无存。
男大什么的都是幻觉,这里只有一只阴暗造作,张牙舞爪的鬼蛊罢了。
宋倚楼一整个贴在云无相身上, 脑袋搭在他的肩头,如同一个没有骨头的大型挂架,森*晚*整*理说话时吞吐的气息吹过长发,虎牙尖尖在皮肤上摩挲, 微痒。
“观主,百灵怎么杀?”
“不急,井所呈现的未来有问题,我需要再找几个样板对一下思路。”
回去把青帝观里的人全都拉过来,一个一个看。
“这个暂时不重要,宋倚楼,你现在还打算玩到死是吗?”云无相问道。
宋倚楼安静了一会儿,将头扎在云无相的肩膀上,拱啊拱,像是要把自己拱进对方的身体里,不久后他反问道:“不然呢?”
“观主,我喜欢这样活着。”
“我不是人,没办法学会他们的善变,我永远都会是这副模样。”
阴沉晦暗的眸子埋在黑白亮色的发丝间,那只眼睛像是在笑,又仿佛没有。
云无相:“没错,你永远都是这样,自私,自我,卑劣,任性。”
“我选择你成为道侣是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后悔早就晚了。”宋倚楼张开森白的牙,在唇下本就缀满梅痕的皮肤上烙印出一颗新鲜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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