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白发垂落,随着微风轻摇,遮住了云无相的眉眼,只见那浅色的薄唇张合:“喜欢?”
“你是指世人口中的爱慕之情吗?”
云无相伸手触碰棺材里的人,手指在那张脸上戳了一下,硬邦邦的,和旁边的冰块有的一拼。
棺材内寒气逼人,白皙的手指很快就被冻出了薄红,云无相好奇没有感知一般,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轻声道:“我其实不太懂这种感情。”
云天青听到这话本应该松口气,但是她弟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太对啊,云天青半口气没松,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就听云无相平静而认真地说道:“不过宋倚楼是我的,他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我手里。”
“他死或不死,也应该由我来决定。”
“只能是我。”
第90章
云无相静立于棺材旁:“阿姐, 他是怎么死的?”
云天青抿了下唇,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我杀的。”
“我是刺了他一枪没错, 可是,他也没躲啊。”云天青一脸被碰瓷的冤枉与费解:“你可以检查,他身上就一处伤口,我刺出去的时候都没想过能刺中。”
天知道她在把宋玄帝刺死后有多慌乱无助,宋玄帝怎么能死在自己手里!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小弟。
云天青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这件事很荒唐,宋玄帝他图什么啊!
他为什么不躲!
纠结数日,收到云无相那封询问宋倚楼下落的信后,她还是把尸体给搬到了云无相面前。
“我知道了。”云无相反应很平淡,宋倚楼只是退出小天地了而已。
为了安抚忐忑不安的云天青, 他面色温和地笑了一下:“多谢阿姐把他送回来。”
云天青被他笑得汗毛耸立,她在战场上和尸体一起睡觉的时候都没这么瘆得慌过:“小弟, 不想笑就别笑了。”
云无相莫名,他笑得很难看吗?
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多留的云天青主动退场,给云无相留下个人冷静的空间。
云无相望着棺材里的冰尸:“该怎么处理你的尸体呢?”
他以前从来没有处理过宋倚楼的尸体,活着的宋倚楼会把死去的自己收拾干净。
想了一会,天色变暗, 云无相决定先去睡一觉, 明日再处理。
微黄的落叶飘入棺材, 遮住宋倚楼的一只眼睛。
云无相伸手摘去枯叶,树叶升起,下放的眼睛骤然张开, 猩红的鬼曈直勾勾向上看来,冰冷且僵硬的手破冰而出,伴随着一阵惊响,抓住云无相的手腕。
惊悚程度可以放入恐怖片, 成为经典片段。
“小天地里还能成鬼?”云无相挣了挣手腕:“松开,你的手很凉。”
在冰里冻了半个多月的冷冻肉,又冷又硬。
宋倚楼看了他一会儿,僵硬地松开手,像不太会使用肢体的木偶人一般从装满冰块的棺材里爬起来,声音沙哑,像是信号接收不良的播放器,一字一顿道:“观、主。”
云无相把被冰到的手腕伸回袖子里,后退两步,远离散发着寒气的冰棺,做到不远处的椅子上,问:“想起来了?”
棺材里的诈尸者似乎不满他后退的动作,抬腿迈出棺材,而他远远低估了自己身体的僵硬程度。
嗙当!
宋倚楼脑袋朝下载到了地上,顺势打了个滚,最终迟缓且笨拙的让自己坐起来,靠在椅子上,冻僵的脸面无表情。
空气中飘来一声浅笑。
“观、主……”宋倚楼扭头看向云无相,悚然的血眸满是哀怨。
生闷气了,云无相走到宋倚楼身侧,低头,脚尖将地上位置有些碍事的大腿踢开了些,问:“你怎么回事?”
“见,天青,恕己,醒了,我,走神。”宋倚楼用那破破烂烂的冻肉嗓子勉强发出声音。
云无相大致理解翻译了一下。
宋倚楼获得了恕己道尊的传承,他身上大约也有像魔凤印一样的东西,在见到云天青后有了反应,宋倚楼因为这个走了下神,没躲开云天青的攻击,直接被一枪捅死。
死的当真有点儿戏。
“死都死了,怎么还不出去?”
宋倚楼面部肌肉诡异的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冻的太硬了没笑出来:“回来,找,观主呀。”
若是宋倚楼身体还鲜活的时候,这句话被他说出来必定是俏皮又可爱的。
死了都要来找你,听起来是不是很深情。
云无相垂眸,碎发在眼前摇荡:“回来杀我?”
宋倚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不杀,出去,等你,圆房。”
现在把云无相一起带出去,别说圆房了,他只会有一顿毒打。
青白色的冰凉手指勾住云无相的衣袍一角,央求道:“观主,快点出来。”
“别让我,等太久。”
告别结束,诈尸的鬼物闭上了双眼。
云无相再次踢了下他的腿:“先别死。”
宋倚楼睁开眼,递出询问的目光。森*晚*整*理
云无相对着棺材扬了扬下巴:“自己爬回去,把冰块埋好。”
棺材里的尸体跑到了外面,他怎么和云天青解释。
云无相用你没事找事的嫌弃眼神扫过宋倚楼:“就说这么两句话,还爬出来做什么?”
被嫌弃的宋某人操纵着不太听话的身体,艰难地爬回来棺材,并留下最终遗言:“观主记得,要合棺。”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复声响起。
一根白丝飘入棺材,棺盖合拢,夜色静的可怕。
月落日升,宋玄帝的死讯终于进入每个人的耳朵中。
鞭鼓齐鸣,白衣加身,举国哀悼……呃,这个水分很大。
下葬仪式中,宋玄国大臣们想让自己看起来哀伤一些,但又忍不住想要笑两下,嘴唇扬起到一半又强行忍住,个个都是一副扭曲的面孔。
“小弟应该把宋玄帝的死讯再压一段时间。”在暗处观察的云天青忧虑道:“宋玄于小弟而言终究是异国,这些大臣怎么能信服一个异姓皇帝?”
林樾:“将军不必过于忧心,陛下有神兵利器在手,宋玄国大臣多是贪生怕死之徒,不足为虑。”
“要不我去把宋玄皇室都杀了吧。”云天青自顾自地说道。
林樾大惊:“此举不妥啊将军!
云天青:“哪里不妥?新朝斩杀旧皇,这是改朝换代的传统。”
“这……”林樾还是觉得有些问题,但对上云天青理所当然的态度,他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妥。
“斩草应当除根。”云天青意念坚定。
林樾终于找到了理由:“可那毕竟是玄宗的亲族,陛下对玄宗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失手杀了小弟伴侣云天青突然心虚,底气落了几分,当下改口:“宋氏皇族还是先留着吧,小弟身体本就虚弱,当皇帝操心劳神,哪天小弟累了,也好有人接手。”
珠帘撩动,一身白衣丧服的云无相走入屋中。
林樾低头行礼:“陛下。”
云无相摆摆手,示意平身,接着看向神色云天青:“阿姐,你想要两国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两国的未来?”云天青一怔,她没想到云无相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思索片刻后,云天青道:“若是能不打仗便好了。”
云无相:“仅是如此?”
“一时太平不难,长久维持下去却是奢望。”云天青摇摇头:“虞安与宋玄两国征战多年,积怨已久,两国百姓同在一处都会发生争斗。”
“你我尚在时两国还有交好的可能,可我们既不姓宋也不姓虞,不说长远,如今两国皇室便已经看我们两个不顺眼,如眼中钉肉中刺,暗地里少不得诅咒两句。”
云天青说到这里,发出一声傲慢的轻嘲:“他们也就只能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怨天尤人罢了,真敢冲到我面前的,除了迂腐愚蠢外尚且还有几分英勇血性。”
云无相:“无用还碍眼的东西,除掉便是。”
一旁的林樾觉得这句话与云天青的“都杀了吧”异曲同工,真不愧是姐弟。
云天青:“小弟,我还是觉得你在宋玄国孤立无援,那些大臣都还念着宋氏皇族,我实在是不放心把你一个人就在这里。”
林樾幽幽盯着她的后背,怎么,我不是人?
“你若实在想做皇帝,不如去当虞安的皇帝,你坐高堂,阿姐替你把宋玄打下来,彻底换了皇姓,也好高枕无忧。”云天青认真劝说道。
在她看来,同样是当皇帝,虞安比宋玄安全多了。
看看宋玄的那帮子大臣们,一个个的在皇帝葬礼上憋笑。
云无相:“阿姐不是不想打仗?”
云天青面色严肃:“有些战争无法避免,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两个以上国家存在,便注定会彼此争斗。”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我来主导战争,你来执掌天下。”
“如此,我们可以将战争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云无相:“不必,打仗会损失人口,让他们死在战场上实属浪费。”
“那小弟你的意思是?”在云天青与林樾疑惑的眼神中,云无相展开地图,手指落在两国中央,象征河流的线条上。
“我准备在这里建做桥,向两侧,挖两条河。”
“需要很多的人。”
基础的小型农道具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无法快速解决的大型工程,灵渠,水坝,修路……每一个都要大量的人口去实行。
宋倚楼的葬礼结束后,云无相便开始了自己的国家发展计划。
圣旨一条条发布下去,整个国家都动了起来。
有人反对?
那他估计是没了。
宋倚楼死后第五年,杂交水稻初代问世。
第七年,灵渠挖成。
第十年,横跨江流,连通两国的云桥建成,两国开放互通经商,双方关系开始缓和。
次年,市井间传出两国要合并成一国的传言。
……
第三十年,传言成真,两国合并,号玄安。
云帝选出一个具备两国皇室血统的太子,公开宣布其为新国继承人。
第三十五年,新帝登基。
第三十九年,云无相在这里活够了,他想退出小天地。
“阿姐,你对这天下还有哪里不满意?”云无相又一次问道,这些年里,他将这个问题重复过很多次。
已经年过六十的云天青鬓发花白,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成了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笑吟吟地说道:“挺好的,都挺好的。”
云无相十分讨厌这个回答:“你在敷衍我。”
都挺好,那为什么他还是没见到黑白浮生花?
云天青拿耳朵对着他:“哎呀,陛下您说什么,老婆子有点耳背了。”
云无相:“我想与宋倚楼合葬。”
“奥,合葬啊,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他,合葬挺好的。”云老太太慢慢悠悠地说道。
云无相:“嗯,日子我已经选好,就在下月初一。”
“什么?!”云天青耳不背了,腰不弯了,尖叫声划破天际。
“不行!我不同意!”
谁能事先决定好自己的死期,自然是主动寻死的人。
云无相:“我意已决。”
“小弟啊,阿姐老了,身边就你一个亲人,你要让我一大把年纪还经历这逝亲之痛吗?”云天青颤颤巍巍得捂着心脏,满脸憔悴。
云无相不为所动:“四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四年前,新帝继位的时候,他就提过自己要死的事,被云天青拉着一帮子人,扯了一堆理由堵了回去。
“我给了你四年的心理准备时间,你应该已经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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