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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虽然听起来很奇怪,曾经是对面修宁市城南职高一霸的谢晏同学,本人其实是个文学素养还不错的人。
他找了个空本子,记录自己的薄弱项,语文主要是文言文和背诵,这两点他准备用业余时间完成,其他的就跟着吴霜停的复习进度。
小谢晏不学无术,抽屉里印着澜越大门的作业本有厚厚一叠,全是新的。
第二节是英语课,这对他来说一半是天书。谢晏又找了个新本子,将课堂上老师提到的语法都先抄写下来,然后在上一本本子上写下“英语:背单词”几个字。
之后是数学,这没什么好记的,全得靠家教从头补,他只是翻了翻高一开始的数学课本目录,归类了一下大概有几大块的知识空白需要填补。
另外,他想,放学以后得去买一套初中的数学课本。其实他初中时成绩还不错,不过时隔太久,想也想不起来,最好还是能找个老师手把手地过一遍,有助于复习。
有钱了还是好啊!谢晏感慨地敲敲笔记本,他以前没用过书写这么顺滑的水笔,也不可能说买就买一整套课本,不是真的消费不起,而是,如果你口袋里只有100块钱,那就不会去吃20块的零食。
一整个早晨,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抽屉里那些看上去都还很崭新的课本向他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他一直想要触摸,却实在没有机会碰触的世界,现在,完完整整打开在他面前。
直到身边的方趁时起立,他才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个人。
谢晏仰起头。
方趁时正想从他后方绕过去,对上视线时脚步一顿:“看什么?”
“又出去啊?”谢晏问。该说不说,其实他有点好奇早自修的时候方趁时做什么去了。
“下节体育课。”方趁时说完就走了出去。
前排的陈、徐二人也站了起来:“方总等一等,一起下楼吧!诶谢晏,你上不上体育课的?”
谢晏眨了眨眼。
“理论上我是没办法上的。”他歪了歪头,“但体育老师都不一定知道我回来了吧……我还是出勤一下好了。”
他捞了本单词书,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拄好拐杖,就看见陈、徐二人无语又为难地看着他。
谢晏笑了:“不用等我的,我是瘸子啊。”
“谢了。”徐明泽那是真情实感地在道谢,拉着陈朝远追方趁时去了。
澜越和其他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不会剥夺学生们的体育、音乐、计算机和美术课,毕竟对于这些非富即贵的学生们来说,这些课说不定才是更有用的课程。
谢晏腿脚不方便,手上还多夹了本单词书,行动格外缓慢,等他挪到操场上,上课铃都响了,根本来不及把校服换成统一的运动服。
照理说是要扣分的,奈何体育老师对他的成功回归和新发型太震惊,忘记了这茬。
“……之后按照各人自己选的项目分散活动,上马术课的同学们随我来。”体育老师把其他人的行动安排完,多问了一句,“谢晏,你是在操场上休息会儿呢,还是回教室?”
“就操场吧。”谢晏好不容易长途跋涉来到这边,实在是不想走回去了。
“行。”
澜越有非常大的草坪,可以上马术课和高尔夫球课,另外还有两个标准足球场,谢晏累了,找了个老师看得见自己的阴凉地方坐下来,摊开单词书。
“abandon,作名词时,意为……”
“哇,谢晏还真拿书看起来了呀?像模像样的……诶,你们说,他是真转性了吗?”
“谁知道啊,但你要是问我,反正我不信。”
“确实,我也不信。”
“但他看起来挺认真的啊……”
“想什么呢,换不换衣服了?热死了今天,老子急着下水呢。”
“走了走了……”
第4章
谢晏在操场上背了一整节课的单词,留下了些许“浪子回头”的传说,上楼前,特地绕去小超市买了碗自热锅。
他现在一具残躯,很难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杀个三进三出,小超市是更好的选择。饶是如此,买完自热锅这种热门商品出来时,他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很多人因此看到了他的新造型,说实话,如果他身上没有伤,以这个泯然众人的造型,是不会引起多少人关注的,奈何他偏偏伤得夸张,于是被人注意到,继而被注意到脸,再被认出来,再接受震惊。
谢晏因此听到了很多议论他的只言片语,大多都不太好听。
“高中生真是一身精力无处发泄,课余时间全用在八卦上了……啧啧,还好我内心不敏感,脸皮厚。”谢晏摇摇头,把单词书扔进小超市给的塑料袋里,再把塑料袋挂到拐杖上,慢悠悠地回教室去。
但他没想到教室里居然有人。
澜越拥有餐厅级别的食堂,而且就算在小超市买了吃的,也是去餐厅吃更方便,但谢晏回去的时候,一名班上的男生正坐在他的位置上,跟方趁时分享同一份午饭。
那也不知道是哪家高档餐厅里打包来的菜,都用质量很好的餐盒仔细包装好,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在帮方趁时摆盘。
谢晏还记得他在体育课的一堆高大上项目里选了又苦又累的田径,整节课都在跨栏,也就是说,他正在把他40分钟里出的热汗一一蹭在谢晏的座位上。
谢晏连工地都下过,自然不可能有严重的洁癖,只是……
“盛柯同学,”他叹了口气,“你们霸占我位置吃大餐,我坐哪儿啊?”
盛柯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去我位置上坐?”
“哪里是你的位置?”
“那边,第三个。”盛柯指了一下,奇道,“你是不是也太不关心同学了,怎么连我坐哪儿都不知道?”
“我记性不太好,不好意思。”谢晏从小谢晏那儿继承到的记忆并不完全,像这种不太重要的信息,他是想不起来的。
饮水机在教室后面,旁边是一旁储物柜,每人一柜,挂着名字。谢晏走过去,把东西搁在储物柜上,开始拆包装。
盛柯回头看了他几次,见他动作缓慢而艰难,感觉更不好意思了:“诶,谢晏,我们米饭有多,你要不过来一块儿吃点吧?”
“不……”
谢晏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方趁时的声音,“我同意了吗?”
他一副疑惑的语气,盛柯笑起来:“我同意啊,要不你报警吧。”
“这不是我家厨师做的菜?”
“什么你家我家的,咱俩谁跟谁啊。”盛柯要笑死了,“诶,说真的,谢晏,你来吃点吧,阿时家的厨子做饭荤素搭配营养丰富口味清淡,比你吃那个自热锅要健康多了,你不是有伤么,吃点好的吧。”
也不知道哪个字打动了谢晏,他想了想,竟然把东西收了起来:“那谢谢了。”
他从隔壁桌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跟另外两人一起吃。
盛柯嘻嘻哈哈地分了一份米饭给他,餐具没有多的,谢晏把自热锅里的塑料叉找了出来。
“你们俩关系很好?”
盛柯“嗯”了声:“发小。”
“那他……”谢晏犹豫了下,但还是直接问了,“从小就这么面瘫吗?”
“噗。”
盛柯没忍住,偏过头咳嗽了几声。方趁时掀起眼皮:“好好吃饭。”
“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很好笑好不好,你小时候什么德行你自己没点数?”盛柯说完,转头对谢晏点了点,“他确实从小就这样,但你问这做什么?”
“哦……没事,我在观察他的性格喜好。”谢晏说话慢吞吞的。
盛柯目光闪了闪,笑容收起了些许:“观察这个做什么?”
“想着投其所好,这样不知道学神能不能给个面子,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讲几道题。”谢晏的表情很平静,主要是因为很坦然,“今天的数学课,我半个字都没听懂。”
盛柯:“……”
作为一个盛家人,并且从小看着方趁时长大,盛柯身边充满了想要讨好、靠近他们两人的人,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理由。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不确定道:“你不会真的是要改邪归正吧?”
“你就当我摔坏了脑子,或者换了个灵魂之类的?”谢晏笑了笑,“我是学生啊,不好好读书还能干什么?再说我家又不是你们这种底蕴深厚的豪门,躺着也能吃分红的,以后我要是想接我爸的班,至少得搞清楚厂里的业务吧。”
“嗤。”方趁时又轻哼了一声,像早上那种像笑又不像笑的声音。
谢晏:“真的会有人能从他这种短气音里分辨出他想表达什么吗?”
“……噗,”盛柯实在忍不住了,偏过头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阿时,这方面你真的有毛病你知道吗?”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就不该给你吃这顿饭。”
“真是小心眼啊你,明天我让我家厨子做。”盛柯冲谢晏挑了下眉,“别理他,明天中饭我请。”
谢晏没说好或者不好,他说的是:“后天我可能包不起你们这个档次的,我叫个‘天香楼’的外卖?”
“你怎么是这个反应?其实学校里不让送外卖的。没事,一顿饭才几个钱,哥包了你的午饭都行。”
“那,我家也有做饭的保姆,要是你们不嫌弃家常菜的话,我也可以让王姨给做。”谢晏道,“哪天你们想猎奇尝鲜的时候,可以提前告诉我。”
“家常菜有什么猎奇的,我们在家也吃家常菜啊。”盛柯对他几乎生出几分惊奇来,“我还记得以前你给7班那群人装逼,经常说什么‘老子有的是钱’,怎么撞了脑袋,开始反向发展了,把自己说得跟贫民一样?”
谢晏:“……”
谢晏:“给点面子盛哥,我叫你哥了,答应我,这种中二黑历史切莫再提。”
他今年21岁了啊!
马上就快22了!!
究竟哪个有钱人会把“老子有的是钱”挂在嘴上啊!!!
这种回忆不要让他想起来啊!!!!
盛柯又笑了很久。
一顿饭,他和谢晏看起来几乎成为了朋友。饭后,盛柯让谢晏坐着,自己把桌子收拾了,装好袋拿出去。
谢晏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要问题目,你应该去找江露白她们的。”方趁时突然说。
江露白就是他们班班长。
“嗯,我知道,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跟你搞好关系的。”谢晏看了他一眼,“我想跟每个同学都处好关系,你当然也是我同学,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他的眼神很轻,因为对每个人都一样,所以没有重量,也就像一阵风,好像只是刮了过来,随时都会刮走。
方趁时看过许多执着的眼神,不执着的却很少见。
“你最好是真的不强求。”最后,他说。
谢晏耸了耸肩,重新翻开单词书。话是真心话,谢晏一直与人为善,至于别人的反应,他管不着。
周一有两节数学课,午休结束后就是第二节。谢晏反正听不懂,一边随缘听,一边在桌兜里背单词。
物理和生物因为进入了复习阶段,反倒有能听能记的地方,只不过老师讲得很快,到下课,谢晏还有没记下来的地方。
方趁时上课从不做笔记,前排的两个人,其实谢晏看得出来对方不太喜欢自己,只是维持礼貌而已。小谢晏脆弱敏感,无力纾解自己的情绪,因此暴躁易怒,也很喜欢装逼,在校内校外没少得罪人,对于自己的坏人缘,谢晏有自知之明,也有心理准备。
他想了想,带上笔记本去找了江露白:“班长。”
江露白是个看起来文静理智的女生:“什么事?”
“上课的时候,我这几个地方没来得及抄下来。”谢晏也不说借笔记,女生可能更不喜欢他,只是更礼貌而已,“你能告诉我这里应该写什么吗?”
江露白愣了愣,拿过谢晏的笔记本看了眼,确实有好几个空缺。
奇妙的是,他的书写比以前干净整齐了很多,“你还练字了吗?”
没有,天生的,只不过是换了个人。
谢晏笑笑:“你就当我练了吧。”
什么叫“当”?
江露白莫名其妙的,但见他是真要记笔记,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你对着看吧,别弄坏了。”
这是江露白从高一就开始记的学科笔记,框架清晰,知识点细致,非常漂亮。谢晏翻了翻,知道自己是捡到宝了,忙拿出了他当年在工地讨好工头的架势:“我能明天再还你吗?放学前我可能抄不完。”
“可以。”江露白还是那句话,“你别弄坏了。”
“放心。”谢晏自认还是很珍惜东西的。
澜越学子夜间各有活动,有学习的,也有家族需要出去社交的,因此不设晚自习。每天下午的第四节课是自习课,上完就放学。
今天的自修课,吴霜停拿了张语文试卷过来给他们考试,谢晏也跟着做了做,不求成绩,只求摸底,所以下课前才拿出江露白的笔记开始抄。
他觉得自己一个残疾人,跟人群挤属于自找麻烦,等人差不多走光了才和值日生一起下楼。
夜里,抄笔记,背单词,找家教。
第二日,还笔记,新借一本,再抄,再学。
就这么过了一周的时间,日子又来到了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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