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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司机不就是这么叫你的么?”方趁时这会儿在装好学生,目不斜视,步伐均匀有力,说话时嘴唇微动,音量压得很低,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那是家里长辈喊的!”
“你喜欢玩这种play?其实……也不是不行。”
谢晏一愣,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方趁时的意思,差点没被气炸!
如果他还是一点就着的中学生,当时就要给方趁时来一套太极三十六式!
不过可惜,如今谢晏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他在原地气圆了半分钟后,把胸口那股气吐出来,算是冷静了。
“nb啊,见过执着的,没见过这么锲而不舍的。”谢晏自言自语,“给点颜料就开染坊,有这种脸皮方趁时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方趁时已经走得看不见了,但抬头不见低头见,谢晏自行上楼,就又在自己座位旁边看到了他,脑中便突然冒出一句:这属实是一段孽缘了。
要怪,大概得怪他手贱,为什么一开始非要去管方趁时翘课,不对,再往前想,得怪他五年前嘴贱去撩小孩。
人要怎么跟五年前的自己计较?
只能是不计较。
谢晏是个很想得开的人,他性格如此,袖手旁观永远也做不到,只能接受因此接踵而来的因果和命运。
罢了!
我谢晏一生行善积德,路上招惹些许小鬼,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怎么突然开心起来了?”旁边的方趁时突然问了一句。
其实谢晏的表情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方趁时会第一时间发现,大概是源于他一直在看他,一直,五年,每个能看的机会。
谢晏是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这件事的。
像是车辙碾过一颗碎石,在这个当下,不足以让他产生什么表情变化。他轻瞥了方趁时一眼,说:“说了三天不想跟你讲话的,今天是第三天。”
第38章
方趁时一怔, 笑了下:“但你已经说过了。”
“嗯,所以我打算从现在开始闭嘴。”谢晏从书包里捞出没写完的家教作业,准备趁早自习开始之前再写会儿。
方趁时愣了愣:“玩真的?”
谢晏目不斜视。
半分钟后, 方趁时伸出手, 在他眼前晃了下。
谢晏目不斜视x2。
方趁时眼珠子转了转。
他趁大课间下楼的时候,到学校超市买了罐咖啡,回教室的时候放在了谢晏桌面上。
谢晏目不斜视x3。
但一节课后,他打了几个呵欠,随手就把咖啡打开喝了。
方趁时挑了下眉:“喜欢这个?”
谢晏目不斜视x4,且没有开口。
方趁时看了他几秒,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双柚汁摆在他桌面上,看上去是早就准备好的。
很快就是中午了, 谢晏没有喝,但也没拒绝盛柯发来的午餐邀请。不拒绝盛柯, 就相当于还是和方趁时一起吃,并且时隔多日, 三人又吃上了孟家送来的午餐。
家里送饭过来的话,三人是在教室里吃的,谢晏看着满桌的热菜陷入了沉思。
他是有问题想问,但好巧不巧、果不其然, 这时候方趁时偏过头来问了他一句“有什么话想说么”, 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 他就又把话憋回去了。
就算在玩手机,心思玲珑的盛柯也能感觉到异样, 抬起眼左右一看,茫然道:“什么情况?”
“周六那天他说,”方趁时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三天不想理我,今天是第三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盛柯也在车上,所以他还记得,一提就想起来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三天’居然不是虚指而是实指?”
“那你要问他了。”方趁时神色淡淡。
谢晏道:“我是个实诚的人。”
盛柯:“……那也太实诚了?”
“还行吧。”
反正有盛柯在中间调节,一起吃饭也不会很尴尬。
最重要的是,谢晏不觉得尴尬,那就没人能让他尴尬。
其他时间,学校里学霸那么多,还有各科老师在,谢晏也没有什么问题是非得找方趁时问不可的,憋这么一天,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方趁时的各色饮料一直送到下午放学,都没能勾到谢晏再开口。
谢晏也没喝完,因为喝不下那么多。
方趁时叹了口气,伸手扯住刚背起书包准备走人的谢晏的衣袖。
谢晏回过头,眼神里传达出询问。
方趁时看着他,平静却又无辜地问:“怎么办,早上我让小郭今天放假了。”
谢晏挑起眉:“?”
“我妈安排的司机和助理,都被我退回去了,现在我就小郭一个司机,他放假,就没人来接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回去?”
谢晏扯了下唇角,心说这都放学了,就当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好了。
“讹人是吧?”澜越的学生一个个兜里大把的零用钱,就算是暂时信用破产的谢晏手机里能花的钱也有四位数,他方趁时还能没钱打车不成?
谢晏道:“不行你可以走回去。”
方趁时:“是人话吗?”
金色兰庭离澜越很近,但那是车程很近,步行的话,走到天黑是最起码的。
谢晏也没真心想折磨他:“你可以打车,不想坐公共营运车辆可以找盛柯,总缠着我干嘛?”
方趁时一笑:“有什么不好?这不是缠一缠,你就愿意跟我说话了?”
谢晏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袖子抢回来就准备走人。
方趁时迅速起身扯住他的后领,将人带得一个踉跄。谢晏好悬才在摔倒之前撑住课桌。
课桌歪了歪,桌腿撞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咚”声,引得教室里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一齐侧目。
谢晏靠着腰力愣是没让自己摔进方趁时怀里。
他深吸口气,真诚地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
“你身上好香,”方趁时闭了下眼,似乎在回忆,又或者是沉湎、陶醉,“我觉得,想摸一摸也是人之常情。”
谢晏看着他,只觉得甘拜下风。
这还是学校!
周围人都还没走呢!
“谢晏,有人找。”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其他同学的喊声。
“说你声变态,还说得你放飞自我了。”谢晏伸手把自己的衣领抢回来,白他一眼,拿起书包往门口过去。
都放学了还有人找,说实话挺让人意外的,不过他走出去之后,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沈希柠。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身上虽然穿着一样的澜越校服,不过总觉得有种水洗过的旧。
这身衣服,其他学生都是经常买新的换的,特招生怕是只会拿学校开学时发的那一身穿到毕业,毕竟校服不便宜。
谢晏一下子想到很多,因此觉得亲切,他最穷的时候,在物价赶英超美的修宁市,一个月只花五百块。
于是他就笑了下:“怎么?”
“来跟你道谢。”沈希柠看过来的时候目光还带着好奇。
两人其实是不熟的,又很熟,熟悉是因为两个人之前都是办公室常客,沈希柠去收发作业问问题,谢晏去挨骂,同在一个空间,彼此隔着天堑。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医生那天跟我说,我那个情况挺危险的,如果不是你处理及时的话,我可能到今天还在医院里。”
谢晏“嗯”了声,也没说不用谢之类的话:“以后记得吃早饭。”
“是,医生也跟我说了。”沈希柠笑了笑,“高老师今天还给班里开了个班会,教育我们得按时吃早饭。其实我那天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吃了早饭脑子糊涂,影响背单词的效率,想说熬到中午吃的,没想到基地那边没什么东西吃。”
“早饭吃完等半个小时再背就不会很糊涂了,如果还是糊涂的话要么是吃多了,要么血糖情况不太好,注意体检。”谢晏说,“高老头人还挺好的,要听他的话。”
3班班主任高宁疆,人称高老头,同时也是2班的数学老师。
数学这门课从不骗人,不会就是不会,所以谢晏花了很多心思在追进度,最近问题问得多了,跟他也熟悉了起来,喊这句“高老头”喊得十分顺嘴。
沈希柠有点意外:“你懂得好多啊……我很感谢高老师的,我能进澜越还是他帮的忙……啊,跑题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谢谢你,但我不知道有什么能拿来道谢的,听说你最近用功,本来想拿我整理的笔记过来,但又想起你和方趁时是同桌……这个给你。”
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无纺布袋,也不知道在手上提了多久。
谢晏接过来一看,发现无纺布袋里面装着一个礼品纸袋,拿出来是一袋名叫“脑黄金”的保健品,以前谢晏去超市的时候见过这个东西,超市广播循环播放广告,好像说是给高中生补脑用的。
一看就是特地买的。
但能买得起这种东西当礼品,家里至少不是那种传说中家徒四壁的困难,不过也是,全省范围内应该都没有那种特困户了。
因为谢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沈希柠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在澜越真的可以算是穷光蛋:“这份礼物可能不算太好,但是……”
谢晏摇摇头:“没有不好,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那天帮忙是顺手,看见了,就不可能当没看见,不是为了让你道谢的。这个东西,要不你拿回去自己吃吧?我觉得你可能更需要它。”
“那怎么行?你是不喜欢这种东西吗?是我妈说的,高中生总要补营养……她之前还说让我拿点外婆家的鸡蛋给你,都是老家人自己养的鸡,纯天然无污染,但是我觉得那好像太不体面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顾虑,给谢晏听笑了:“高中生是要补营养,那你平时在吃吗?”
“什么?”沈希柠没反应过来。
谢晏往上提了提无纺布袋。
沈希柠猛地摇头,下意识道:“谁吃啊,这么贵。”
“所以啊,”谢晏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也不是我看不起你——”
这话一出,沈希柠以为他要开始讲经济问题。他人的同情虽然让人感动,但有时也很叫人难过,而且是异常难过。
不过,澜越的少爷小姐们虽然口无遮拦,好歹都是好人,沈希柠觉得自己能忍,她这都忍到高二了。
结果谢晏说:“说实话,一顿早饭不吃就要晕倒的人,我觉得比我更需要营养品。”
沈希柠:“……”
她没想到谢晏是这种风格的,一时有些无力反驳。
说她被歧视了吧,是的,但是,难得的让人生不出气。
“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呢,就还是借我笔记好了。”谢晏又说。
“啊?可是方趁时的笔记应该做得比我更好吧?”沈希柠惊讶道。
谢晏也不想提他和方趁时的恩怨情仇,只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个人上课都不做笔记的,我平时借我们班长的笔记看,但借多了很容易招人烦你知道吧。”
“这样啊。”沈希柠怔了怔,很快回神道,“那我还是信的,以往出去竞赛的时候遇到那种神级学霸,很多都不做笔记的,人家脑子好使,什么知识点都记在心里,像我就不行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笑笑,“那我回头拿笔记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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