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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方趁时问。
“想说……”谢晏垂了下眼,再抬眼的那一秒钟内,他已经整理完了思绪,道,“你可能觉得当初我能正好赶在你需要的时候过去跟你说说话很感动,但其实有的时候做人不用那么严苛,你想让别人走近你的话,你可以先试试敞开自己,而不是等着有一个天降猛士找到你错综复杂的心门入口,然后用你喜欢的方式敲门。”
“不是有你敲了吗?”方趁时看着他。
谢晏无情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我是猛男,但你难道不想有多几个猛士来敲门吗?从概率学上讲,拥抱变化才会产生更多可能性……是这么说的吧?”
“这应该属于文学。”
“我就那个意思,扩大分母嘛!”谢晏道,“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就算你再喜欢安静,再喜欢独处,也不能让身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过去那么多年,你身边只有盛柯,很高兴吗?再说盛柯可不是那种只有你一个朋友的人,他人缘好着呢。”
“谢晏。”方趁时没动,“你是在质疑我的感情吗?”
他看上去情绪很稳定,语气也很平静,但显然这句话并不那么平静。
谢晏的眼神变了变。
如果说他前一秒还是个知心大哥哥,这一秒他就是个最普通的成年人,层层叠叠的情绪压抑在褐色的眸中,好像突然将惯用的伪装掀开了一层。他盯着方趁时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我没有。”谢晏将手拿下来,“我从不质疑别人的感情,好的坏的,都是真的,但是,人不只有爱情的……嗯,这可能是我一厢情愿吧,你要实在不愿意,我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你喜欢我,能喜欢多久呢?”他抬起头。
第42章
“你觉得呢?”方趁时道, “我喜欢你五年了。”
“但你前不久才让我认识你。”谢晏说,“人和人的关系是动态变化的,我们从被视奸的受害人与加害者刚刚进化为平等的交易双方, 平衡变了, 感情也会变化的。”
“所以你还是在质疑我的感情,不肯相信我爱你可以很深,很久。”
谢晏:“……”
谢晏别开了头。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不远处花坛里的花,花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才四月就开出来不少,跟着晚风时不时地摇一摇,好像天塌了也不能影响它们生长开花。
看了会儿,谢晏把视线转了回来, 这回目光不知何时冷了下来:“我不能质疑吗?”
方趁时没说话。
谢晏又说:“我都没见过的东西,我不能质疑吗?”
“见什么, 我的心吗?”
“爱。”
完全没想到的回答让方趁时闭上了嘴。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他也没见过那种东西。想了一会儿, 他说:“我看你明明很爱这个世界的,这都算没见过吗?”
“那怎么能一样?”谢晏说,“我热爱生活,生活也没爱过我啊……哦。”他说到这里, 话音突然一顿, 眼神朝天上飘了飘, 说,“又多给了我一条命, 算老天爷爱了我一回吧——但也就这一次。”
他往天上翻白眼的小表情就挺灵动挺可爱的,尽管语气不是很好。
方趁时盯着他的脸品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想我怎么证明?”
谢晏没说话。
“都听你的话么?我最近挺老实的吧, 你说让我好好上课,我也都坐在教室里了。”虽然这是谢晏拿亲吻换来的,不过方趁时说得毫不亏心,“如果你非要我去交点别的朋友……你要觉得这样做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的话,也可以。”
“算了,”谢晏摆摆手,“这不是需要勉强的事。”
“那还能让我怎么证明?身体力行地证明么。”方趁时一双眼向下瞥,跟品尝似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勾唇笑了下,“那我很乐意的。”
“……我挺佩服你的,每次想跟你聊点正经的你就往这上面扯。”谢晏突然来了火气,没好气地说,“行啊,我身体不是在你手上吗?想睡我你就去,我同意了!”
声音还有点高,回荡在小区内,好在这附近没人路过,最近的房子里也没开灯。
方趁时看着他:“你的魂可是在这里。”
“但这是小谢晏的身体,不是我的。”谢晏闭了下眼,“我刚刚就想说,他纵然有万般不好,但他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用替我美化过去,不要抹杀他的存在,我能借他的身体重活一次已经是幸运了,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学校里的恩怨情仇……这些都是我该背的。”
方趁时这才意识到谢晏刚刚在气什么。
但在他看来,这些只不过是谢晏的一厢情愿:“发色变了,气味变了……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以后的变化还会有更多,你铭记他有什么用?”
“我不记得他的话还有谁记得呢。”谢晏问。
方趁时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下:“你这样说,我都有点羡慕起他来了。”
“嗯?”
“能得到你的特殊关注。”
“你对他放尊重一点啊。”谢晏往后仰了仰。
“我从来没跟他吵过架,没嘲笑过他,因为你从他身体里活了过来,我甚至觉得很感谢,哪里不尊重他过?”方趁时笑了下,“谢晏,别人也就算了,你冤枉我,我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有他的记忆。”谢晏说,“他对你都没什么印象,但跟他有过节的人他都记得很牢。”
方趁时又笑了:“那我倒是对他很有印象,之前我还羡慕过他。”
“羡慕什么?”
“羡慕他有勇气和他爸动手,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方趁时垂了下眼,“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违抗孟书秋的话。”
他甚至还很佩服他有勇气自我了结。
黑色的情绪总是如潮水一般,不定时不定点,涌过来的时候,像是要将人吞没,还叫人无力反抗。
只不过方趁时已经习惯了,那时谢晏说要“像条癞皮狗一样死皮赖脸地活下来”,所以他就这样撑到了现在,不去听不去想,等情绪过去就会好的。
会好的。
“为什么要去羡慕呢,懦弱也不是坏事吧。”谢晏歪了下头,“我也做过逃兵。”
方趁时掀了下眼皮,先前的情绪好像被打断了。
“真的,”谢晏说,“我挺懦弱的。”
“你用不着为了安慰我就把自己说成这样。”方趁时笑了。
“没有,我也不会安慰人。”谢晏看了他一眼,有一秒想抱他一下,但是……这样不公平。
所以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吧,要先亲你一口把明天份的欠债还了吗?这里没有监控。”
方趁时往四周看了看,还真没在这个位置看到监控,最近的几个摄像头都对着其他地方,这里竟然是个微妙的监控死角。
他挑了下眉:“你不是才醒来……也就一个多月吧?这都知道。”
“我们不良学生的被动技能就是时刻注意哪里是监控死角。”谢晏问他,“要亲吗?”
“你今天还说,要让我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等价交换,我还以为你准备撕毁我们的交易。”方趁时说,“当然要。”
谢晏没说什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很短暂。
他们这个交易每天都如此,方趁时没提出额外的要求,只是不知道从哪次开始,他每次被谢晏亲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
谢晏看了他一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走吧。”谢晏说。
后半段,两个人没再跑步,而是慢慢走了回去。方趁时看了谢晏几回,总觉得他这会儿兴致不是太高。
想了想,方趁时说:“谢晏……我是说他,其实是个好人,你要是想,我可以去公墓帮他挑块地,你找几件他的衣服埋进去,就算纪念了。”
“亏你想得出来,”谢晏拒绝了,“你跟他非亲非故的,再说也拿不到火化证明,怎么办墓地?”
“想办总有办法的。”
“那我给他供个牌位,岂不是一样。”谢晏想了想,“以后吧,等上大学从谢家搬出去的。”
“嗯。”
说着就走到方趁时家门口了,谢晏止住了脚步,转过头。
方趁时:“嗯?”
“我来澜越也有一个月了,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的好话。你平时一副对人类没有兴趣的样子,竟然还注意过他?”
方趁时笑了两声:“毕竟是我同桌,再说……他也叫谢晏。”
谢晏看他一眼,抿了下唇,伸手把方趁时往家门口一推,自己往谢家走:“明天见。”
“谢晏,”方趁时喊了他一声,“明天坐我车上学吧。”
谢晏回过头,表情有点茫然。
“小郭是退伍兵,除了司机之外,兼职给我当保镖。”方趁时说,“安全一点。”
想到褚骁,谢晏没拒绝,他现在是学生,不是很想跟社会人员动手。
他并不清楚褚骁毕业之后做了什么,那时候他自己都挺焦头烂额的,更何况褚骁是他眼里的烂人,他当然不可能去打听褚骁的生活。
一个人的出身在他眼里并分不出什么三六九等,但品性有。在这点上,其实谢晏一直觉得方趁时对他有太重的滤镜,他其实是个喜恶都很分明的人,不是盛柯那种真正的好人缘,只不过可能演得太好,不容易看出来。
方趁时假意转进了自家大门,几秒钟之后又走出来,看着谢晏的背影走进谢家的院子才回去。
他关上门,背靠着院门,默默出神。
谢晏问,调戏他会不会开心。
当然不会开心了。
毕竟,他想要的是,谢晏爱他。
面前的房子黑灯瞎火,里面没有人。
从小他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对这样的场景,照理说应该很习惯,更何况这处住所是背着孟书秋买的,还离谢晏这么近,更是没有什么能让人抵触的地方。
但今天或许是情绪不佳,回到一楼客厅里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不适。
方趁时搬进来得急,房子里的装修和家具都是前主人留下的,跟另一套离谢晏家很近的房子比,这套的装修算是有品味的,低调奢华的现代简约风,挑不出错处,这也是他选中这套的原因。
可他并不喜欢,尽管方趁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一个人在沙发里坐了很久,他摸出手机,给盛柯发消息。
【F:你见过爱吗?】
盛柯回复得很快。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你是谁??把手机还给方趁时。】
【F:问你问题就回答】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才知道应该回答你什么吧!这么没头没脑的。】
【F:你人缘好,想问问你有没有从别人那里感受过爱】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那肯定有啊!】
【F:那你说,一个人缘很好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觉得自己没见过爱呢】
盛柯这回没秒回。
方趁时也不急,他其实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指望立刻从盛柯那里得到解答。
有些问题的答案需要自己去找,能问到是缘分,问不到才是常态。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如果排除那个人运气奇差总是遇人不淑的可能,那大概是】
【F:什么】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你知道人群里最不被照顾的人是哪种人吗?除了那种叫人看不上眼的受气包之外,就是一直在照顾别人的人,因为从来没展露过自己需要被照顾,所以时间长了,大家就会默认他不需要被照顾。】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哦,就像你一样,你有钱,成绩好,智商高,才华横溢,所以没有人会不识趣地来问你有没有遇到困难需不需要帮助。】
方趁时盯着手机屏幕上盛柯发过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半晌,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盛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会很敏锐地说出“就像你一样”这样的话。
事实上,自从开始视奸谢晏,方趁时的确从谢晏身上学了很多。
他那时候无法自处,于是本能地和一个看上去很强大很厉害的存在学习,虽说怎么学也学不像吧,不过看到这句“就像你一样”,还是觉得很高兴。
高兴自己和谢晏靠近,也高兴有人找到了门,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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