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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你也知道我们班今年运动会总分高二第一了吗?”
“这也太欠揍了吧?”钱松俊的爷爷谢晏带着钱松俊的爷爷二号方趁时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着他们共同的孙子钱松俊说。
“赢了嘚瑟,输了装死,才能凸显赢的价值。”蒋星杰说得振振有词,说完还冲边上路过的几个4班男生来了句,“看什么?我们2班的冠军光辉闪到你们了吗?”
谢晏笑得不行,摆摆手:“算了,你们嘚瑟吧,明天见啊,冠军们。”
“明天见明天见。”蒋星杰说完瞥了钱松俊一眼,一脸贼笑道,“冠军的爷爷们。”
“笑屁,难道你就不是孙子了吗?”钱松俊一拳揍在蒋星杰肩上。
直到走出校门上了车,方趁时才低声说了句:“好吵。”
“但是挺有意思的,是吧?”谢晏转过头看他。
方趁时扭头看了他一眼。
“要是没意思的话,你刚刚就甩脸子了吧。”谢晏笑笑,“吵归吵,但是还能忍受,而且还挺热闹的,是不是?”
方趁时没出声,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今天盛柯约了人打电动,没跟他们一起走。两人也没出去吃饭,回到方趁时家吃了顿阿姨做的营养餐。
来这住了好几天,谢晏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阿姨,她做完晚饭自己给自己打包了几盒多出来的饭菜就走了,好像也不住在这里。谢晏探头探脑半天,等人走了才问了句:“这是你自己的阿姨,还是你妈安排的?”
“我自己的。”方趁时低头吃着菜,“我妈不知道我住这儿。”
“那……”谢晏看了眼桌上色泽清浅一看就非常健康的三菜一汤,“你喜欢吃辣,为什么不让阿姨给做点辣菜?”
方趁时动作一顿,过了几秒钟说:“忘了。”
然后又过了几秒钟,他像找补似的说了句,“这阿姨考过营养师资格证……也没问她会不会做辣菜。”
谢晏看了他几秒钟:“你找阿姨不考虑喜好,只考虑科学?”
“……你下午要说什么事?”方趁时把话题岔开了,“现在没别人了。”
“哦,没什么事。”谢晏吃了口饭,“就是我出去买水那会儿碰上黄景昀了。”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下了。
“吃啊你,”谢晏说,“他没说什么,就是跟我道歉,说想让我帮他跟你求情,说是你……打算让学校劝退他。”
方趁时慢慢地把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找我了。”谢晏就跟预测到了他的反应一样慢慢说着,“他要是不找我,你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方趁时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是。”
“我就知道。”谢晏叹了口气,“唉,你吃饭啊,说话别耽误吃饭。”
方趁时看了餐桌两秒钟,然后说:“在我家,说正事的时候不允许吃饭。”
谢晏愣了愣。
方趁时这才把筷子抓起来:“我就是习惯了。”
这话说得谢晏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不过方趁时吃了几口饭后就一直看着他,大概是让他接着说的意思。
谢晏想了想说:“你放心,他没找我什么麻烦,再说我也不怕麻烦。”
“那你来找我兴师问罪么?”
“什么跟什么。”谢晏笑了,“你不想跟我说,我……不是不能理解,也没有想要帮他求情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就让学校劝退一名学生,你需要付出什么和你妈妈交换?”
方趁时一怔,一瞬间有点走神。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他们因为他的气场不敢凑近,却又很想靠近,想从他身上,或是指缝里,捞一些漏出来的好处。
但从来也没人问过他需要付出什么。
就连盛柯都没问过,因为盛柯不需要图他什么,他们两人之间散发的所有好意都可以是等价交换。
因为这句话来自谢晏这个他完全意料之内的人,却又因为话本身的意料之外,现在方趁时处于一种平静又微妙的状态里,就好像在他没打算洗澡的时候被人小心地放进了温水里,轻柔又舒适,还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茫然。
以及在这份舒适之外,一些他不愿意深想的不高兴。
“怎么了?”谢晏的声音响起,将他的神思拉回来,“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我在想。”方趁时听到自己说,“因为不是很好总结,对孟女士来说,学校劝退一个学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黄景昀又不是盛柯,没那么厉害的背景……那就跟你随手弄死一只蟑螂一样简单。”
“弄死蟑螂并不简单。可能对我来说简单,但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谢晏看着他,“你还不如说是蚂蚁。”
“那倒是……虽说对孟女士来说很简单,但还没有简单到蚂蚁的程度。”方趁时说,“不过也并不是需要特地关心的大事,所以其实硬要说的话,我不用特地付出什么,这只是我作为她儿子应当享有的权利。”
谢晏沉默了一下。
方趁时补了两个字:“之一。”
“但你平时也不会用吧。”谢晏朝他看了过去,“如果真有你说得这么轻巧,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要做一个合格的‘儿子’并不容易。”方趁时说。
提到孟书秋,就会让人心里觉得沉甸甸的,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方趁时和他说过,“有机会带你见见”,谢晏不知道这个机会会出现在什么时候,他也不想催促,因为明显方趁时很不喜欢他母亲。
从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孟总是个很让人窒息的人。
谢晏并不知道有一个让人觉得压抑的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都没机会和母亲多接触,也就不知道哪句话会戳中方趁时的痛处。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谢晏吃完饭,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在方趁时的提示下放好洗碗盐打开开关。
“你会你不自己收拾?”谢晏回头看他。
“没做过。”方趁时说,“只是看人做过。”
谢晏“啊”了一声:“理论派大师是吧。”
“实践的话……”方趁时又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但你并不打算动手。”谢晏指着他。
“你不是都做完了?”
是做完了,谢晏笑笑。
看大少爷袖手旁观还挺好玩儿。
才8点多,运动会后没有作业,现在睡觉又太早。
黄景昀那事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谢晏觉得有些不上不下的,他有心想把对话续上,想了想问:“找个电影看吗?”
“好。”方趁时本来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听就站了起来,“去地下室看吧。”
谢晏这才发现这幢房子的原屋主居然把开发商赠送的地下储物空间改成了一个影音室。
“是因为这边的地下没窗户白天不用拉窗帘?”谢晏边走边问。
“估计是因为隔音好。”方趁时说,“他这儿用的音响设备都是好的那种,震动很大,卖房的时候倒是都没算钱。”
“那岂不是赚了。”
方趁时“嗯”了一声:“能用上就算赚了。”
影音室中间摆着一张皮质的大沙发,坐下去非常舒服,而且大概是因为冷气下沉,这边的空调感觉比一楼强十倍。
方趁时把设备打开,遥控器丢给他:“看看看点什么,我上去拿点饮料下来。”
谢晏拿着遥控开始找电影。
自从进入智能电视时代,家里的电视就在某一年换成了这种有一堆菜单还让人看不明白怎么使的,不过谢晏父母常年不在家,他家也算不上多宽裕,会员是没有的,那堆看不懂的菜单就比摆设还不如。
毕竟家里的摆设一般不会摆在给人添乱的位置,但是电视机的菜单会。
不过他这会儿看,方趁时的电视上是有会员的,不知道是前任屋主交的钱还是方趁时自己续的,不重要,反正是什么都能看,但谢晏脑子里想着黄景昀的事儿,人就有点走神,方趁时拿饮料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点开了一部恐怖片。
“这什么片?”方趁时问。
“不知道。”谢晏说,“随便点的。”
“你不怕吗?”
“还行。”谢晏说完反应过来,“你怕?”
“没。”方趁时说,“我想着你要是害怕,大概是想给我投怀送抱。”
谢晏一下笑出了声:“说得好像我不怕你就不会对我动手动脚一样。”
“那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方趁时坐下了。
音响里响起音乐声,谢晏凑过去看了看方趁时都拿了点什么东西下来。
汽水,还有一瓶酒,两个杯子,一桶冰块。
就那点酒量还喝呢……谢晏在心里吐了声槽,按冰块、酒、汽水的顺序调了两杯,酒特地少倒了一点,怕还没说上话方趁时就把自己喝困了。
屏幕上演了起来。
这似乎是一部国产的恐怖片,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并不吓人。当然,谢晏本来也没有很想看,所以一直都有点走神。
方趁时不到三分钟就跟没骨头一样瘫倒在了谢晏身上。
十分钟,他两条胳膊伸过来搂住谢晏。
二十分钟,在镜头怼到那个妆化得有点粗糙浮粉的女鬼脸上的时候,方趁时亲到了谢晏的脖子上。
谢晏躲了一下。
方趁时:“怎么?”
“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脖子。”谢晏伸手摸了摸刚被方趁时亲过的地方,“你要不换个地方亲?”
“之前亲你脖子的时候,你好像都没拒绝过我吧?”方趁时看了他一会儿,“今天就不行了?”
谢晏抿了下唇。
先前那种不愿意深想的不高兴好像被这份沉默点燃了。
再开口的时候,方趁时就有点冲动:“怎么,我想让黄景昀走就让你这么不高兴吗?”
“没有!”谢晏猛地回头,震惊道,“说什么呢!我一点给黄景昀求情的想法都没有好吗!”
方趁时坐直了,人也转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说:“抱歉,我知道你不可能给黄景昀求情,你还没那么有同情心。”
“但你就是觉得我不该跟你提这事儿,甚至你一开始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我。”谢晏说,“可能还会怪黄景昀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竟然敢找上我。”
该说不说,全中。
常常被谢晏说中心思的时候方趁时都会觉得感动里带点惊悚。
谢晏的直觉强到让他觉得他好像仍旧不了解这个人。
方趁时喝了口调酒。
第61章
“我是在, ”谢晏深吸口气,“担心你,我觉得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你明明很讨厌你妈不是吗?”
方趁时突然转了过来。
等了两秒, 谢晏才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在恐怖片不太亮的场景打光中明明灭灭,但明显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算质疑你的感情?”谢晏很淡地笑了一下,“但是方趁时,爱意足够支撑你自我牺牲到哪一天呢?”
“你管我牺牲到哪一天。”方趁时别开眼,“我爱牺牲牺牲。”
“……”
一瞬间谢晏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前,这对话水平跟他当时哄小学生方趁时的时候差不多。
生气吗?有点。
但他也没想和小孩儿计较。
“方趁时。”谢晏耐着性子喊他, “我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一点,不需要额外为我付出什么, 你现在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很知足。”
“知足吗?”方趁时面无表情地说, “知足你不肯跟我在一起?”
谢晏张了张嘴:“……”
不知道是因为他表情不对,还是自己意识到不对,说完这句,方趁时又偏头独自冷静了一下, 然后才说:“抱歉, 没有逼你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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