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三个字当即点明了吴勇。
吴勇这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什么?桂花糕,是桂花糕的原因吗……不对,那人分明说,只是让你心情高兴,能让你少些做梦的药粉啊!”
吴勇没有说的是,那个药粉是一个陌生人赠与的,说是能让赵燕变得温柔温顺的药物。在一次赵燕歇斯里后,吴勇往她唯一会吃的桂花糕里掺了一点。
吴勇看着赵燕那冰冷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连忙哭着叫喊道:“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赵燕那张猩红的嘴微微张开,鲜血从嘴角慢慢往下涌,那失了神采的眼神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吴惑也吃了。他贪吃又不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没忍住,也给他吃了半块。”
吴勇的身体猛的一抖,等了许久才得知了这个噩耗,连忙跪着爬到赵燕面前,拖住赵燕的手任由剑锋指着自己的脖子:“赵燕,杀了我,杀了我!”
赵燕一把甩开了吴勇,刀刃在吴勇脸上划了一道,但她也一眼都不想再看,喃喃道:“对,吴惑是无辜的。”
随后赵燕一掌破开废墟,看见的便是被长老护在身边的吴惑,心里方才想松一口气,但紧接着提了起来。
一道声音在她耳后轻轻响起……吴勇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你。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连生她养她的太华峰也不安全了。敌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不仅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吴勇卑微惧内的心理,还安排人与吴勇接触,让吴勇给她下药。
甚至连她哪一天出关都算到了,把赵佑提前调走。
太华峰已经不安全了。
赵燕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无不是畏惧害怕的神态,只有吴惑。
对,只有吴惑……我的吴惑。
至少现如今,还得保护住他。
赵燕一掌掀开了护着吴惑的长老,紧接着将吴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随即心里茫然了一瞬,这天大地大,她又有何处可去呢?
赵燕茫然地奔跑着。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周长老,是她的叔父,与她故去的父亲是莫逆之交,若是能将吴惑托付给他……
可周长老的那双浑浊不堪眼睛却罕见地带上了精明的光,他笃定地站在原处,仿佛在此处等了赵燕许久。
下一刻,只见周长老脸上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高声喊道:“快,传下去,宗主渡劫失败走火入魔,杀害丈夫,挟持少峰主,速速与我一同将其拿下。”
太华峰一阵兵荒马乱,宗主出关到入魔,吴勇被杀,吴惑被劫,不过一夕之间。
此时的原主因为威压已经晕过去。吴惑不能离得太远,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赵燕入魔,神志不清,她只想着逃离仙宗,因为那里有着不明底细的敌人,却不知不觉来到了摩修的地盘。
期间她时常神志不清,看着原主的脸却把他误认为吴勇,便用力掐住了原主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是连忙松手,将原主当心肝疙瘩般护着,用自己的血喂着。
原主从痛哭,到挣扎,再到后来彻底漠然,也不过是几日。
直到赵燕知道自己寿命将近了,这才恢复了神智,遥遥望着天际愣神。
“娘,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吴惑茫然地看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树叶慢慢盖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也彻底挡住,因为赵燕封了他的穴位,自始至终他也动弹不得,
“娘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如今梦醒倒是有些不舍了。怪娘,该怪娘……”
赵燕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那双血红的眼珠子也在慢慢脱色。
紧接着,赵燕用刀子将自己腹中一样物品抛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精魄……带着鲜血和似有似无的鬼雾。
“娘!”
“这可能就是娘借用外道的下场吧。”赵燕将那枚精魄放在原主心口,如果儿时哄睡一般拍着原主的背部,“乖,小惑乖,在这里等着你舅舅,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要替娘亲报仇,替娘亲……报仇……”
……
“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赫然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弹了起来。
梦中那种绝望与痛苦刹那间缠绕在心口,鼻尖一酸,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宗临正一脸慌张地替他擦拭眼泪:“我在我在!”
那装着池中剑的剑匣静静地安置在身旁的柜子处,那温润木质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莹光。
第60章 疑心
许是因为昨日镜中人的话, 当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也做起了梦。
梦中火光冲天,仿佛又回到了玄真峰的日子。
但宗临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 甚至有兴致把玄真峰又逛一回。
他近乎漠然地再次将昔日惨状看了个遍, 却发现心中的痛苦似乎少了不少。
一时竟想起来镜中人痛斥的那句:“沉迷安定, 乐不思蜀, 难不成你忘了玄真峰的血海深仇?”
莫非……我当真沉迷安定了吗?
宗临默默攥紧手中的剑, 看着眼前弱小的自己在玄真峰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并不是!
如今他已经有了复仇的力量。先是阎魔,而后是赤罗王, 再然后是叛徒许慎,一步一步来,他有足够的时间, 也有绝对的潜力。
就像吴惑所说的,他所恨的人不应该苟且偷生的自己,而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魔修。
他所要做的是变强, 好好保护身边之人, 不要让事情重蹈覆辙, 然后一点一点完成属于自己的复仇。
火光退却, 旭日将出。
可阳光普照下的玄真峰内,已再无他人, 却独独剩下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魔殿华服, 身形清减, 手上环着银白丝线,脚踏云雾,于朝阳之下回过头。
晨光温柔了他的眉眼,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嘴唇如今却紧紧抿着, 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了不知名的情愫。
——是吴惑。
…………
宗临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哪怕大早便前往明月潭练剑,但是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手中的扶摇剑也变得软绵绵的,被镜中人一通数落。
宗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迟迟进不了状态,便收了剑,坐在石头边呆呆地看着日出,估摸着吴惑应该已经去上阵法课。
镜中人冷不伶仃地刺道:“你是在躲着他吗?”
若是以前的宗临,兴许早就反驳了。可是如今,宗临已经知道镜中人几乎能看透他所有的想法——那些肮脏的,或是幼稚的,本该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的念头,可能甚至连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都看得一清二楚。
宗临没有回答,而是抱紧了自己的剑。
镜中人:“你喝过那一碗药,你就该知道,这药中加了什么?”
宗临淡淡地回应道:“三生草和玲珑花。我喝过好几次,它治疗了我体内被扶摇剑侵蚀的身体。”
镜中人闻言冷笑一声:“如果你相信这句话的话,你就不会想躲着他。”
是的,如果他相信的话……他只是中了幽兰花,虽然经过蓉城一战身体稍有亏损,但是也不至于用如此名贵的药材来治疗。
吴惑不是庸医,不可能乱用药,可为何执着于此?
这么一细想,他和吴惑见面至今,这药已经吃过不止两次。
吴惑,一介散修,无家可归,但凭他那强悍的阵法本领,哪里都能将他奉为座上宾……傅云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主动邀请吴惑参加庆功宴,不就是起了拉拢的心思……因此他又何必为着这些莫须有的理由待在自己身边呢?
吴惑没有理由待在他的身边的……更没有理由救他无数次……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之于他还有可图谋的地方。
他将所有的情绪剥离开来,去冷静地思考两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这个人无疑是危险的,可疑的。
但是……
宗临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兴许一切是真的呢?吴惑对自己没有图谋,真当有一个人毫无芥蒂地为了你好……就仿佛是爱他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开始生根发芽,就仿佛渴望水源的根系,开始寻着记忆挖掘一切可以自我合理化的解释。
“吴惑本来想将那药倒了的,是我硬是将药碗接过服下的。”宗临突然说道,随后眼里骤然一亮,“对,你无法解释,若那药是毒,而吴惑本意是要害我,却为何又打算将药倒掉?”
镜中人一时语塞,没能说出话来。
宗临乘胜追击,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你自称是我的未来,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所见截然不同,你又怎么能确定未来一定会按照你说的走?”
镜中人确实无法解释,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简直天差地别,因此连他也说不准吴惑为何要怎么做。
镜中人冷冷地说道:“那药需要分七次服用,并且只有在最后一次才能真正发挥药效。我们可以打个赌。”
宗临一顿,但是气势不能输:“赌什么?”
“据我所知,你如今已经服下五次,还有两次机会。”镜中人如是说道,“然后我们来赌,第七次吴惑是否会喂药?”
宗临一愣,随即明白了镜中人的意图。
若是此药当真只是治疗他身体的灵药,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有害,就算他赢。纵使此药是毒,吴惑没有给他服用第七次也对他无害,那也算他赢。
但如果此药是毒,且吴惑给他服用了七次……那就是镜中人赢了。
宗临:“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这具躯体,且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镜中人如此说道,“此后我会继续向魔修报仇,将血洗玄真峰的恶徒一一除尽,当然包括吴惑。”
宗临当即反驳道:“不可能,这是我的身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镜中人当即改口,“作为赌注的回报,以后遇到危急时刻,你可以向我求助,我可以无条件的帮助你。以心魔立誓。”
宗临攥紧的手最终松开了,沉默了许久:“我答应你。”
镜中人莞尔一笑:“心魔立誓,再无反悔!”
————
宗临风尘仆仆地来到剑阁。
一路上,启宁峰剑阁上下皆以仰慕的目光看着宗临,毕竟年仅二十的元婴期修士,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速度。
穿过层层竹林,在其深处有一处古朴的庭院,独属于傅云。
虽以代峰主自居,但傅云仍然在剑阁办公。此处环境幽静,人烟稀少。
傅云正坐在石桌前,似乎早知道宗临要来,已经摆好了茶几,见来人,眉头微微一挑:“稀客?”
宗临一脸正色:“我想下山,前往蓉城,斩妖除魔。”
“是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傅云语重心长地问道。
说者可能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宗临答应了赌注之后,却又突然没了信心,镜中人立下血誓后便消失无影了,但他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心慌,尤其在做了那个梦之后。
他想着,若是能远离吴惑,这场赌注就是一场闹剧,直到他报仇雪恨之后,再回来寻吴惑,届时两人兴许就能毫无芥蒂地重逢……或者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报恩亦或是追求。
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宗临已经没有脸面回答这个问题了。
“罢了,是我们这些大人太过苛责你了。”傅云笑道,“不过,放任你去对付魔修,如今还是太过勉强。你虽已经是元婴期,可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宗临刚想反驳,自己一路上从玄真峰杀回来,已经不算初出茅庐。
傅云却从一旁翻出来早就准备好的案卷:“东塘城有异,如今我可以命玄冥堂的人将令牌交付于你。若是你将那处的事解决,我便亲自为你引荐,放你去蓉城。”
宗临眼前一亮:“是!”
只是,他想得很美好,接完任务就跑的,全程避开吴惑。
因此,他忍了一整天没有去看吴惑一眼,可直到行囊收拾好了,夜也深了,还是没忍住偷摸着进到吴惑的房间。
只看一眼,就只看一眼……可是一眼便动弹不得了。
宗临悄然坐在吴惑的床边,虚虚地勾住了吴惑的手,也不知道是怎的,吴惑睡觉也不安稳,眉头紧皱,手心都是冷汗,还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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