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临凑近一听,却是听到“爹娘”二字。
吴惑说过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
可梦中为何会喊“爹娘”。
脑海里翻腾出无数画面。
“他用自己的灵力支持着何雨清的修为,以筑基期之躯供给化神期。如此邪术,闻所未闻……”太正真君似乎发现自己的用词过分了些,随即朝他摇了摇头,“若是灵力能恢复过来,人也就醒了,听天由命罢。”
那一次,看着太正真君的眼神,他一时不知道那句“听天由命”究竟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便是镜中人日日夜夜仿佛梦魇般的低语:“听我的,把吴惑杀掉,那人注定会将你害死。”
再然后,就在赵笙伤势恢复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来寻自己的场景。
赵笙成功破除了封闭阵,但是后来被赤罗王的手下发现,打斗中受了点伤。因此在启宁峰修养,因为身份敏感,她以伤势还未恢复避开了庆功宴。
当下她准备离开启宁峰,前往苗疆,思来想去仍是准备寻他:“我不知道你和吴惑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作为一个筑基期太过蹊跷了。阵心是他为我们找出来,何雨清的修为也是他恢复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当初……”
赵笙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带着几分慌乱,“诶,我在说什么啊。我此去苗疆,怕是不能再见了,你们保重。”
似乎所有人在说起吴惑时,都在怀疑他与众不同的手段和实力。
种种迹象表明,吴惑不似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只是他当局者迷。
可画面的最终,落在吴惑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眼眸,望着苍穹:“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无论如何,那汹涌的烈火都会烧得你无家可去,又会在你最无助脆弱时我们相遇。”
若是之前的自己,听到这句话便只顾着欢喜了。
可如今再细细品味,吴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很伤心似的,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突然仿佛离自己好远好远。
“你是谁?”
宗临轻声问道。
我想无条件地相信你,可是突然不敢了。
下一刻,吴惑竟开始挣扎了起来,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可脖子却仿佛被掐住了一般痛苦不堪。
宗临那伤风悲秋的情绪顿时被扔了个七七八八,连忙将吴惑摇醒:“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缓缓地往下流,就如同初见的那一次。
“我在,我在。”
宗临一把将吴惑抱住,直到吴惑心跳终于平复,他这才慢慢松了手。
吴惑开口道:“你这是……”
宗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这幅打扮,显然是准备出远门的,便解释道:““东塘城出了点问题,傅云道人命我前去,你好生在启宁峰待着,这里很安全。”
吴惑一愣。
从醒来到彻底清醒这段时间,系统已经给出了无数次提醒:【宗临准备离开了,快点阻止他。任务出现重大问题,快点校正,还睡!还睡!还睡!】
短时间内,吴惑的脑子动得飞快,虽然不明白宗临突然的决定,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准备将自己带上,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务失败……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对了,眼泪。
吴惑眼泪未干,手指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摆,却只敢轻轻捏着,似乎只要稍用力就能从他的指尖脱困。
就仿佛遥不可及的是宗临,而站在原地的是吴惑。
吴惑用那般无辜又脆弱的眼神看着对方,满眼都是依赖:“我可以跟着去吗?这里人生地不熟,人人都看不起我,人人都来挑衅我。我怕。”
宗临:“……”
第61章 拦路
东塘位于启宁峰以北, 向东面接壤着广阔的大海,向北面是交错的群山。
特殊的地理位置也造就了其丰富的矿产资源,雪山中富有矿石, 大海中包罗万象, 蕴含着大量炼丹炼器的原材料, 更不提这里生长着只有东塘才有的紫竹, 是用于符篆或制器的重要原材料。
若说蓉城地处仙魔交界, 被誉为前线城市。
那么东塘远离魔界,被启宁峰与太华峰包裹,则被誉为贸易之城。此地几乎放弃了一切防御阵地, 只发展贸易,硕大的地盘连一面城墙都没有,车马交通络绎不绝。因此极其繁荣, 东塘城内还分布着许多分工明确的小城镇,不少大商团往来其间。
此刻,一辆马车踩着积雪飞驰而过。
路过城门口时, 马车的速度便降了下来。
吴惑掀起了半边帘子, 倚着侧窗往外面看。
“这是什么?”吴惑指着面前一个硕大的石碑, 石碑上应该是自带符篆, 风雪皆不能沾染它分毫,还有不少人正驻足观看。
宗临正要开口, 却见身边的周舒率先解释道:“这是名士榜, 记录每一届仙魔大战中有军功者, 按军功上下排名。”
果真,再行近些,便看见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
宗临一时语塞。
是的,没错是三人行。
昨夜一时心软, 宗临还没来得及拒绝,结果吴惑含着泪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第二天上午。
徒留宗临兀自苦恼了一晚上,之前那点觉悟顿时消弭无形,想了想还是把吴惑带上吧……这启宁峰也说不准也安全。当然就不用再提被镜中人不死不休地讥讽了一晚上的故事了。
结果,第二天他就看见吴惑带来了一个拖油瓶——周舒同样背着行囊,挂着满脸讨好笑意地说道:“师父得知你们要下山前往东塘城,奉命我协助你们。”
宗临:“……”
很好,早知道他就乘着夜色把吴惑打包走就行啦!也不至于如今身边多出了个碎嘴的拖油瓶!
不过,这些回环曲折的心理活动,吴惑和周舒就没能知道了。上次蓉城是周舒第一次出远门,如今东塘算是第二次,因此如今稍有些兴奋过头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吵得宗临痛苦不堪。
倒是吴惑想见到什么新鲜事物一般,这看看,那看看,满眼的新奇。
也罢,就这样吧。
这下子,途经名士榜,吴惑的注意力当即被上面用红包镌刻的名字所吸引了,共列举了五十人,左列是姓名,右列是战绩。
其中第十一名是宗临。斩杀第八殿的瑶姬让他的排名一下子升到了第十一位。
周舒则是有些惋惜地说道:“名士榜不分修为,只在乎战绩,不过因为是今年所创,因此早年陨落的大能都不在此列。”
吴惑一顿,突然意识到这名士榜原本的头两名应该是宗家兄弟的……第一名宗褚,第二名宗正道,可是如今两人皆已陨落,便只能由太正真君等后来者居上。
他下意识瞥了宗临一眼,发现对方正仰着头看着名士榜,眼里无悲无喜。
吴惑默默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心疼。
其中,何雨清位列第五,不过他的名字用的是黑笔,说明人已经陨落了。不仅如此,他的名字被人用刀给刻花了,只能依稀辨别通过斩杀阎魔的模糊字样,辨别出此人是何雨清。
想来不少人并不认可何雨清的地位,因为蓉城之祸因他而起,由他而终。不少人甚至觉得他不配作为仙修阵营的人,要将他列为叛徒。若不是傅云称应功过相抵,何雨清可能真列入史书的黑名单了。
从某种程度上看,瑶姬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大半。
马车缓缓地朝前走,不一会儿,竟听闻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马车一震,前头驾马的老车夫骂了一句粗口,勒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宗临掀开帘子,朝外面看。
原来前面有商队横行霸道,派两人将整条道都拦了下来,不让任何人通过。不仅如此,还故意走得慢吞吞的,生怕不显摆自己似的。
有个男人躺在一旁,似乎是因为惊扰了马车,被拦路者的鞭子抽了一顿,一车的货都散落在地上,一旁的女子正跪在地上痛哭。
其他居民更是皱着眉头,却敢怒不敢言。
老车夫怒极了,转而下马吵了起来:“你可知你是在谁的地盘放肆!”
宗临等人是来完成任务的,而且是傅云钦点的任务,自然是由东塘城主文松派人来接。原以为这城主的名头够响了,却不曾想,那拦路的目光扫过车驾上明显的城主标识,态度依旧轻蔑。
“谁的地盘啊?不清楚,不过万大人撒钱了,管你什么文松武松的,别打扰万大人的商队。快给我滚出去!”
宗临神色一凛,准备推开帘子下车。
周舒见状也准备跟在下车,恨不得把那拦路的车队削成两半。
可吴惑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两人,小声道:“你们别出面,这种事情放给我来就好。”
宗临背后代表玄真峰,不少魔修对他仍然虎视眈眈的,不适合在这里出面。周舒则代表启宁峰,为客,不好与他们争执。目前城主之名都镇不住他们,说明其中弯弯绕绕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瞎起哄的。
可是,自己无名无派,不代表谁,想怎么做都可以。
吴惑走下车,目光一下子辨落在那被一马鞭抽得动弹不得的男人身上。只见他满身血迹,已经没了动静。
还没等他开口,那拦路的就已经先发制人:“怎么打了个老的,又来了个小的。”
紧接着那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吴惑:“……”
他承认他的外表具有一定的欺骗性,时常有人说他长得年轻。
“哦?”吴惑一挑眉,紧接着只听闻一阵此起彼伏的嘶鸣声,拉货的马都双膝跪地,动弹不得。
这一变故惊动了不少人,看来这商队的货物价值不菲,因此里面的人顿时兵荒马乱起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你知道你拦的是谁的商队吗?那可是天巡司监察使万金牙万大人的商队!”另一个拦路的拿着木棍指着吴惑。
天巡司监察使?这不是太华峰封的官职吗?监察使的官职难不成比一城之主都要大吗?
“什么使,没听过。”吴惑扣了扣耳朵,一脸“别来烦我”的表情。
随后,他走向受伤男人身边。这走近一,才发现那男人全身被抽得血肉模糊,就连旁边的女子肩膀也被挨了一道,皮开肉绽的,在一旁边抽噎,边发抖,但仍然一句也不敢吭声。
吴惑叹了口气,连忙从包裹里拿了药,撒了一些在男人伤口处,一会儿功夫伤口的血便已经止住。他又将剩下的药交到一旁的女子手上,轻声道:“按时上药即可。”
看女子千恩万谢地朝吴惑磕头,吴惑神色一时有些不忍。
这一会儿功夫,那拦路者却已经忍不了了,他成为万大人商队的管事数年,任谁见了自己都低眉顺眼的,就连城主的人他都敢呛两声。
可这个年轻人的,看着修为也就筑基期上下,在东塘没名没姓,却三番四次让他没面子,拦了他的商队,还敢对他置之不理,甚至去照拂那两个贱民。
“我和你讲话呢!贱民!”他想也没想就用马鞭抽了上去。
也下一秒,一个年轻男人轻飘飘地制止住他的手。
那人的目光寒气逼人,似乎生怕碰着他,还在手心垫一块布。
只需一眼,他便知道,这是他打不过的人。就算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
只见宗临像对待什么垃圾一般,从拦路者手中抽出那根马鞭,随后照着他胸口就是狠狠地一鞭。
那拦路者顿时捂着胸口嗷嗷惨叫,鲜血染红了衣襟。他身边的护卫见状当即拔剑,要一拥而上。
宗临便作势要挥出第二鞭。
“让开!”他惜字如金地说道。
拦路者知道宗临是认真,连忙朝护卫伸手:“让开!让开!谁都不准过来。”
护卫:“可是……”
宗临闻言便要抽下去。
拦路者气急,尖叫着:“快给我滚开,滚开!”
护卫当即停住了,默默后退两步。
“把路都给我让开。”宗临再度扬鞭。
拦路者生怕宗临的鞭子落下来,连忙应和道:“把路给我让开!”
不一会儿功夫,街道便清出了一条道。
宗临将鞭子粉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随后示意老马夫让平民先走,而他们则是留在这里守着。
老马夫会意,连忙吆喝地带起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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