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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过比我多了一个境界。”
这句话周舒说得很小声,但是在这个针尖掉地上都听得见的环境了,就连隔着一道墙的吴惑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舒这句话一出口,就知道要遭了,连忙补充:“我不是……”
果真见应有道的小白脸都气红了,一摆手:“随便你。”
说罢,应有道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徒留周舒沉默地原地站了好久,这才慢悠悠走过来。
吴惑连忙要将窗户合上,紧接着周舒将刀柄扎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城主开宴,叫我来寻你。”
随即他话锋一转:“今日之事,能否别和其他的人讲。”
显然是偷听又一次被抓包了,吴惑当即举起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叉叉:“我嘴最严了。”
“快走了,别让人等急了。”周舒被吴惑这幅样子逗笑了,随后神情仍有些失落,但仍然强颜欢笑提起了笑容,收了刀。
吴惑点了点头。
两人在侍女的带路下,一同走向宴客厅。
这才刚走近,便听见有碗碎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玄真峰少峰主啊?”
吴惑闻言,眉头狠狠一皱,就连行走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正好与正打算出门的人对上了。
原来是之前拦路的那位,此时他气得满脸通红。
“万大人命我来请你做客,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这东塘城就是万大人说一不二的地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宗临没有理会,小抿了一口茶。
倒是文松在一旁看得过瘾:“请回吧。这里不待见你们。”
“哼!”那人冷哼一声,便准备离开。
吴惑就在那人即将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脚绊了他一下。
那人当即来了个五体投地。
宗临见着这场面,忍不住笑了出声,连持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们……给我等着。”
那人放了一句狠话,随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第65章 假寐
文松见吴惑和周舒来了, 连忙说道:“见笑了。倒是让那混混溜了进来,我这城主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说是道歉,可是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收住过, 估摸是宗临给他找回场子了。
三言两语, 众人便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那万金牙知道了宗临的身份, 也知道进城时发生的拦路事件, 特意派人来赔罪, 顺便拉拢人。只是宗临没怎么搭理他。那拦路的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就连城主都不给几分薄面。这一天内被同个人下了两次面子,当即脸上有些挂不住, 于是就在门前放起了狠话。
后面自然是灰溜溜地跑了,笑话,修真世界修为第一, 太华峰峰主来了都要对宗临客客气气的,何况他这小小巡察使。
吴惑的目光与宗临对在了一起。
这才注意到,如今的宗临居然好似换了一副样子。
原本半旧不新的破袍子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藏蓝色劲装, 看样子像是玄真峰制式, 更好的将宗临的外形优势凸显了出来, 还多了几分剑修的飒爽,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似乎注意到吴惑在观察自己, 宗临下意识就挺起了腰背。
“您那位应师兄怎么没来?”文松见应有道没来, 便问道。毕竟再怎么说, 这应有道也是万金牙请的人,他下意识对应有道还是有几分警惕心在。
周舒闷闷不乐的:“不用管他,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这下反倒是文松松了口气,只见他拍了拍手, 唤人上菜。
不一会儿功夫,侍女将酒水和吃食从后厨里端了出来。待布置完毕,便施以小礼,离开时替他们带上了门。
“这便是我们东塘城特色的‘梗酒’,几位仙师赶紧尝尝。”文松连忙招待道。
吴惑小抿了一口,只觉得这酒偏辣,入口果真带着竹叶香,便多喝了两口。
周舒倒是显得有些沉默,酒一口接一口的闷。
反倒是宗临一口都没敢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和文松搭话……废话,就他那一杯倒的酒量。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也未能文松的许可,那人便推门而进,一边掏着耳朵,一遍不耐烦地问道:“父亲叫我来何事?”
原来是文松的儿子文云勋,看样子也就十几岁出头,长相还带着几分稚嫩。相比于他的父亲,文云勋就放浪形骸得多。衣衫不整的,估计是刚醒就被急匆匆地唤了过来,也没想过打理一二,就连脖子处的红痕都清清楚楚地显露了出来。
显然是个夜夜笙歌,寻花问柳的主儿。
文松见着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外人在场,还是耐住性子介绍道:“这是犬子文云勋。”
文云勋“切”了一声。
文松:“还不坐下来。”
文云勋原本已经打算落座了,闻言当即反骨起来了,回了一句:“我就不坐下来了,省得某人又要平白找我麻烦。”
说罢,他就要走了。
“站住!”文松厉声喝道,随即不忘向几人解释,“他被他娘宠坏了,各位仙师见谅。”
闻言,文云勋的脚步一顿,语气带着不屑:“我现在可没娘可以宠着我了,是被爹教坏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还狠狠甩上了门。
文松气得全身发抖,偏偏又奈何不了他:“见笑了。这没出息的臭小子,天天只知道去春风楼找姑娘,剑也不练,城中之事也不帮忙管,每天只知道寻花问柳,寅时归,申时去,还喜欢上花楼里的什么楚姑娘。”
显然,这些话文松憋在心里许久,都快憋住心病。
最后,他神色恍惚地往座位一坐:“也是怪我,怪我当年没有好好管教他。”
只是文松搁哪自话自说,连芝麻大的事都倒出来吐槽一二,一半是说他儿子,另一半是在大骂万金牙。
周舒兀自喝闷酒,全程一句话也没出口,心里也跟着把他师兄大骂一百遍。
吴惑在吃饭喝酒。
宗临一边尴尬地听着文松哭诉,一边和跟前的酒做内心对抗……若是他把这酒喝了,醉倒在这里,就无话痨之乱耳,还可以安心回去休息一下了,岂不美哉?只是醉倒的形象不太雅观。
“没出息。”镜中人准时准点骂上一句,“你可以假喝酒,但装醉。以你元婴期的修为完全可以达到这种水平。”
可能是因为达成了协议,镜中人如今时不时会给他一些指点,无论是在剑道上,还是在其他方面……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无时无刻不在贬低吴惑。
宗临觉得这个方法不错,随后假装将酒一喝,眼睛一闭,默默朝吴惑那方向倒下了。
吴惑还在吃饭了,就察觉到肩膀传来的重量,当即看向宗临空荡荡的酒杯,崩溃地说道:“不会喝酒你喝什么酒啊!我还要背你几次啊!”
宗临心里默默一想,初见时也是吴惑将他背回家里,而后遭遇楚松也是吴惑将他背进山洞,再然后蓉城醉酒也是吴惑给他带回城主府,只可惜这三次他都没有意识了。
按理说,以吴惑的小身板,要背起自己还是有些麻烦的。
“宗师兄这是喝醉了?”周舒似乎也没料到,他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也没见半分醉态,宗临一杯下肚人就不省人事了。
看着他惊诧的眼神,为了防止宗临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崩塌,吴惑解释一句:“玄真峰禁酒。”
周舒一副了然地点了点头。
唯一能说话的人也醉了,文松这才止住话闸:“由我派人将他带回房间吧。”
宗临心道:不要。
这时,周舒自告奋勇起来:“不用麻烦,我来就好。”
宗临心道:那就更不要了。
说罢,周舒就要背宗临起来,可无论他如何使力气,都拉不动,一时间有些纳闷了。
宗临悄无声息地收回灵力。
“怎么了?”吴惑疑惑道。
“奇怪,怎么拉不动呢?”周舒说完,又尝试了一番,结果仍然还是稳如泰山。
“我来试试。”吴惑尝试了一下,可一下就将宗临抬了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是绝对没有到连周舒都拉不动的地步。
看着周舒一脸吃惊的样子,吴惑又把宗临往周舒背上挪。
果不出所料,宗临刚离开吴惑的手,就险些将周舒压实了。
吴惑心里顿时浮现了一种想法:会不会是因为不信任……就像很多小说里强大的修士哪怕昏迷不醒,也会下意识将神识外放,只允许下意识信任的人接近。那么在宗临心中,这个信任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吴惑苦笑了一下,连忙接过宗临,生怕把周舒压扁了:“算了算了,我来吧。”
宗临心满意足地得了美人背,也不折腾了,安安静静地任他施为了……
才怪!
转眼间,已到了房间。背人的事一回生二回熟。
吴惑将宗临轻轻地放在床上,随后便对他上下其手,扒拉了他的衣服。
以往他都没感觉,那是因为他神志不清,可如今却觉得哪哪不对劲。虽然之前吴惑受伤也是自己给他换的衣服。只是一般那种时候,吴惑身上总是血淋淋的,以至于他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只顾着心疼了。
黑暗仿佛放大了他的一切感官,吴惑每一次细微的触碰游走都仿佛在挑逗着他的心弦。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睡着了!”宗临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他甚至后悔换了这套难脱的新衣服了。
短短脱个外衣鞋子的时间,竟已然消耗了他大半的定力。
好在吴惑没有准备继续脱下去,而是坐在他的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宗临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
突然,吴惑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吴惑转身便走了。
原本的心潮澎湃冷了大半,宗临险些忍不住要抓住吴惑的手,将他拉回来,质问他为何道歉。
可脚步声已率先远离了。
宗临睁开眼,最后只能看见门缝那一小节白色衣角,以及刹那灯火扑的一灭。
第66章 灯火
吴惑拍拍脸颊, 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否则为什么会盯着一个男人看了半天,又为什么要做贼心虚一般道歉?
怕不是在小说世界里待太久, 自己也要被同化了吧?
冷静点, 这只是小说世界, 我迟早是要回去的。吴惑心道, 可心口却怦怦直跳的。
城主府地势高, 依湖而建,而客房坐北朝南,恰好被湖泊切成两边, 仅以一座桥衔接。
湖泊的对岸,是万家灯火。
吴惑倚着栏杆,借着冷风散一散酒味, 顺道欣赏起东塘城的烟火气。
不巧,周舒也在,正坐在斜对面的房梁上, 望向吴惑, 声音中带着点故意为之的肆意:“你也出来醒酒啊?这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后劲倒是挺足。”
说罢, 他还不忘将酒往嘴里倒。只是周舒脸上半点醉意都没有,分明就是在躲人, 这才不肯回去休息。
只不过, 吴惑并没有拆穿他的准备, 一个飞身落在周舒身旁,也跟着他坐下,好在他在修真界也是磨炼过的,不至于连这点高度都爬不上去。
两人相对无言, 直到月上梢头,周舒的酒壶里也倒不出酒了。
周舒笑着突然来了句:“吴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这人贼够意思?”
彼时,一束烟花腾空而起,随即在黑色的夜空中炸响。一束接着一束,没有停歇。
他看见被烟火点亮的湖面,被火光染红的街道,宛如白昼的苍穹与仿佛被压在脚下的巍峨群山。
吴惑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悸动,他很难想象这周遭的一切都是小说中的描写,所谓周舒甚至只存在于设定中的寥寥几笔,一个人的一生从始至终被一只名为“命运”的笔撰写。
——一切都是那般真实,真实得他无法反驳。
烟火熄灭,只留下硝烟味。
吴惑这才回答道:“你是因为应有道才闷闷不乐吗?“
问出口的同时,他又后悔了。他不想与这个世界的人有着更深的联系,他总希望所有事情都别来沾边,他只需悄悄地将任务完成,然后在悄悄地离开就是。这篇故事里,自己只需要成为宗临成神成圣的垫脚石就够了。
可是无论是蓉城,还是现在,他都没能忍不住,一不小心就走进了故事里。
周舒舒了口气,笑了出声,许久,这才缓缓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和师兄是同乡。我们的家乡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地方。坐落在启宁峰的脚边,那儿也有好几座山,山连着山,要爬上启宁峰要走好远的路,沿途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流。只是在我们那儿,凡人是会被鄙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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