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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你毁了我谋划了十年的大阵,坏了修炼五十年的替身。这份大礼该如何回报?”赤罗王的笑容终于裂开了,双眼赤红,“我把你炼成阵灵,将你被困在永无止境的阵法中。哦,别担心,我会悄悄地做,没有第二个人会发现。”
第82章 草木(一)
自打应有道周舒与宗临吴惑分道扬镳后, 一路上也不是完全风平浪静,但是还处于应有道可以解决的范围,一阵小打小闹后, 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毒仙的出现, 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第六殿殿主毒仙, 修为大概元婴后期, 与阎魔差不多的水平, 但因为一手毒功在魔殿位列顺位第六。他身着翠绿的衣袍,衣袍上面绣着一副水墨丹青,武器是一把扇子, 时常以扇半遮着脸,扇子的正面是一副竹子,背面则刻着祥云。
他凭空在洞口前出现, 随后轻轻挥动了扇子,便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仅仅一击,应有道甚至看不清袭击而来的是什么, 也只是堪堪用剑将其挡了一下, 便整个人连连后退数十步。直到那物缓缓地飘落下来, 应有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仅仅只是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罢了。
另一边的周舒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叶子刺破了他的肩膀, 鲜红缓缓便淌了下来, 也幸好他紧急侧过身, 否则那一击切开的就是他的脖子。
可纵使险些杀人,毒仙的脸上仍旧带着一副悲切的神态,仿佛真当是怜悯众生的神明,好似方才那一击只不过是被逼无奈:“为什么呢?为什么都执着于寻死?”
应有道便意识到, 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得想方设法地逃跑。
可是,逃,如何能逃?这里这有一条路,往后退只有被雪堵死的份。
下一刻,他便回想起蓉城之事。看着吴惑和宗临坐上庆功宴的主座,看着他们的名字被铭记在史书之中,他也曾想过,倘若当时他在,他没有因为周舒而离开蓉城,而是留在那儿,是否也能像他们一样。
如今的毒仙也不过是元婴后期。阎魔不也是元婴后期吗?自己是金丹后期,宗临之前不也是金丹后期。
如果是我……倘若我能?
可是,结果显然……不是。
应有道身上挂着血,单膝跪在地上,霜冻剑已然深深地扎进雪了,才勉强支撑起身体。
“师兄!”周舒急切地喊了出声,可他的蚀日刀才刚出鞘半分,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
“别出手!”应有道说罢,俯身咳了一口血,随后缓缓地命令道,“退后……咳咳咳……我来对付他。”
毒仙悲伤地叹口气,仿佛看见了一段悲剧:“当真是师兄弟情深,倒是不能辜负你们这段情谊了。那便让你们一个人活,一个人死吧。”
回应他的是应有道的快剑。
与宗临一剑一剑都落在实处的,强调剑势与剑气的剑法不同。
应有道的剑法看上去更加花里胡哨,他用的是快剑,虽然每一击的实力有限,但是只要短时间内劈砍出多处,逼得对方目不暇接,便借此机会突袭对手的软肋。
因此他的剑看进去煞气更重,因为他的剑剑身极薄,必须寻求一击必杀。
毒仙将扇面翻至祥云,只见从扇子里腾起了一团团白色的云朵,云雾缭绕在他身旁,到好似将他衬托成谪仙一般。
软绵绵的云朵轻而易举地承接住了应有道的剑锋,所谓的快剑沾了水汽,便被逼着慢了下来。
”启宁峰的弟子就这般实力吗?和我印象中的相去甚远啊。“毒仙轻飘飘地用扇子抵着了应有道的剑,此时的扇面已转向了竹子。
忽然,从扇面里脱困而出无数道藤条。
应有道以剑劈之,试图将藤条切碎。
可那藤条坚硬无比,应有道的剑无论如何劈砍都只能在其上面落下浅浅的痕迹。
“这可不是藤条,而是竹子。”毒仙这才缓缓地说道,“吾能幻化这世间千百种植物,独独竹子不太行,只能做成这藤蔓模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随后,他轻轻挥动扇子,那藤条便拧作一团,直直刺向应有道。
应有道急忙往后退。
可下一刻毒仙却说道:“你若是躲了,这竹子就刺向另一个人了哦。”
应有道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即藤条刺穿了他的左手,将他整个人吊了一起。
毒仙那副仙人模样终究裂开了,眼里写满了痴狂,挥舞着扇子:“对,这样才对。我只会杀死你们其中的一人,若是你死了,你师弟就能活着。他会带着你给他留下来的痛苦生活,拼命修炼功法,拼命寻找我的下落,向我复仇,然后死掉。这才是最完美的师兄弟剧本。”
扇子挥动,藤条也随之晃动,疼得应有道几乎要晕过去。
可下一刻,他察觉到周舒拔刀的声响。
“你若是敢出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应有道虚弱地说道,“必须由我来打败吧,必须要……”
“为什么?”周舒怒吼道。
应有道好不容易将藤条从左手处解开,摔倒在地上,但很快有拿起了剑:“你能做到什么?我都打不过的对手你要怎么对付?不如……跑吧。”
“你!”
应有道说道:“我叫你快跑!你按照他说的做便是……”
周舒的脸上气得通红,那目光仿佛着了火,歇斯底里地怒吼:“你以为你是谁吗?不就是占着小时候那点恩情对我指手画脚嘛!自高自大,自以为是!”
闻言,应有道的脸也浮现了一丝愠怒,可未等他反驳。
周舒的话又接踵而来:“若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这般躲躲藏藏地修炼嘛!若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照顾你那可笑的自尊!”
毒仙冷冷地说道:“我的剧本里,师兄弟不该吵架。”
毒仙一挥手,藤条再次袭向了应有道。
只是应有道如今显然在气头上,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周舒一个箭步挡在应有道身前,持刀旋身,因为肩膀受了伤,只能依靠旋身带来的惯性,以刀锋对上藤条。他嘴里发狠地喊道:“分明什么都做不到的那个人是师兄才对啊!”
一刀,那吞吐日月的黑色长刀撕开了坚不可摧的藤条。
周舒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挡下来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紧接着连忙将日蚀刀扶正,将刀横在身前,
毒仙脸上的蔑视也终于消失了,转而多了几分诧异:“隐藏修为?金丹后期大圆满?半步元婴?怎么可能?你的修为为何如此的奇怪?”
随后,毒仙再次斥动更多的藤条袭向周舒,可都被周舒以刀一一化解,起初周舒还因为忌惮而有些吃力,随后动作愈发流畅、砍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毒仙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事实上,躺在周舒身后的应有道脑海里一片空白,也只剩下四个字……怎么可能?
周舒的修为什么时候竟比自己还要高了。
什么叫躲躲藏藏的修炼?什么叫照顾他可笑的自尊?
此时此刻,应有道的脑子已然停止了思考,眼里只剩下那些自己完全斩不断而如今却被周舒轻易撕碎的藤条……以及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完全颠倒的自己与周舒。
“周舒,你天赋极佳,且是极品金灵根的资质,比起剑术,你更适合学习刀决。”
师父总是不厌其烦地夸奖着周舒,并试图让他学习刀决,因为那是师祖许秋的功法,师父没能继承下来,便希望周舒能继承衣钵。
但是,周舒总会悄悄地看向自己,然后固执地说:“可是我想学剑。”
每当这个时候,应有道的心中总会涌起一阵怒火。
是因为周舒不知好歹?还是因为周舒那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亦或是自己勤学苦练却不得寸进的修为?
天之骄子,这个称谓不应该是他的吗?应有道如此想着。
正如他小时候,父母日日夜夜耳提面命。
“有道啊,我们家已经有十代未曾出现过仙人了。世人皆说我们江郎才尽。”
“可是你不一样……你出生之日天生异像,红色的彩云宛如浴火神凤,在天空翱翔不落。你终将成仙问道,光耀门楣,成为应家的第四位仙君。”
他们都这么说的……
他们一直都这么说……
他自幼被唤作“应小仙君”,而非少爷。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事实上,他也确实通过考验,却因为资质极差而被诸位阁主推脱,直到傅云破例将他收入门下。
那夜,也是他被收入傅云道人门下的第七天,下来一点小雨,他偷偷溜进后院,在密林之中见到了几日都未曾见到的师父。
他用手捂着心口,面上端着矜持,可声音却是在发抖:“师父,我资质不行,其他阁主都不愿意要我。但您还是收我为徒,兴许是因为我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年轻人的眼里带着期待,那企图心仿佛着了火。他在期待一个答案,期待一个“你其实是特别的,你其实也有过人之处”的答案。
可是傅云久久地凝视着他,出口的却是:“以你的天赋,本不该入内门……可是你和我很像。”
宛如一把剪子剪碎了他的妄想,应有道的眼神顿时涣散了,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垮掉了,骨子里仍保留的礼仪让他恭恭敬敬地朝师父道了谢。
他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离开了。
他只记得,这一句话,成了他此生唯一的诅咒。
第83章 草木(二)
傅云并不擅长教导弟子, 收了徒弟也只是粗浅地教学了基础功课,而后仅仅只是给了几份秘籍,又开放了藏经阁给他们, 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他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旦见了也只是催着周舒改学刀决, 但是周舒总是死倔着。
周舒仍然像小时候那般, 时常向应有道请教问题, 像个跟屁虫一般。
因此应有道自己学了什么,嚼吧嚼吧也就又教给了周舒。
周舒果然还是应了那句“天赋极佳”,夜里打坐, 突然灵机一动,便开始筑基了。
傅云急匆匆地赶回来,见状也只是有些惋惜。
只是应有道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听师父的,去学刀吧。”
话才刚出口,他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周舒的一切不都是他教导的吗?他在做什么?他是在嫉妒吗?
傅云看向了他, 周舒也看向了他。
已经筑基的修士很少人会去修习另一种功法和武器的, 因为这无疑等于重新开始。而且周舒以剑入道, 也正说明了他本身具有修剑的潜力, 突然学刀简直画蛇添足。
应有道在傅云的凝视下,心里一阵心虚, 连忙低下头。
周舒思考了片刻:“若我改为刀法, 还能留在剑阁吗?”
傅云答:“能。”
周舒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我还是学刀吧, 师父不也希望我学刀?”
之后的日子,应有道一直在躲着周舒。天还未亮便开始修炼,月上梢头才会回归剑阁。只是每当这时候,周舒总会蹲在门口等他, 提他掌灯,因为那是小时候的习惯。
因为负罪感,应有道也对他比往常更好。
对此,启宁峰上下还是传出不少闲言碎语。
“你听说了嘛?剑阁阁主座下的那个新弟子筑基了!”
“是那个叫周舒的吧。这才入门几天啊,所以说,人与人的天赋就是不一样。"
“那可是极品单系金灵根,被各大阁主哄抢的那位。你看那应师兄,水火双灵根,花了三年才筑基成功。”
“嘘,这话可不兴讲,不兴讲。”
“怎么就不兴讲了?我看,那剑阁阁主肯定是觉得那个应师兄不堪大用,这才又收了一个关门弟子的。”
说话的人嘴上没把,显然老早就看应有道不爽,把应有道从头到脚说了个遍,就连身上衣服也能按上个“贪图享乐”的骂名。
“你们在说什么!”周舒怒道。
在众人的挤眉弄眼和周舒的质问声下,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应有道正在他身后,便连忙将话茬一转,把应有道一顿夸。
但应有道没有理他,只是从他身边略过,甚至没有给他半分眼神,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说明了他不是那般无动于衷。
周舒连忙追了上去:“师兄,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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