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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惑将索魂丝收回手心,反倒是勒紧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流出。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超脱修为,那唯有阵法一道。因为他可以借势,借山神之势,借天地之势,亦或是借自己的命势。
吴惑的心口也随之亮起了一道白光,在他的头顶织起了一个大阵。
许慎叹了口气:“看来还得让你受点苦才能更安分点。”
说罢,他已改为双手持剑悍然起势,背后浮现出数不胜数的剑气环绕周身,紧接着他飞速向吴惑袭来。
吴惑掐碎两条龙骨,将龙骨粉末高高扬起,手上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与此同时,大阵之下,云雾弥漫,隐约能听见龙啸期间,随即一道天雷陡然从天而降。
许慎起初并未曾在意,可当天雷即将落在自己身侧之时,他心里忽然浮现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那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随即往身侧一避。
天雷擦着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胸前的白甲碎了一大片,并且在他肩膀处落下了一道黑色的斑痕。
“因果律?”许慎喃喃道。
吴惑将双手一合,云雾更加浓郁,无数道天雷劈向了许慎。
只是随之雷击的次数,吴惑脸色愈发苍白,但仍旧硬挺着支持起这个大阵。
但许慎终究是化神后期的修士,在第一次险些被击中时明白了雷击的威力,就打消了轻视的念头。吴惑修为再怎么低下,也是第九殿殿主,背后还有魔尊这一底牌在。
他一边小心地躲避天雷,一边观察吴惑的阵法,很快便发现了吴惑的阵法覆盖范围虽广,但存在一处薄弱之处。
发现这一点的同时,许慎就当即利用了起来,抄起剑迅速朝吴惑欺近。
吴惑似乎没能料道许慎这么快就来到了自己身边,慌不择路地将鬼雾一放。
鬼雾蔓延,其中幻化出千军万马。
但是,许慎是从仙魔大战中杀出重围的,最不怕的就是鬼魂,仅仅三刀将鬼雾撕碎。
随后,他的剑已然落在吴惑眼前,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却见,吴惑手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什么东西,一道银白的锋芒正直指自己。
不对!许慎瞳孔微缩。
吴惑赌的就是这一刻。
利用全方面火力压制,本意不在于伤敌,而在于制造烟尘缭绕的环境,方便他做小动作并隐藏宗临那处的痕迹。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让许慎错估自己阵法的杀伤力,变得有恃无恐。
而后调动天雷阵,就是算准了对方轻敌的态度,天雷之威足够卸掉许慎身上一部分白甲和护体真气,也足够让他心生忌惮。于此同时,刻意制造火力差,在天雷的狂轰滥炸之下故意留出一块薄弱之处,就是为了让许慎认为有机可乘,从火力弱的地方突破。
因此,直到许慎足够靠近自己,他一定会抱着速战速决让自己彻底失去战力的念头。同时,他自负实力,不认为贴身近战的吴惑具备有杀伤力,也不会对自己的武器有所防范。
也正是因此,他自然不会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换上了一把灵力弩,弩上搭载着的正是傅云赠与他的池中剑。
池中剑是赵燕的佩剑,也是与参伐剑同一级别的仙剑。
剑已离弦,池中剑宛如一道白虹贯日,直指许慎的门面。
许慎避无可避,惨叫一声,池中剑正中他的右脸,顿时血流如注。
吴惑松了口气,不求一下子击杀许慎,只要让他受伤,拖延时间就好。他一边继续制造烟雾,一边向宗临那边跑。
就这时,许慎诡异地笑出了声,紧接着身上暴起了血色的剑光。
剑光不分敌我,将所经之处全部劈碎。
吴惑好险才躲过一劫,但脚下被劈砍下来的碎石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池中剑,太华峰赵燕是你什么人?”许慎的声音仿佛在耳侧响起。
吴惑瞳孔微缩,没有料到许慎的速度那么快,当即用双手一挡,以残存的灵力护住心口。
一道鞭腿扫到他的手掌上,只听见咔吱一声,吴惑整个人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破风声袭向了他的心口。
吴惑的后背狠狠地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阵发黑,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见飞来的参伐剑朝自己飞来。
剑锋刺破了他腹部,将他钉在树上。
许慎这才缓缓落在吴惑面前,脸上血流如注,狰狞地掐住了吴惑的下巴:“九殿主,或者该叫你太华峰前任少峰主,现在你也该吃吃苦头了。”
吴惑闻言却笑出了声,因为那剑分明是直指他心口抱着一击毙命的,但是许慎忌惮魔尊,不敢真的杀他,便调转了方向只刺中了他的腹部。
宗临脚下已经布置好了挪移阵,如今应该已经开始启动了。至于自己,许慎都不敢杀他,那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了?顶多挨顿打,然后等赵悠之来救便是。
吴惑心道: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说道:【不,是我赢了。】
下一刻,吴惑耳边传来了一道破碎的声音,声音的方向来自……宗临?
听见动静,许慎扭过头来。
只见宗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而他脚下踩碎的正是即将发动的挪移阵。
一个白瓷瓶子从宗临的左手脱落,正是吴惑装养心丹的药瓶——上面刻着一丛平平无奇的龙舌兰。
第89章 重生
送走了应有道和周舒, 宗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吴惑所在的位置奔去。
他迫不及待想回到吴惑身边。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不在对方会不会出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不为人道的雀跃。
准确来说, 是分享欲……独自战胜毒仙, 成功杀掉一个仇人, 看着对方临死前的挣扎与痛苦, 他难得有了几分复仇的快感。
若是往日里兴许他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倒上一杯茶祭奠死去的故人,然后拿起剑继续迈上前途渺茫的征程。
可现在,吴惑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想和他分享,和他炫耀……想看着他平静的脸染上笑容,想将未尽之言同他说……
可当他急匆匆跑过去时, 率先看到的却不是吴惑,而是浓稠的鬼雾。
这种鬼雾他也曾在楚松身上见过,只是看上一眼, 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镜中人却恰到好处地给出了答案:“传闻第九殿殿主尸魔, 以丝为器, 鬼雾为骑。你不是不相信我吗?往前走, 你就能看到答案。”
不要再往前走。
他对自己说道。
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穿过鬼哭狼嚎的迷雾,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 他看见了吴惑与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男人身着华服, 一看就知道是魔殿高层的制式, 离得远看不清长相,抑或是凭借自己的修为无法窥探。
而吴惑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男人讲话,看样子似乎格外依赖他。
宗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剜了一刀。
镜中人却仍旧不放过他, 说道:“那件衣服制式应该是高位殿主,从修为看至少也是化神后期,魔殿殿主中能达到化神后期及以上就三人,一个是许慎,一个是和尚,最后一个只能是……”
镜中人不必说完,宗临也知道他未尽之意是什么意思。那个魔气环绕的男人既非佛修,也不是许慎,那只可能最后一个答案——渡劫期的魔尊。
宗临几乎是飞奔着往回跑。
镜中人问道:“你还想逃避吗?”
宗临没有吭声。
镜中人:“你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吗?一个与魔尊相交甚好的魔殿殿主屈尊躲在你是身边……你该不会觉得他是爱你吧。”
宗临闻言,身体猛地一顿。
莫不是真如镜中人所说的,吴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逢场作戏?喂下的养心丹也有问题?
不行,他要回去,要当着吴惑的面问清楚。
镜中人:“喂,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魔尊还在呢,你现在去岂不是去送命?”
宗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一般,回到了原处,却发现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被吴惑抛弃的瓷瓶,上面刻着一丛龙舌兰,打开一看,果然是平日里吃的养心丹。
再抬头,他发现不远处腾起了一缕狼烟,只是因为他心神动荡,因此没能注意。
可当他追到狼烟处,与吴惑面面相觑时,看着对方明媚的笑意,所有追问的念头都土崩瓦解。
要不……就算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每每这个时候,镜中人的话犹如心魔在低语,将玄真峰大火的画面,魔尊与吴惑相拥的画面反复勾起。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吴惑,他想要像往日一般对待吴惑,可他做不到。
他很想问对方: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像在看一个笑话。
“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你是不是看见……”
不要说了,我都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你不说,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因此,他在听见车外声响的第一瞬间,便如获大赦一般逃了出去。
可是,再然后是爆炸,再然后就是他护着吴惑,纯粹是本能。
意识也随之被撕裂,仿佛在空中漂浮不定,时而是镜中人的声音,时而是吴惑的声音,时而是许慎缓缓向他迈来的身影。
镜中人:“吴惑身上有你的师父给的符篆,再怎么样也比你安全。”
宗临闻言没有说话,任由意识沉沦。
期间他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时而是大火熊熊的玄真峰,时而是满院桃红的温柔乡。
后来,宗临终于在镜中人的呼唤声中清醒过来,便看见吴惑要独自迎战,连忙拉住了对方的脚,用仅剩的所有力气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字:“跑!”
这也纯粹是本能。
镜中人骂他,到现在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自己这般处境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可是,吴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表情有些看不清,只记得吴惑背后的天空阴沉,身后似有光带环绕,更衬得吴惑的眼睛亮得惊人,随后对方腿上轻轻一挣,便挣脱了自己的手。
就仿佛他这个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从自己的生命中挣脱开。
随后宗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味,一字一句说道:“那是我的东西。任何觊觎的人,我都会不择手段,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将其击败。”
之后,宗临目睹了吴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在吴惑身上见到过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纵使阵修直接对上剑修有着天然劣势,纵使存在修为差异,纵使燃尽此身。
腾起的火舌烧遍周遭的树木,猩红的火光将满天的云雾染得血红。四周尽是断壁残垣,被热浪扬起的灰烬缓缓飘向天际,最终化作齑粉。
宗临望着那个渺小而夺目的身影,心里涌现出的却是难言的欣喜与雀跃。
“不对。”宗临高喊着,反驳着,用手死死地捂着心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与你所说的不同。”
宗临终于明白了,纵使你遭遇背叛,那又如何?你不是我,他也不是你口中的他。这是属于我的世界。
宗临高声说道:“而在你的世界,可曾有过冒着敌我实力悬殊,不计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地为你战斗的人。”
镜中人一时语塞。
“没有,没有,没有!”宗临像是在肯定什么,眼前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所以,无论如何,我想继续相信他。”
即便镜中人展示的是事实,他仍旧愿意选择了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真实,因为……你我本就不同。
镜中人继续道:“兴许他们俩也是认识的,只是在我们面前演戏……”
话音未落,吴惑被一剑钉死在木头上,血迹在地上画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辙。
镜中人一时哑然,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救不了他,纵使吃下养心丹,你也只能恢复一部分修为,而且这是你第七次吃药,你的身体会在服药的一瞬间崩溃。倒是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由我来代替你。”
宗临颤抖地说道:“不可能。”
镜中人:“你可以尽管尝试,但是你的时间不多了。尸魔在你脚下设下了挪移阵,应该快启动了。目前只有我才可能打败许慎,也只有我的灵力能替你压制即将崩溃的躯体。”
宗临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可紧接着很快又歪倒了下去,因为抵御爆炸,身上的灵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不仅如此,他的双腿动弹不得了,甚至连剑都拿不稳。
下一秒,许慎这已经走到吴惑面前,掐住了吴惑的下巴,那锋利的剑锋离吴惑的心口只余一寸。
宗临闭上眼:“救他。”
镜中人:“纵使放弃你的一切?”
宗临又重复了一遍:“救他!”
镜中人茫然道:“纵使他可能与你的血海深仇息息相关?”
”你以为我就愿意吗?这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世界,那个他爱我,真心待我的世界。那是我的,我的。我为什么要将这一切拱手让给你!”宗临怒吼着,“倘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的话……谁愿意把身体让给你……我答应了他,回启宁峰,我还有话想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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