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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只要他开口,多少还是有一大批人愿意追随。
周守固答:“与其思考是谁,各位不如想想,此事对谁更有利吧。”
这答案无疑直指启宁峰。
文松安安静静等周守固演完了这一出,才缓缓开口:“凡事以证据为先,此前之事仍有疑点,不能盖棺定论。传清风楼命官。”
说罢,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被两人抬了上来。
正是李姑娘,但却不是之前那个李姑娘。之前那个李姑娘身上带着些许有恃无恐的气质,但是如今这个已然丢了半条魂,双目本就失明,双手只敢蜷着胸前,别人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你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文松问道。
李姑娘诚惶诚恐地描述道:“我是清风楼命官,会些卜卦之术。那日来了一个客人,是个女子。这能在清风楼完成飞天仪式,且登上第七层的本事就是少数,一个月也仅一两人,因此我记得很深刻。她问我命数,我看不太透,又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但观她身上的气势似有红鸾星动,便答到‘她是扶摇直上的命数,但仍有一劫未了,是情劫’。”
作为一个卜卦者,这种答案最是似是而非。先夸人家修为步步高升,但说你仍有一劫,这劫谁都有,修士哪有没有劫数的道理。
“你算过你自己的命数吗?”女人问道。
李姑娘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人,是看不见自己的命的。”
只是那位女子闻言只是笑了笑,留下一笔玉石便走了。
一开始李姑娘还在感慨这人好糊弄,还出手阔绰,抱着玉石乐呵呵地走了。
可没过几天,是夜。她因为被客人拖住了,晚走几个时辰,等她敲着拐杖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一个是楼主杜春生,另一个……是“红鸾星动”的那位。至于她为何能认得出来?全是因为此人身上的气场过于特殊,因此李姑娘只是见了一面便忘记不了。
“阵法已经备妥,请殿主放心。”
女人没有回答。
杜春生再次补充道:“……从密道赶往玄真峰,不用三日。”
李姑娘当即被吓得一身冷汗,但好险他平日里见得都是些大主顾,虽然被吓得面色苍白,但好歹端得住,就又故作镇定地敲着拐杖离开。
杜春生见着李姑娘的动静,便打了个招呼:“李姑娘,这么晚啊。”
李姑娘点了点头:“夜深了,楼主也快回吧。”好似完全不知道杜春生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临走前,她听见杜春生说了一句:“不用担心,她是个瞎子。”
她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但可数日后,突然传来了玄真峰被灭门的传言,再联想当夜之事,只觉得一阵后怕。
那个“殿主”二字,怕不是魔殿殿主?清风楼居然勾结魔修。
李姑娘得知此事可是昼夜不能寐,甚至连飞天仪式都称病不去,最终她决定收拾包裹连夜跑路。
可也是那一夜,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李姑娘吓得东西都散落了一地,定下心去看,却发现门外无人。
再回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便失去了知觉。
“之后我被困在那玲珑镜中,那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声音,摸不到边界。只有那魔修为了扮作我的模样,才隔三差五来与我谈话。直到有一日,我看见了找到了镜面,还听到了陌生的声音,我连忙去拍镜子。可没有人回应我,再然后就是你们将我救了出来。”
这个所谓殿主应该是魔殿第二殿殿主,无名。她也是魔殿最为神秘,且在正文中几乎没有正面描写的角色。只知道她擅长乔装打扮,刺探情报。
而拍镜子的那一次应该就是文云勋误闯李姑娘房间的那一次。
文云勋和另一名女子闯入了李姑娘的房间,发现了镜子的秘密,而后被无名残忍地做成人体炸弹。
文云勋就在宗临和吴惑面前炸了。
而另一名女子则袭击了城主府。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因为文云勋死了,而是因为从镜子中救出了真正的李姑娘。
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失误忘记,无名竟没有将李姑娘封口,仍由她将事情的原委讲出来。
故事一讲完,全场哗变。
有的人议论起清风楼,这座楼依靠太华峰和天巡司才建起来,是东塘城极其风光的产物,平日里不知吃了多少民脂民膏。
而有的人则将重心转向“密道”和”玄真峰“这些字数,开始揣测清风楼是否与玄真峰大火有关系。
文松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众所周知,各大密道皆由各个宗门掌握,唯一例外也就是当年以何雨清为首的蓉城。请问,清风楼的楼主为何能掌握密道的行踪?”
可周守固先声夺人,朝清风楼楼主吼了一句:“杜春生,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当年我替你担保,朝峰主借密道,只为了运送灵石,你倒好!竟然勾结魔修。”
杜春生被吓得脚上一软,当即就在公堂上跪了下来:“是我被魔修的花言巧语迷了眼,一切罪责在我,是我利欲熏心。”说罢,杜春生涕泗横流,大有以头抢地的架势。
周守固适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随即,周守正身旁的赵可似乎被戳了一下,猛地挺起了腰背:“是我识人不明,甘愿受罚!”
吴惑冷眼旁观这几人在那里演戏,但是确实,这一层证据仍然锤不死周守固。
清风楼组织飞天仪式由来已久,每次都需要大量的灵石,因此朝太华峰借密道情有可原。最多周守固只能落了一个“失察”的罪名。
可周守固只负责痛心疾首,把旁边的赵可戳起来搭话,似乎想让赵可把整件事情认下。
那么众人的想法就只会从“周守固失察”转变为“年轻峰主不堪重用,轻信恶徒”。
周守固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且慢……是该受罚,但非失察之过。”文松的目光狠厉,直指那个修为高自己好几个等级的周守固,“第二份证据,传太华峰周守固之徒,孟白。”
第94章 争斗(二)
话音未落, 公堂的侧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一身着白衫的老者快步走进了殿内,正是太华峰的黄叶黄长老。只见他步履沉稳, 眼里写满了志得意满,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太华峰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
年轻修士低着头, 不敢直视高位上的人。
可在看到那年轻修士的瞬间, 周守固却终于有些坐不住了:“黄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黄长老虽仍归属于太华峰, 可前不久响应英雄令,已经成为现任蓉城城主。虽职位上比不是一峰长老那般风光,但好歹是手握实权, 不也比之前在太华峰被人架空来得强。
黄长老先是向主位上的傅云、宗临等人微微颔首,随即目光直接略过了脸色发白的赵可,最终定格在周守固身上, 声音洪亮:“周长老,别来无恙。老夫今日不请自来,特为你送来一份礼物。”
他侧身让出一步, 将身后的年轻修士完全展现于人前。
那修士正是文松口中的孟白, 是周守固的弟子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 无视周守固那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 大步走到公堂中央,对着四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说道:“太华峰内门弟子孟白, 今日在此举证周长老及其周长老一脉所有人, 勾结魔殿,迫害前任峰主赵燕!”
此言一出,满场再次哗然。不说,作为亲传弟子公然指认师尊, 就说孟白口中所说之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致人死地。
吴惑闻言也是一愣,随后默默紧了紧手指,他一时也不知道这个动作还是来自原主的本能,还是此时此地的真实感受。
“逆徒!口出狂言,污蔑师门。”周守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化神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孟白涌去,试图让他闭嘴。
然而,另一道更为温和、却全然不容忽视的威压悄然出现,与周守固的威压分庭抗礼。
周守固侧目,这才发现傅云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周长老,无论如何也要让人将话说完吧。”
随后傅云的目光又转向孟白:“若是你真是污蔑师门,则按门规乃欺师灭祖之举,除去一身修为,再关入仙牢十年。你可愿意?”
孟白攥紧身侧的手掌,随后坚定地说道:“愿意。”
随即第三道力量陡然介入,将傅云和周守固的威压撕开,像是宣示自己的存在一般。
但威压的来源宗临却始终垂着眼眸,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指尖在扶摇剑上轻轻一点:“继续说吧。”
周守固和傅云皆脸色各异。
孟白感受到压力骤减,心中一定,继续道:“弟子绝非胡言!弟子手中有周长老与魔殿往来书信,虽没有直接署名,但所用笔迹,行文习惯皆与长老平日处理事务时一般无二,且有太华印佐证。除此之外,我手上还有太华峰近十年账本,其中清晰记载着有大量灵石、宝物等物资,以‘供奉’为名流向魔殿区域。”
太华印是太华峰的信物,在书信上盖章,就代表此事乃太华峰主张。
黄长老当即命人将书信和账本拓本分发到众人手上。
他还担心拓本不够大家传阅,贴心地将所有证据刻印在玉简上,投影于空中。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太华峰运输往魔殿的多数是灵石,宝物、法器等物品,甚至还有地图。
而魔殿送来了更多是毒物、不知名的丹药以及一些作用诡异的宝物。
法器、地图和魔修毒物为明令禁止仙修与魔修交易的项目,虽然私下里仍然有黑市流通,但是太华峰作为三峰之一竟然公然违反。
不仅如此,当孟白亲自拆开其中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赫然投影于空中时……稳重如泰恒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封书信交易的是一枚化功散,上面无疑是与魔修交易的信息,其中不仅罗列了部分仙宗的动向、防线。更是有一行小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助你早日继任峰主”。
……时间恰好是赵燕闭关的时间节点。
那日,赵燕闭关渡劫失败,走火入魔,不分敌我大开杀戒,最后被周长老为首的四位大长老联手击败。四个长老如今只死剩一个周长老。
赵燕为何渡劫失败?原因似乎就暗藏在这化功散内。
书信中详细的记录了化功散的功效,短暂封锁灵力,无色无味,但是如果中毒者身体尚未长全,则可能会毁其根骨。
吴惑这具身体分明天资卓越,可为何在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就毁得一干二净,变成了得借用外力才能正常修行的存在,似乎也有了解释。吴勇,也就是原主的亲爹带来的桂花糕中就掺和化功散——那原本应该是给赵燕的,可原主贪吃,就小吃了一块。
众人在台下翻阅着账本,议论纷纷,同时声讨声似乎愈发剧烈了起来。
事态的发展似乎是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可是周守固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周守固愈发冷静,则更显得当前的场景愈发诡异。
吴惑觉得,他必然是有恃无恐,否则不会这般冷静。台下不少太华峰的弟子,这账本若追究起来,说不定还有不少会被牵连其中的。因此肯定有人不希望周守固就这么倒了。
就在这时,果然有人站了出来。
“可是……”观众中有一人突然叫道,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赵可,随后又连忙低下头,欲言又止地说道:“周长老又不是继任峰主。这书信倒像是写给赵峰主的。”
随即立马有人接腔,指着孟白问道:“此言有理。你又是如何断定这书信是写给周长老,而不是赵峰主?”
众人并没有给孟白辩解地机会,连忙说道:“联手对抗赵燕,周长老身受重伤不得已闭关养伤数年。与魔殿勾结,残害前任峰主,怎么说获益最大也是赵峰主才对!”
孟白刚要开口。
却见,赵可一拍椅背,直接打断了他,随后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说话那人的鼻子,问道:“胡说,你竟敢……”
赵可刚骂完,随即又怯怯地看向了周守固。
不知何时,周守固的神情已然无缝切换为沉痛与无奈。他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老夫当真是无颜担任着太华峰大长老一职了,煞费苦心扶持峰主多年,竟是在养虎为患。”
赵可被他这番话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默认了一切。
周守固长叹一声:“诸位也都看到了。前些年周某身受重伤,实在无力主持太华峰上下的事务,竟容许这些蛀虫掏空了我太华峰上千年基业。且容我回太华峰,严肃彻查此事。”
他这番说辞情真意切,再次祸水东引,将所有的罪责引到了傀儡峰主赵可身上。虽然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周长老不可能干干净净。但是只要不是盖棺定论,之后周守固仍然有翻身洗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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