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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才十几岁,但裴铮已经有了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又从小就参加各种运动,因此即便四十来岁的成年人,要想对付他也有些吃力。
那家男主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裴铮却只是因为打人太用力,不小心被手上的钢管划到了手。
这件事闹得很难看,不过被一个小孩打得还不了手这件事说起来臊得慌,那户亲戚也不好意思张扬,就吃了个闷头亏,温母让家里保姆送了点补品过去,象征性地道了个歉。
借着这件事,加上温父在此之前就已经完全接手了温家的产业,于是温父温母就直接带着哥俩住进了老宅。
“哎呀,当时大宝拿着钢管一手血回来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还好血不是他的,哈哈。”温母轻松地喝了一口茶,“不过那会儿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感情是真好——现在相处久了,长大了,反而害羞了,也正常。”
一旁的裴铮静静地听温母讲完,而后放下了袖子,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我去洗澡。”
“你看看,我说吧?”温母也没拦着他,只是放下茶杯,“一提起弟弟的事,他就害羞。”
温棠也笑笑,没有说话。仅仅只围读了一次剧本,林北恩就迅速定下了开机的日子。
电视剧和电影有时候并不是按照集数顺序来拍的,很可能开机那天就直接拍了结局的片段,也可能是中间。
比如《疑城之夜》,直接就上了难度。
“不行,你这里的状态必须得重来。”林北恩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非常无情地摇摇头,“你这里的表情太明显,太夸张了,很装。”
几台摄像机围着片场,正在拍薛付之饰演的小实习警察便衣成鸡蛋饼摊主的场景。
演技指导在一旁点点头:“作为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小警察,他的眼神不会这么犀利,对于任务的态度也应该是更加热情、更加激动的。”
“你这个样子,贼眉鼠眼的,倒不像警察,像准备接头的惯犯嫌疑人。”
几个工作人员在监视器后面笑出了声。
薛付之咬着嘴唇,沉默地点点头。
但即使他不说,经验老道的林北恩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不训斥也不戳穿,只是沉着声音:“你就按照你自己平时怎么做的,来演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加上一些本来不符合你人物性格的动作。”
其实这话一说,在场的人也都猜得七七八八了。
毕竟薛付之想演的可不是单纯热情演起来毫无压力的小民警,而是又吸引眼球又考验演技的大反派。
经纪人跟他说,他的实力绝对是够得上沈小凤这个角色的,只是试镜的时候发挥得不好而已。
拍电视剧这种东西,人物也不是说真的就完全定下来的,只要进展还没有到完全不能改的地步,只要导演觉得更加合适,换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为此,薛付之还花大价钱请来了表演学院的老师,给他一对一辅导,专门就学习怎么演好沈小凤这个角色。
他现在表面上演的虽然是小民警,内里却把自己带入了沈小凤。
“算了,重拍一条吧。”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薛付之,林北恩叹了口气,“就按照你现在这个,你自己毫不掩饰的状态来,别摄像机一开就进入那个假状态。”
而真正的大反派,还在保姆车上吃西瓜。
沈小凤的妆容并不需要很重,只需要稍微提一提气色,把温棠的脸勾勒得更妖艳一点,就好了。
“温老师,你皮肤也太好了。”化妆师是新来的,本来还抖抖索索怕温棠找他麻烦,没想到温棠随和得很,一坐下来就乖乖闭上眼,也不会对妆容指手画脚,还会夸两句化妆师手法真好。
“谢谢。”温棠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是老师的技术好。”
化妆师抓着刷子,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天哪。
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
这这这,这还是温棠吗!
化妆师狠狠为自己年少无知浏览过温棠的黑贴还是所谓的整容石锤贴忏悔!
“温老师,加油!”化妆师目送温棠进了摄影场地,随后就抄起手机,登录大眼仔小号。
虽然温老师淡圈了,但超话和粉丝群还在,猛猛加入!
什么,黑贴黑超?
举报!统统举报!
温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淡圈之后反而多了一个铁杆粉丝,只是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导演颔首示意。
“嚯,今天化妆师要加鸡腿了。”指导老师回头看见温棠的第一眼,就满意地咧开嘴,“你这妆一画,比试镜的时候还让我害怕了。”
除了放大他眼角、唇角这些能够体现勾人之处的特点以外,化妆师还在他的眼下加深了下至的颜色,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妖冶又颓唐。
这个指导老师,就是试镜时跟温棠搭戏的那个,他朝着还没有接触过温棠的几个场务介绍:“你们可别小看这个年轻人,演技很不错的。”
几个场务也不是不认得温棠,只不过现在的温棠变化实在是有点太大,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看着温棠的装束点点头。
本来这一行,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黑料,都有得洗;他们这些做场务的,也就那那么些薪水,只要演员能安安稳稳把戏拍好,别给他们加上什么不必要的工作,就是好同事。
“这一场演技要求很高,我感觉得NG个……三回,至少了。”摄影师窃窃私语。
“唉,开机第一天就没有一条过的,感觉好不吉利嘞。”他旁边的助理摇摇头,“刚才那个小民警一个人就NG了得有十来条。”
“没办法,人家背后有赞助,咱们打工人就受着呗。”
“哈哈。”
那边在确定站位,化妆师跟着补妆,位置在导演的后面,她一坐下,就先在空气中嗅了嗅:“怎么一股糊味?你们刚刚在拍什么?”
几个正在休息的场务瞥了一眼演员休息的地方,小声地笑道:“——是鸡蛋饼摊糊了!”
“哈哈哈哈哈……”
跟随着笑声的,是薛付之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他的经纪人不在,于是他便发消息给经纪人哭诉,可是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助理在旁边有些心惊胆战,毕竟只要薛付之一哭,经纪人就会把错误都归结在他身上,然后还要扣工资。
薛付之的经纪人业界有名,自然除了他之外,手上还有其他艺人,自然是不会随时随刻都围绕着薛付之转,遇到事情了,他也不好去责怪薛付之,于是助理就成了很好的背锅工具。
经纪人不回消息,薛付之又难以忍受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于是直接拨了一通电话。
“是打给他们老板的吧?”一个场务说道。
“天哪,看来江焕诚跟薛付之是真的有故事咯?”
化妆师毕竟还年轻,对于圈内的恩恩怨怨并不清楚,只是她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摄影棚中心的温棠,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在她看来,温棠是要更加好看、有魅力的,为什么非要倒贴江焕诚呢?
“行了,快点开始不要浪费时间。”林北恩示意后面安静,眼睛盯着监视器,“——action!”
吃过晚饭,温棠久违地泡了个舒服的澡,想下楼找点东西喝,在酒柜前遇到了同样来拿酒的裴铮。
青年的头发刚被热汽熏过,有些湿漉漉的,卷度就更加明显。眼中水意朦胧,似乎还没从水汽中清醒过来,显得有些娇憨,但上扬的眼角中又透露出十成的明艳勾人。
他身上很热,靠近酒柜的时候,裴铮裸露的手背立刻就感受到了。
“为什么不去做祛疤?”酒柜处暖色的灯光披在温棠身上,衬得他发丝更加柔软,唇上气色红润欲滴。
空气寂静,顿了半晌,裴铮以为他很镇静,实际上在温棠看来,男人的目光仿佛已经要将单薄的青年吞吃入腹。
温棠也因这目光而错愕一瞬,被浴衣裹着的身体隐约发烫。
“没那个必要。”
裴铮垂眸,声音低沉暗哑,随后将手中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铮”地一声放下酒杯,转身离去。
他有些难以抉择,甚至不愿意去相信剧情的真实性。
可偏偏事实又跟剧情完美地重合,他不得不信。以前他是一个恋爱脑,这没错,但那场梦就像他的前世,就好像他真的经历了那种痛苦和绝望,于是这种感觉在他心里久久地堵着,即便现在江焕诚没有对他做什么,他也开始有点厌恶那个他曾经爱之入骨的人了。
温棠拿出u盘,他知道江焕诚会拿去做什么。
里面是温氏的设计稿样本,还有很多独家数据,甚至连实验过程和数据来源都清清楚楚,江氏的技术人员只要稍加分析,就可以完全化为己用。
原本的剧情中,江氏就是靠着这里面的样本,抢先研究出了更好的方案,拿下了项目。
这个项目带来的收益对于温氏来说并不算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是项目背后广阔的海外市场。正因为拿下了这个项目,江氏后续的发展突飞猛进,即便温氏后来在海外建立了相关生产线,也被抢占先机的江焕诚用各种手段挤掉了。
放眼整个剧情,这个似乎并不起眼的项目,实际上却是温氏和江焕诚命运的转折点。
温棠很喜欢江焕诚,即便是做了那样的梦,即便现在一提到江焕诚他就犯恶心,他心里仍然保留着一点侥幸的火星。
但是他不能拿温氏的未来去赌,他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江焕诚可以连温家都不要的恋爱脑了。
青年在玄关的地板上坐了许久,最后拉开了窗帘,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
原本,他也只是想测试剧情的真实性才执意跟裴铮要来U盘,现在得到了结果,他是不再需要这份u盘了的。但现在,u盘对他来说又大有用处。
他要把这份u盘,从刺向温氏的刀子,变成扳倒江焕诚的武器。
只是凭借哥哥的能力,迟早会查出来。
等到哥哥查出来后,他就再也没机会帮哥哥治病了。
他必须立刻加快给哥哥治病的进度。
温棠给温母打了个电话:“歪,妈妈,我想去哥哥送的城堡那玩一周,哥哥会陪我去的。”
阳光透过小窗射进楼梯间,照在温棠的脸上,瓷白的脸几乎透明,长长的羽睫遮住眼眸。
“明天就去。”
第28章 到城堡的第一天
和温母挂断电话后,温棠一个人蹲在楼梯间沉默了很久,才把亮着裴铮照片的手机屏幕给关闭,缓慢地走向宿舍楼下。
这段时间关于哥哥的噩耗实在太多了。
泪腺又一次分泌着泪液,把澄澈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蒙上雾。
温棠擦掉眼泪,揉了揉自己的脸。
李医生说过的,哥哥的病能治好,只要他不断给哥哥灌信息素。
哥哥不会有事的。
画廊前有一处小院子,花坛里开满了茉莉,很香,馥馥郁郁,挤攘在一起,又热烈又讨喜,开得特别好。
黑色的衬衫,破洞的牛仔裤,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满是斑驳的颜料痕迹,随意地系着,勾勒出青年纤瘦的腰身。
“真好看。”辅警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年轻画家的第一眼,就不由得赞叹,“画画好看就算了,自己长得也跟画儿似的。”
“过奖。”青年微微一笑,在看过警官证后,十分坦然地将司机和调查人员都迎进了店里面。
和其他籍籍无名的画廊一样,这家并不大的画廊里面几乎都是仿制的名家化作,年轻画家搬了一张三角凳坐在画架的后面,画架上是一副画了一半的向日葵。
前来调查的男警年纪也不大,只是扫视了一眼店里的画作,随后从吧台上的名片盒中拿出一张——
“沈小凤。”他笑笑,“哥们儿,你这名字还挺……算了,挺好听的。”
“唉,我说,你们做艺术的,不是应该弄一个那种,特别有设计感,或者花里胡哨的名片吗?你这就一个黑底白字,是不是单调了一点儿?”
沈小凤虽然长得冷艳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阴暗,但笑起来还算阳光,声音也很清亮:“我们这些没有名气的穷画家,哪里需要这么好的名片,哈哈。”
他这一笑,搭配额前散落的卷发,以及脸上不小心蹭到的颜料,莫名有些反差萌。
女辅警见了,怜爱得不得了,于是打了年轻男警一拳:“人家用什么名片,关你什么事了?——小凤画家,你别理他。”
沈小凤没有说话,只是又笑笑,去给司机找院长女儿要的画。
他的背影也很瘦,和那些在架子上摇摇欲坠显得有些笨重的画板相比,简直就要像纸片一样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兄弟,你得练练了。”见他拿东西有点吃力,男警就要去帮忙。
“不用。”背对着所有人,沈小凤的眼神瞬间冰冷,像个机械的人偶,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储藏室角落的动静,“我自己就可以,谢谢。”
他的嗓音也变得不那么和煦了,还有些颤抖。可是他没有。
在与温棠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竟然破天荒地想,这个又蠢又可怜的小少爷,被骗了都不知道。
那就,暂且不跟他说什么了。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江焕诚将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同时注意到了吃完猫粮,偷偷摸摸朝着温棠靠近的小三花,“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开始喂猫了?”
这只三花他见过,之前一直在公司楼下,薛付之隔三差五会喂一次,兴致很高,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小少爷们才会有这种善心来喂一只不相干的猫。
小三花吃饱了,也知道温棠是个可以给她喂饭饭的好人,但她实在很胆小,犹豫着,最终没有贴近温棠。
温棠也发现了这只小猫格外怕人,就算是一直在喂母女俩的薛付之摸了她,也会躲开。
因此温棠也不去主动靠近她,只是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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