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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凉,冻得他发抖,一会儿又变成火炭,烤得他浑身焦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好像被一个很结实的东西抱住了,毛茸茸裹着。
可能有人在叫他名字,他听不清,只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冷玫瑰香,淡得像一阵风,却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温棠出乎本能地用力去抓,他想看清那个人,留下那个人,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
却看见面前温和微笑的男人。
唐礼关切道:“小温先生,你醒了。”
温棠愣了一秒,茫然叫道:“唐特助。”
唐礼标准的职业微笑扩大一点:“醒了就好,我去和裴总说一下。”
温棠刚醒来,头还疼得要死,呆愣着重复道:“裴总?”
“你倒在路边,是裴总带你回来的,这里是香山别墅。哎别动,手上还扎着针呢。”
唐礼扶温棠坐起来,又往腰后塞了个靠枕才转身出去。
温棠揉下酸涩的眼,香山别墅,嘉阳上次说带他回家吃饭来的就是这儿,嘉阳住过的地方,怪不得会有那种熟悉的味道。
在他最后的记忆里,雨太大了,田间泥泞他没踩稳摔了,额上一疼,再往后就没了印象。
唐特助说是裴铮把他带回来的,温棠想到这个名字头更疼了,怎么每次他出事都能碰上裴铮呢。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正难受着门被推开了,半个月没联系的瘟神又出现在面前。
裴铮目光在他头上的绷带停了一秒,表情看不出喜怒,长腿一屈坐上床边的丝绒扶手椅。
他身材高大,气场又强,让整个卧室顿时都逼仄起来。
“怎么回事。”裴铮盯着温棠脸上一块青,声音沉沉问。温棠再醒来时,已经没有力气生气和瞪眼睛了。他抵着裴铮的胸膛脸颊发烫,就在拼命想把脑海中的画面都赶走时,有张图片突然被按下暂停键。
那是裴铮转身接水时他看到的。
裴铮左侧的后腰上,有很长一道疤。
很难想象这样的伤口会出现在一个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身上。
温棠手不由自主地向裴铮腰后探去。
就在快要摸到疤痕边缘的那一瞬,手突然被抓住了,一直呼吸绵长平稳的男人霎时睁开眼。
温棠被看得心头一跳。
从认识裴铮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裴铮那双桃花眼是一把开过刃的刀。
裴铮看了温棠片刻,缓缓眨下眼,眼尾又挂上惯常的风流,仿佛刚才的冷冽只是错觉,他带着温棠的手去该去的地方。
温棠后背莫名一紧,突然有种做了错事家长让交代的感觉。
他还病着,不想争执,只挑可怜的说:“我在郊外写生,天突然黑了,不好打车,又碰上……”
裴铮没空听他诉苦,直接打断:“你一个小孩儿,晚上自己跑郊外写生。”
“我不是小孩儿,”温棠小声辩解,“而且我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呢。”
“没天黑你就能一个人往郊外跑,气象台发的暴雨警告跟你脑子一块被吃了?”裴铮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
温棠心里委屈,他头正疼,身上也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能不能别这个时候怼他呀。
“不是我非要去郊外的,是客户要求画夕阳,他本来也说要来的,我们就能搭伴了,我怎么知道突然联系不上了呢。”
说得没见到人还挺惋惜,裴铮都被气笑了:“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约你去荒郊野岭,你还自己送上门,要真是罪犯,把你先奸后杀连转运尸体的事儿都省了。”
温棠瞪大眼睛,哪能这么咒人:“又不是美国大片,这里是帝都,哪有那么多坏人啊。而且那是我之前的顾客,我这次也是收了定金的。”
“温棠,你眼里就只有钱吗?”裴铮面色不虞,“没人教过你怎么保护自己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儿刺疼了人,温棠眼睛慢慢红了:“是……我就是眼里只有钱,我就是没人教,不像裴总您花团锦簇着长大哪知道我们这些小蚂蚁的愁。”
是他不想跟同学一起去聚餐去密逃吗,是他不想待在画室只研究自己喜欢的作品吗,是他不想有爸爸在身边能陪着他长大教导他吗?
温棠走后,唐礼问:“裴总,需要细查一下火灾吗?”
裴铮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飞速翻阅着屏幕上的代码,没有理会。
“小叔!我进来啦!”
温棠听见顿时慌了,第一时间就想转身找个窗帘躲,但手腕却被裴铮突然牵住。
裴铮力气大,他被拽得一个趔趄扑在了对方腿上。
一丝很冷淡的玫瑰香飘进鼻子,温棠有一瞬恍惚。温棠:诶?
“啊……我没事啊,那我上去了。”
“你住几楼?”
“五楼。”
上次寝室被烧之后需要重新装修,他们搬到了另一个宿舍楼,宿舍总共六层,没装电梯。
“我背你上去。”喻肆伸手比划一下犯了难,好像温棠是个玻璃娃娃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温棠本来还想推拒,但身上实在太难受了,反正喻肆也都已经猜到,那丢人一次是丢,两次也还是。
温棠老实趴上喻肆肩膀。
刚上第五层最后一节台阶,他扣扣喻肆机车服的拉链,小声说:“就把我放这儿吧。”
喻肆却不理他:“房号。”
温棠小声求:“你让我自己回去吧。”
喻肆:“不说我就每个房间敲一遍。”
温棠这下慌了,赶紧说:“533!”
喻肆把人背到门口,正问温棠要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哥们儿先是睨着他,然后看向他背后缩手缩脚的人。
“温棠,你还知道回来。”
陆然声音结着冰碴儿,温棠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赔笑说:“短信不是和你解释了嘛,一会儿细说,先让我进门给同学倒杯水喝呗。”
陆然脸色更冷,让两人进来后“啪”一声甩上门:“什么同学还背着你上楼?”
温棠扮可怜,小脸一皱:“我这不是不小心受伤了吗。”
陆然眼神在两人之间移动:“怎么受伤了?”
而门就在这个时候开了。
温棠的瞳孔倏然放大,完了,他要被嘉阳看到了,这个姿势一定很像他在勾引裴铮吧。
嘉阳会怎么想他?他要怎么解释?温棠心都要裂了。
而始作俑者却很淡定,正低头欣赏这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温棠低着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最后他接下卡,也站起来,甚至露出一个陌生的微笑:“好,裴总。”
裴铮眨了下眼,温棠是不会对他笑的。
但这个笑里没有讥讽,甚至没有敌意,就像戴上了一张漂亮假面。
无所谓,反正他想要的也不是真心。
“裴总,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先回学校吗?”
温棠话音没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继而是门锁被拧开的动静,一个他无比
“社长把画室外的墙绘交给我,虽然说了可以自由发挥,但我也该提前和他商量一下选图的,今天社长虽然嘴上没说,但好像是觉得我画的不太好吧。”
虽然陆然老说温棠心大如斗十级残废,其实他就是懒,懒得去多想,想太多容易把自己郁闷得英年早逝。
但其实他的情绪触角比谁都灵敏,下午社长那一瞬间的犹豫一直让他觉得有点愧疚。
“你要是再这样,我也这么干。”温棠下定决心,“我也为了你好,然后背着你去伤害自己的身体!”
两人对视,从温棠的眼里,裴铮看见了毋庸置疑的坚定,还有蓬勃的爱意。
“对不起,棠棠。”裴铮将温棠抱在怀里,亲吻着温棠的发丝,“下次不会了。”
“哥哥,你把我放在第一位。可我也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每次为了我伤害自己,也是在伤害我的心。”
温棠埋在他的颈侧,闷声闷气地再次强调道:
“我们是夫夫,有困难应该同进退,而不是我躲在你身后,眼睁睁地看见你受伤!”
裴铮低头吻住他的唇瓣,郑重答应:
“哥哥再也不会这么干了。”
第70章 正文完
严肃地教训过裴铮后,温棠抱着新的沾满裴铮的外套啪嗒啪嗒地就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哥哥这次的错误非常严重,必须进行惩罚,以示他温棠大人的威严。
但考虑到哥哥现在是个伤患,以后再算总账,现在先给哥哥一个小小惩戒——独守空房去吧!
非常合理的安排。
但是——
温棠裹紧身上裴铮的外套,薄荷味不断往身上挤,漂亮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内亮闪闪。
他睡不着。
这段时间跟哥哥厮混在一起习惯了,被抱在怀里习惯了,被薄荷味的信息包裹着睡着习惯了。
郁闷的青年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认命地抱着枕头从床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卧室门探出头,观望着两边,确定没有人后才踮起脚走出来。
却在抬眸的那一瞬,撞见站在他正对面的男人。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西装革履,凛冽的五官在光影下格外深邃,望着他的眸子柔和深沉,下颌线绷得很紧,无意识地转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你干嘛不去睡觉,站在我房门口?”温棠跳进他的怀里,嘀嘀咕咕问。
“怕是梦。”裴铮抱住他,淡声道。
所以不敢离开。
怕。
这个词已经多久没从哥哥嘴巴里说出来了,以至于现在都和裴铮整个人的形象变得很违和。
温棠用柔软的脸蛋用力地蹭了蹭裴铮,把裴铮泛冷的脸颊给蹭热后,才趴在裴铮的肩头,软着声说:“怕什么?怕我爱你是假的,还是怕我们俩明天领证是假的?”
“都怕。”裴铮。
温棠瞪圆眼睛,“你是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裴铮揉了揉他的脸颊,是热的,僵硬的指节终于灵活起来。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不配。”
温棠像是悬在夜空上的月亮,散发着温和的光辉,照亮着身旁的黑暗。
而且他是裴铮养大的,自然知道他的每一个好,甚至在裴铮眼里没有一点坏。
裴铮是一个能客观评价自己的人。
冷漠、卑劣、无耻、狡猾……
主观的道德感会限制他去靠近弟弟,但违背每一次主观意愿时,带着痛意的幸福感便会涌入心间。
两人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但温棠现在却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裴铮怀里。
“瞎说。”温棠捂住他的嘴,望着裴铮认真地细数着他的优点,“首先,你是我哥哥,把我养大,对我很了解,结婚后会比其他alpha更会照顾我;其次你很有钱,哦,你现在不有钱了,钱都在我那了,但在和你同龄的alpha里,你最会赚钱,可以让我挥霍;而且你还很帅……”
温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里面还说裴铮头发很硬是优点,要是软了,以后裴铮口的时候,他拽哪?
甚至把裴铮自认为的缺点都说是优点,占有欲强才能更好的保护他。
“所以你懂了吗?”温棠望着裴铮,杏仁眼充满着对裴铮的爱意,温柔如水,“我爱你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从小互相扶持长大的兄弟是天生的爱侣。
他们了解着对方的一切,打断骨头连着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插足其中。
裴铮亲了亲捂在自己唇上的手心,冷冽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深深地回望着温棠。
无声地说着——我知道、我爱你。
温棠指挥着裴铮把他抱到阳台那儿,两人相依偎着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下楼的韩舒看见,脚步顿住,把温庭君拉出来,一起站在不远处,望着这对即将成为伴侣的恋人。
这一刻,温庭君承认了。
他的两个儿子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
——
那天过去的半个月里,每次手机一震动温棠都心里一紧,担心是裴铮叫他去履行义务,但事实上裴铮并没有联系过他。他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头上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
上一次是他第一次喝酒没轻重,醉得人狗不分,没什么记忆还好,如果真要清醒着来的话……
“唉。”温棠搓了搓脸,不想了,还是去挣钱要紧。
他开了辆小黄车,在百德地图中输入一个地址。
除了在公园画素描,他也会接一些写生,顾客基本都是找他画过素描的熟人,温棠估计这位在微信上联系他的R应该也是,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了。
温:「我到了」温棠手中的兔尾巴“啪”一声掉进纸盒,手足无措地说:“陆、陆然……”
陆然没看他,径直对上裴铮:“抱歉,我想去洗手间走错了。”
裴铮处变不惊地敲了下扶手椅:“那可错得有点远。”
“是吧,房子太大就是不好找。”温棠心虚着打哈哈,扯住陆然的袖子往外走,“裴……叔叔,我先带陆然去。”
说完赶紧拉着陆然离开是非之地。
陆然:“你手里刚才拿的什么?”
“啊?什么拿的什么?”温棠装傻,“就……石榴的小玩具啊,我看着有趣就拿起来看了看。”
黏在腿边的石榴:“汪!汪!”
“你看,它也知道说它呢,哈哈。”温棠干笑两声,总觉得陆然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接下来的讨论温棠都如坐针毡,跑神是不敢跑了,不过也确实跟得费劲,还好事后陆然没有再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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