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庭君西装革履,面容肃穆,看见裴铮后温和了些,“阿铮,听说棠棠比赛拿了特等奖?”
“嗯。”裴铮打开手机,给温庭君看温棠的奖状和证书,“都在棠棠那,晚上一起拿过来。”
“好好好。”温庭君眉眼舒展,来回看了好几遍,视线扫过桌上的合同,又对裴铮道:“刚刚来签合同的是王总,还有他的儿子。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为人温和,不仅是个omega,还搞计算机呢,跟你有共同语言。他刚刚从M国回来,你这几天带他转转。”
温庭君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毕竟裴铮今年都25了,结婚这事是不急,但到现在都没提过对象这两个字啊。
裴铮眸色深沉,“爸,我有对象。”
回寝室没多久,温棠真的等来了社长给的联系方式。
虽然只有一个隐去身份不知真假的Z先生和一串邮箱数字,但这种不太即时的通讯方式反而让他觉得有种古板的浪漫。
温棠慢慢斟酌着打感谢信,先生您好,我是温棠,冒昧打扰了……
一字一顿,删来改去像个刚开始写作文的小学生。
“棠儿,你干嘛呢?”
温棠肩膀突然被拳击手套砸一下,是发小兼大学室友刚打拳回来,陆然讨嫌地凑过来:“写什么呢?”
温棠眼睛转了下,撒个小谎说:“写日记,你站远点汗别蹭我身上。”
“啧,这小模样儿,记录今儿卖画的光辉成就呢?”陆然可不懂这些小心思,财大气粗地说,“你把剩下的画交出来,我一口气都给你买了。”
“你不懂,”温棠嫌弃道,两只手比划,“这是我们高山,和流水,之间的交流,那位先生能在那么多画里挑中我的,肯定是看懂我的画意了。”
“还画意……你那画到底藏着什么国家机密,我都看八百遍了也没看出来个123。”
“所以说你不是我的知音嘛!”“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去死吧!”对面嘉阳的目光里都是期待,温棠只能硬着头皮去答。
他说:“叔叔年轻有为,能写出那么简洁优美的代码,这行里每个看过的人都会喜欢的。”
裴铮:“嗯,还有?”
温棠:“……”温棠不知道裴铮怎么找到他的,没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路边。
后排窗户降下,裴铮说:“上车。”
温棠起身,腿有点麻,刚拉开后门,裴铮又说:“坐前面。”
温棠:“……”不愧是裴总,好大的架子。
他蔫蔫坐上副驾驶,发现前后排的挡板已经严丝合缝地升起。
司机彬彬有礼地对他笑了笑,解释说:“裴总不喜欢车内有食物的味道。”
温棠:“啊?”
司机又指指中控台上放的小蛋糕:“给您准备的。”
温棠看了眼,精致的包装盒上方透明,是块草莓慕斯——上次在裴铮公司吃饭他很喜欢的那一款。
所以是想让他吃东西才赶到前面的啊。
温棠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也没心思多想,中午还没吃饭是有点饿了。他没客气,拆开包装,小勺子挖着一点一点吃了。
司机开车很稳,大概过了半小时停在一套古朴大气的四合院前。
温棠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下车看清门前牌匾后瞬间惊讶坏了:“是徐澜的画展!”
裴铮从另一侧下车,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想看吗?”
“嗯!”温棠用力点点头,头顶卷毛也跟着晃了晃,“这次画展开幕式的票也太难抢了,我当时预约了好久都没抢到!”
他一双眼睛亮起来,像小狗看见了肉骨头,一边扭着头说话一边往门口蹭。
裴铮失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要哭,一会儿又开心地摇尾巴。
“等下。”
裴铮招招手,温棠虽然心急,还是听话地上前一步。
裴铮从西装前胸拿出口袋巾,微微俯首在他嘴角擦了一下。
指腹不经意地划过下唇,低沉好听的声音问:“以后要不要给你买个小镜子。”
温棠脸突然有点烫。
等他反应过来,裴铮已经把沾了蛋糕果酱的丝巾丢进垃圾箱。
温棠:!
要不是在艺术馆前翻垃圾桶不合适,他这就冲了,那一条大牌的真丝手巾就算是洗干净卖二手也够他一个月生活费了!
不过眼下还是偶像的画展更有诱惑力。
温棠又乖乖变成了小尾巴,有裴铮领着,畅通无阻地进了朝思暮想的展馆。
全都是徐澜最新画完的佳作,前面是,后边是,左边是,右边还是,被偶像包围的感觉也太太太爽啦!温棠恨不得有八百双眼睛。
裴铮一开始在看画,后来不知从哪一刻起开始看温棠。
小孩子不像那些附庸风雅的人,端着红酒品评意境,也不像专业人士讨论什么笔力着色,他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小粉丝一样,只会说好美!真好看!呜呜呜太牛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奇怪的声音有点大,又赶紧捂住嘴巴,心虚地缩缩脖子,扭头小心翼翼地看有没有打扰到别人。
裴铮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点,只是几幅画就高兴成这样,也太好满足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年纪小的笨蛋情人,确实给他的生活带来一点新鲜的活力。
“怎么了,这个表情?”他顺着温棠的视线看过去,画纸上肌肉喷薄的男人正追赶太阳,目光坚毅,形神具动,汗水似乎要飞出墙面。
温棠却喃喃说:“他好孤独啊。”
裴铮的目光从画页移到温棠有些失神的脸上。
旁人提起夸父追日,或是说意志坚韧,或是说愚蠢徒劳,他第一次听人说孤独。
温棠:“追一个永远都追不到的太阳,不孤独吗?”
裴铮沉默两秒,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所以成年人不会去追求梦幻泡影。”
“知道啦叔叔,年纪大你很骄傲吗?”温棠嘴完才发现裴铮这句话背后可能藏着的意思,他好奇问,“诶?你也有追不到的泡影吗?”
裴铮:“没有。”
温棠:“怎么会!”
裴铮:“我说过,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不会——”
“对啊,所以是理智在说谎呀,那心里呢?”这是温棠第一次打断裴铮说话,他实在太好奇了,这是他第一次隐约探到裴铮同一个普通人似的触角。
裴铮笑了下,声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他说:“只有小孩子心里才会有那么多没用的想法。”
“你能不能——唔唔唔——”温棠的话才刚起一个头,就被裴铮单手兜住了半个脸颊,饱满的唇珠被挤成小猪嘴。
“你能不能乖一点。”裴铮深邃的眼睛俯视他。
迫于淫威,温棠不得不眨眨眼求饶,右手在嘴边比划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裴铮这才放开他。
温棠趁他看不见撅了下嘴,这人真没气度,说不过就上手,还大老板呢,真是世风日下。
裴铮余光扫过嘀嘀咕咕的小孩儿,不知道小声琢磨什么呢,像一只偷偷磨牙的小狗。
“过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棠以为要走,表情瞬间垮了,这才刚看完西厢房的,不到一半呢,依依不舍说:“再看一会儿嘛,好不好,裴总。”
他声音清软,微微仰着头,求人时不自觉就带上撒娇的意味。
他面无表情说:“换个称呼,总感觉还在带公司那帮废物点心。”
在沉默的一秒里,他清楚地感受到裴铮的指腹从小臂滑向了腕间,不轻不重地按在医生把脉的地方,像要故意看看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温棠看见那人癫狂地挥起匕首,绝望闭上了双眼。
“砰!”
有湿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他想睁开眼但并没有做到,在意识彻底消失前被一只手拉住,背在宽广的肩膀上。
他听不见声音,只记得从血腥中闻到的另一种气味,很淡的玫瑰,像是从凛冬来。
“是,就你那位高山先生是知音,是扁是圆是秃顶还不知道呢!”
“以貌取人,”温棠撇嘴,“人家既然能看懂,肯定是一个品性高洁的谦谦君子,和你这样的暴力狂才不一样!”
“哈?我暴力狂,是谁天天手机往我怀里一塞就让我代跑汉姆运动的?温小棠,你再说一遍?”
陆然胳膊卡住温棠的小细脖子,丝毫不用力,反正再让温棠一双手也没用。
温棠崩溃:“你洗没洗澡啊!”
“我洗完才回来的!你狗鼻子闻不见洗发水味儿啊?”
“你俩快别闹啦,喝杯牛奶要睡觉了。”
每个寝室都需要一个温温柔柔的和事佬,温棠在另一个室友的帮助下终于逃脱虎爪,讶异道:“春生,你还帮我把牛奶煮了。”
原本盒装的牛奶躺在小瓷碗里,散着加热后的香气,不仅煮了,还加了温棠喜欢的枣片。
陆然不喜欢牛奶,付春生只给温棠热了一份,放桌上说:“都快11月了晚上喝凉奶容易闹肚子。”
温棠摸了下,温度刚好,吨吨喝完一把抱住:“春生,你也太贤惠了,我好——喜欢你啊。”
“只喜欢春生?”
见陆然又想卡他脖子,温棠立刻脚底生风溜了:“你也不错的陆哥,明天把给朕煮牛奶的机会让给你了!”
“美得你,”陆然冲快跑没影的人扯嗓子喊,“今天毛概写完了你就跑?”
“写完了!你想抄就抄,抄完帮我交。”
陆然无语,明明每次不想写作业拖到最后的都是温棠。
他翻开温棠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是封写一半的邮件,想到刚才温棠说在写日记,他便没细看,不过大眼一扫还是看到了关于今天卖画的那点记录,他点了存草稿。
正要找作业,一个新邮件进来,看标题像是社团招新的一些通告,陆然这下乐了,这前后两个邮箱都是8699什么开头的,马虎蛋也不知道弄个备注。
温棠以前说过他写日记的习惯是给自己一个不用的邮箱号发邮件,那种感觉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听他倾诉,好像能等到回应一样。
别看陆然心思上五大三粗,做事还是一丝不苟的,顺手就给温棠刚才写日记的邮箱号体贴加了个备注——小棠的树洞。
这下总不会有发错人的尴尬事发生了。
他既然选择了跟哥哥在一起,那就应该向爸爸妈妈坦白。
于是温棠壮着胆子,牵起裴铮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地站在韩舒和温庭君前面。
温棠颤着声说:
“我跟哥哥在一起了。”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跟哥哥分开的。”
青涩的脸庞满是认真,就像当初拽着裴铮的手,告诉韩舒和温庭君,他要把裴铮带回家一样。
第69章 我们是共进退的夫夫
望着明明紧张到身体打颤、但目光却很坚定的温棠和站在温棠身旁、默不动声护着温棠的裴铮,一大一小的站在一起,之间的亲昵无人可插足,温庭君忽然有些恍惚,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好像真的对棠棠和阿铮不了解,执意地认为两人是胡闹。或许真的如韩舒所说,阿铮和棠棠确实是适合在一起的。
温庭君的目光又移向裴铮,男人白天穿的衬衫已经换成了高领毛衣,将他造成的伤口遮掩得一干二净。
很显然男人是不想让温棠担心。
温庭君原本压着的怒火骤然灭了几分。
韩舒也满意地收回视线,看来两人是真的两情相悦。
这边温棠还在紧张,眼睫颤抖,心跳不断敲打着鼓膜。
搞了一下午墙绘,晚上洗完澡回到宿舍总算能放松会儿。
自从上次在公园被季驰刁难,温棠重拾了搁置挺久的写日记的习惯。
他找出小棠的树洞,开始跟“人”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事。
先是把裴铮那个老流氓口诛笔伐一番,消气之后又想起下午那副墙绘。
“我今天好像做错事了……”他写道。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
但温棠没有接卡,他认真重申一遍自己的条件:“我需要十万块,别的我不要。”
裴铮嘴角勾了下,卡夹在他修长的两指间,一下一下拍着温棠的脸:“温棠,是你主动来找我的。跟着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裴铮给,他就得拿着。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叔!我进来啦!” 裴嘉阳每周有两天去裴氏的公司实习,这一下午都在和leader搞智能家居的深度学习,终于有了进展便赶来和小叔汇报。
像每一只小鹰都忍不住在长辈面前抖抖新长出的羽毛。
当然如果能蹭到点经验值那就更美了。裴铮把手洗了两遍,像是怕被传染,面无表情问:“失火这么大的事情,学校不叫家长吗?”
温棠呆住,辅导员确实让他叫家长来着,因为他说家长在外地,所以没催那么急。
温棠怕妈妈担心,肯定不会和她提这件事,本来是准备想办法雇人来演场戏的,没想到裴铮连这一层都能想到,不管是学校的态度还是他和家里微妙的联系。
可能智商高的人都想得多吧。
温棠心里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抿抿嘴小声说:“谢谢。”
这是他对裴铮第一次不带其他任何情绪的感谢。
裴铮好像没听见,摆摆手让他走了。温棠做了很长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那个悬崖边,但这一次没有人救他,绳子被割断,他瞬间坠了下去,一直坠,掉进冰冷的水里。
56/58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