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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伏亚跑去为祂能作为人类尽可能活得更长而努力时,自己一直很消极地不作为,不觉得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从没有想过阿伏亚是如何认真地珍视着自己;偶尔幻想到自己真的死亡的场面时,也并不会觉得阿伏亚会多么为自己悲痛。
快要死掉的时候,祂带着“为了阿伏亚好”的目的让祂忘了自己,在主观上,是想要阿伏亚不要那么痛苦,但是在客观上,却给阿伏亚带来了更加深切的悲哀——自己的爱人先一步离祂而去,最后的遗言竟然是剥夺祂铭记对方以及殉情的资格。
这么一想,祂真的,一直都把阿伏亚撇在身后,既忽视祂的不安全感,又从未设身处地地感受祂为自己必死的决心。
曲宁无言地抱紧了阿伏亚,十指插进祂后脑的发丝之中,稍微一用力,就让祂的嘴唇和自己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曲宁并不经常主动和阿伏亚接吻,动作有些生涩,但是极大地安慰了阿伏亚。
这是一个很长、很温和的一个吻,曲宁一直轻柔地抚摸阿伏亚的脖颈和后背,直到祂看起来不那么难过才和祂拉开距离。
“那么……阿伏亚,我很对不起你,”曲宁缓缓地开口,眼神温柔,“过去的事我没办法更改,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穷尽我……作为神祇的寿命,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阿伏亚呆呆的看着曲宁的眼睛,这让曲宁觉得祂像某种有水润大眼的野生动物。
就这样互相凝视了好一会,阿伏亚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曲宁有些紧张地绷紧了小腿的肌肉,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哈哈,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阿伏亚就猛地撞向曲宁,一口咬住了祂的鼻梁。
“啊——”
曲宁惊呼一声,紧接着就被一双手固定住了祂要往后仰的脑袋。
阿伏亚松开嘴,反复重复道:“我愿意、我愿意……我也爱你。”
祂的体温因为激动而升高,曲宁被迫抱着这个巨型火炉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十多天,再次出房间时带着“终于从密室中逃出来了”的心情,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户外的空气。
鼻腔内满是积雪融化后的气味,有点凉,但正好能让祂清醒清醒。
曲宁高高兴兴地沿着走廊和石子路四处转悠,至于满脸不情愿的阿伏亚,则早被祂推去处理那些堆积了许多年的两界事务。
路过小花园时,曲宁看着眼前的事物,有些踯躅,没有第一时间踏入。
阿伏亚轻描淡写说祂从博纳那里知晓一切之后就立刻离开了,之后就是数千年的等待,根本没有心思打理这些花花草草,让曲宁不要对那里抱有什么期待。
对一个花园能有什么期待?曲宁暗想,有点绿色的植物不就行了,难道还要什么雕栏玉砌不成。
等到亲自走到了这里,曲宁才知道祂说的是真的——花草早已被厚厚的雪冻死,如今气温升高,都软烂在泥水里混成一团,几乎看不见什么绿色。
至于原先的桌凳,倒是和祂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区别,只是融了一大摊冰凉的雪水,无论如何是不能用的。
啊……还有那个喷泉。
曲宁走近些,见它四分五裂躺在地上,露出内部精细的片状结构和散落一地的陶珠,不难想象阿伏亚和泉水中的博纳争吵的场面。
但也到此为止了,它作为一个喷泉不能承载更多的意义,曲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更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博纳也好,赫托托迪斯也好,都不值得祂再思来想去。
第37章
阿伏亚容光焕发地履行完作为主神的指责,丢下满厅的神祇,和铁块感应到磁铁一般狠狠粘在了从殿外路过的曲宁身上。
众神已经在阿伏亚看似无意实则炫耀的、无比反常的“闲聊”中知晓,曲宁已经不是当日那个弱小微渺的人类,而是于祂们一样,各司其职的神祇,只是还不知道祂的职能是什么,因此都探头探脑地偷看祂。
身体感知到阿伏亚的到来,曲宁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抬起头,左右脸颊果然各被烙上一枚热烈的吻。
“来找我吗,我已经忙完了!”
曲宁晕晕乎乎地睁开眼,越过阿伏亚看见那些鬼鬼祟祟的神祇,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祭祀不是说众神因为主神的冷酷和沉眠而被终日笼罩在阴云之下,变得谨言慎行、毫无活力吗,祂怎么看那些打量祂的眼睛之中,都是好奇和热切呢。
在那些神祇当中,曲宁有看到很熟悉的神祇,比如雷米费利兹,也有一些祂此前从未见过的神祇。
神祇之间相互感应对方的强弱和长幼并不是难事,曲宁虽还不甚熟练,但是也大概知道,那些新面孔很年轻,大概就是在阿伏亚沉眠的期间诞生的。
新神的诞生同时也意味着旧神的消亡,曲宁忍不住想了一下,心里有些茫茫的怅然。
当祂还是人类的时候,并不认为神祇会惧怕死亡,因为祂们的寿命绵长到足够让祂们不带遗憾和眷恋地消亡,但是等到祂成为祂们中的一员时,才知道消亡是所有生灵都必须面对的、极其困难的课题,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寿命的长短而改变。
倘若祂只是一个小小的、无牵无挂的神祇,曲宁想,祂不会这样恐惧距离祂尚且遥远的消亡结局,但是祂并不是,祂身边还有一个痴情到真的会随祂而去的阿伏亚。
难道要让阿伏亚再一次经受爱人在祂眼前消散的巨大痛苦吗?
正当曲宁无意识地抓紧阿伏亚的衣服,怔愣地望向那群挤挤挨挨的神祇时,阿伏亚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曲宁的不对劲。
自曲宁以神祇的身份再度诞生,阿伏亚和祂之间就拥有了更加亲密的联系,对于祂在思索的内容,阿伏亚也有一点猜测。
或许掌管一切爱的费利兹又说了一句正确无比的话:爱让生灵勇敢、坚定,但也同样会布下恐惧的阴云。
“别看祂们了,我带你去神殿吧,你该取回你的令牌了。”
阿伏亚低垂着头,捏了捏曲宁的耳垂,把祂的视线移回到自己身上。
“啊、哦。”
“别怕。”
阿伏亚捧着曲宁的脑袋,悄声道。
曲宁还没来得及问“怕什么”,就被一股庞然伟力裹挟着前往神殿。
祂闭眼,抓住阿伏亚胸前的布料,阿伏亚拥着祂,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和你重逢的每一天,都是命运对我的恩赐……我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阿伏亚的声音传入曲宁的耳中,温柔而坚定,如水波般涌过祂的心头。
曲宁眉头松开,睁眼看向阿伏亚,有些好笑地问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正好传送结束了,两个神祇稳稳地立在神殿之中。
阿伏亚又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曲宁,笑着说:“因为在传送的那一点点时间里,只有我们彼此,没有其他讨厌的神祇和人类。”
“你的神域里不是也只有我们两个吗?”
阿伏亚做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轻轻勾住曲宁的手指,捏了捏祂光滑的指尖:“我知道你在为什么而担忧,实在是忍不急了,才趁着传送的着一点时间来安抚你……曲宁,难道你要怪我?”
好久没看到阿伏亚撒娇了,曲宁仍然忍不住恶寒地抖了抖,脸上的表情险些挂不住。
好在阿伏亚恢复了正常,在曲宁身上粘了又粘,没再继续夹着嗓子说话。
两个神挤挤挨挨地往神殿深处走去。
路过博纳的水像时,阿伏亚注意到,原先缺失的一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补上了,和其他众多的水像都毫无二致。
“怎么了?”
曲宁的视线被阿伏亚挡住,没看见什么,疑惑地问了一句就要探出头。
“没什么。”
曲宁对博纳可能没有像祂一样多的恨,阿伏亚心想,没有必要再让那个神祇出现在曲宁的视线中。
于是祂挤着曲宁,快快地远离了那里。
从曲宁重新诞生的那一刻开始,祂的注意力,就不该有任何一点流出去分到那些曾让祂遭受折磨的神祇身上。
对此,阿伏亚不会有任何退让。
好在生成令牌的地方不太远,阿伏亚松了一口气,略微弯下腰将那个水球指给曲宁。
“你对它有感应吗?看起来是个令牌。”
曲宁用力点头,将手掌靠近它。
“好神奇……”祂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柄令牌,“它好像,在向我移动。”
阿伏亚托住曲宁的手腕,引祂伸手去取:“它是你的,你可以直接把它从这里面拿出来,它不会拒绝。”
如祂所言,曾经拒绝了主神窥探的水球,在曲宁的指尖碰到时却毫无反应,曲宁像从河水里拾起沉底的鹅卵石那样轻而易举地取出了祂的令牌。
“和你的很像啊,”曲宁打量了一下,祂原本以为会变幻成费利兹的弓、雷米的披风之类的形态呢,“这是为什么?”
祂翻来覆去地看,这令牌为了符合祂的体型,比阿伏亚的那根更小、更轻。
阿伏亚有些呆愣地回答:“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成为了我的一半……我是说,另一个主神。”
这句话好悬没把曲宁吓得握不住手上的杖。
“不会吧……”
曲宁喃喃道:“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难道是在暗示我……”
阿伏亚将手掌摊开放在曲宁面前,提议道:“是不是我们试试就知道了。你把手放在我手上,然后释放一些神力。”
曲宁照做。
祂还不甚熟练,只放出来了薄薄一缕,要不是阿伏亚动作快,恐怕会先一步逸散在空气中。
“嗯……”
很久之前赫托托迪斯不甚在曲宁身上留下一丝痕迹,阿伏亚作为主神隔着老远都能感知得明明白白,眼下曲宁就在身边,祂更是不费什么力气就解读出来了。
“我们的神力可以融合在一起,不会有错,你是另一个主神。”
阿伏亚点头,握住曲宁的手,轻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曲宁先低下头,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才抬头试探着回答祂:“意味着……我的存在使你削弱了一半?”
“不是。”阿伏亚摇摇头。
“我要和你争抢这个世界?”
“不是。”阿伏亚撇嘴。
“我要……”
曲宁还没说完,阿伏亚就先一步俯身咬了一口祂的嘴巴:“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
曲宁被祂的呼吸弄得很痒,头向后仰着嘿嘿笑。
在阿伏亚含笑的眼神中,祂决心不再逗弄快要失去耐心的爱人,伸长手臂搂住祂的脖颈,含笑着凝视祂:“意味着我要和你分享你的一切,无论是权力还是责任,神力还是寿命,直到这个世界毁灭的那一刻。”
阿伏亚抱住曲宁的肩膀,在其他神祇都懒于光顾的神殿中心和祂接吻。
原本,曲宁还在想两界会不会一时间难以接受突然空降另一位主神,想和阿伏亚商量一下推迟一段时间。
“不用那么麻烦,祂们期待很久了。”
如阿伏亚所言,曲宁第一次和阿伏亚携手出现在众神齐聚欢庆世界恢复正常的宴会上时,没有任何生灵抵触祂。
祂们自然不敢去烦阿伏亚,都叽叽喳喳地凑到曲宁身边,一会问祂“当人好还是当神好?”,一会让祂“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一会又要拉祂去饮酒,可以说是非常的热情了。
就在一个神祇要把胳膊放在曲宁背上时,阿伏亚把曲宁从祂们中心拉回了自己身边。
众神沉默,阿伏亚冷淡的解释:“你们离得太近,祂要喘不过来气了。”
曲宁干笑两声。
好在阿伏亚也没有一直把祂按在身边,等神祇们各自玩闹了,才给曲宁整了整衣袍,嘱咐祂:“如果有神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不要忍耐,祂们很皮实。”
言下之意就是:“谁惹你不爽就打回去。”
曲宁有些哭笑不得地被阿伏亚推到了费利兹祂们中间。
等曲宁喝下费利兹的酒后,再回头去看,阿伏亚坐在宴会角落,正静静地看着祂,向祂点头。
曲宁安下心来,和熟悉的神祇们玩闹了一会,便回去找祂了。
两位主神在宴会才过半时悄然离场,并没有引起太多神祇的注意,阿伏亚牵着曲宁的手,在回神域的路上问祂:“你怎么不多玩一会?”
曲宁晃了晃祂的胳膊,打着哈欠回答祂:“看你一个人太可怜喽。”
尽管已经脱离了人身,曲宁还是会把“人”和“神”的称呼混在一起使用,阿伏亚也不纠正祂,只是很认真地说:“那太好了……我一直期盼着这一天。”
我的孤独被看到的这一天。
曲宁看了祂一眼,脱开阿伏亚的手直接跳到祂的背上。
阿伏亚稳稳接住祂,两只有力的手卡住祂的大腿防止爱人滑下来。
宴会距离祂们的神域有很长一段距离,阿伏亚并不准备使用神力在瞬息之间回到那里,祂背着曲宁,慢慢地走着。
这是一个没有云雾的夜晚,银河自祂们的身侧流淌而过,曲宁试探着伸出手指,银河中的星光便如水光迸溅,闪闪发亮。
曲宁伏在阿伏亚的背上,侧脸埋进祂柔软光滑的雪白长发之中,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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