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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眠昏迷中醒来的一个夜晚,郑佩屿发现自己被强制禁锢在另一家疗养院,与此同时母亲察觉明鸾是造成他发病的原因。
为了儿子好,借着明鸾拉黑的前因郑母顺势切断了他和Beta联系的所有可能,包括郑书瑶这条线,他也失去了掌握明鸾所有事情的可能。
他在深夜默默流泪,难过、孤单、也脆弱过。
在距离明鸾几千公里的远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对方,怀念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想明鸾就像一只向往自由的鸟雀,堂而皇之闯入他的世界,被爱情困住翅膀后每个夜晚都在窗前啼血呼唤着自由的降临。
明明两人彼此深爱着,他不明白相爱为何明鸾能将我不爱你宣之于口,但歇斯底里的爱也痛苦,只好不再相爱、也不再互相折磨。
所以他不再收拢掌心,而是掀开窗户放对方离开,回归真正属于的天堂,当明鸾决绝离去时,他的心也在滴血。
但如果再给他一次相爱的机会,医院那一夜他定不会松开抓着彼此的手,可惜,没有如果。
人生若只如初见,鲜妍美好的曾经悄然湮灭,只剩下他一人守着那些零碎成泥的回忆。
过去两年了,他的病也好了一些,但没法真正根治。
关于极优Alpha荷尔蒙相关的问题一直是世界无数学者孜孜不倦攻克的难题,即便耗费巨大财力物力,也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内一下子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母亲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母子两人散步到一处湖边,他低头沉默地看着水中倒影的月亮,脚步不由驻足。他低眸沉思在遥远的中国明鸾会和自己望着同一片皎月吗?
他意识到两个国度有着时差,两人不会看到同一片明月。
郑佩屿想起他错过了当初约好的明鸾的毕业礼,满满的遗憾充斥在怀中。
突然他很想抱抱Beta,不知道这些年明鸾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其实这两年在M国,他也接触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按理说见过这么多风景,真爱挑不出,凑合的总能碰到几个,但感觉不对、什么都不对。
郑佩屿感觉自己患上精神洁癖,如果不是那个人,那就不是他要等的人。所以那些人都只维持在萍水相逢亦或者点头之交的程度,没一个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坎。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明鸾的轮廓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剥离了爱欲,思念却愈发鲜明。他想如果真的错过这个人,自己会遗憾终生的。
绕过宁静澄澈的湖泊,郑佩屿突然止步,他向母亲提出一个暂时回国的请求,想亲自去确认Beta现在的情况。
他说,如果明鸾遇到更好的人,自己会放手。
出乎意料的,郑母答应了,但是提出要陪他一起。
登上回国的飞机,风卷起他风衣的衣摆,回头望去他心里在想的却是如果以后结婚,早晨躺在家里的床上刚刚睡醒,希望臂弯旁枕着的人是明鸾。
刚下飞机,一路舟车劳顿,他就急着要找人。
但一时之间哪那么容易查到线索,休息两天后,那是一个雨天,郑佩屿坐在G大附近的咖啡店内手捧热气腾腾的拿铁,视线扫过明净橱窗,惊觉一抹熟悉的身影,穿着黄色外卖服开着小电驴穿梭在街巷。
在郑佩屿惊愕而瞪大的双眸中,小电驴载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停驻在咖啡店门口。
明鸾披着雨衣进来,清秀的脸上都是透明的水渍,雨水混着汗水,发丝被濡湿几根沾黏在额头,向前台取了一款提供外送服务包装好的小蛋糕。
郑佩屿还没反应过来,明鸾就提着蛋糕再次匆匆冲进雨幕中。
他当即起身将咖啡钱压在杯底,匆惶推门而出,开着车追上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上前打招呼,问一句你有没有想我。
小电驴停驻在一栋居民楼前,在车内他看到明鸾提着蛋糕盒步履匆忙上楼,宽大雨衣兜不住明鸾瘦削身形,不少雨丝顺着风飘进缝隙,被风吹着扬起雨衣,腰间衣服一片暗色,是衣服被泅湿残留的水。
郑佩屿停好车下车撑伞跟了上去,这片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只能选择爬楼。
当爬到五楼,在楼道内还没找到明鸾,他就听到楼上因送迟了为了一个差评不断哀求的泣音。
他慢慢朝声音发出的源头走去,水顺着收起的伞缘一滴滴连续不断淌到水泥沏成的楼梯上,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眼底闪过疯狂的神色。
他构想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却唯独没想过竟是在如此幽暗破旧的居民楼。
宛如猫捉耗子般起了逗弄的心思,掏出手机给明鸾发消息,“你猜我现在在哪?”
与此同时,他终于站在楼梯尽头,这里有一片凸出的墙壁,墙壁遮掩了郑佩屿高大的身形,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明鸾,对方却发现不了他。
他痴迷地窥伺着明鸾因营养不良而过分尖翘白皙的脸,深刻压抑的激动被无限放大,那阵颤栗的兴奋感已经无法忽视了,身子都在隐隐颤抖。
他可爱的Beta在看到消息后习惯性微微佝偻的瑟缩身子霎时直了,瞪大依旧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眼不断往四周看,不知为何虽然是陌生号码,但明鸾就觉得是郑佩屿发的。
在感受到视线突然往这边看的前一刻,郑佩屿往墙后藏了藏。
明鸾惊慌失措找寻的模样像被发现偷吃东西的仓鼠,似乎是生怕被人看到这样落魄的自己。
郑佩屿心底深涌上莫名的悲凉情绪,是心在抽痛。
顾及明鸾面子,他躲着没出现。
手机上发来一条短信:你在哪?
明鸾低头咬唇,手指快速敲打,又紧跟着一句:你不会在哪个地方偷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郑:偷看老婆天经地义!
第50章
郑佩屿以玩笑的口吻回道:哪能呢,我还在M国老实待着呢,哪有这么快能回来。没别的,就是想问你想不想我?
明鸾放下手机决定不再回了,因为下一单快超时了。
被柴米油盐充斥着,被欠款时刻催逼着,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什么,看到发来的信息说Alpha并没有回国反而松了一口气。
但唯一一点他肯定的是,他的确庆幸郑佩屿没回国,看不到自己的狼狈,穷让他没有底气去面对对方。
正是因为真的喜欢一个人,所以不愿把自己落魄不堪的一面展现给彼此,总是希望让对方看到自己过得很好,起码不能是分开后结果更糟糕吧。
雨刮器搔刮着前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砸下的雨水,形成一片扇形的圆弧轨迹,郑佩屿开着车不远不近地缀在明鸾后面。
雨势足够大,明鸾骑着没有遮挡的小电驴、被雨劈头盖脸浇了满头满脸,打在脸上是刺痛的疼,只能半眯着眼观察路况,睁眼都费劲更何况发现身后跟了一辆车呢?
雨下得渐渐小了,天色仿佛瞬间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在雨幕中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折射出柔和暖光。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雨停了,整座城市都显得寂静,道路是湿泞泞的,绿化带植株每一片叶子都被洗得油亮,空气中散发泥土翻新的芬芳。
临近九点明鸾才送完最后一单,他将小电驴随意停在路边,蹲在街边从怀里掏出个捂热的硬馒头,就着自备的凉白开囫囵吞了。
累到根本没力气吃饭,只能麻木地将馒头掰成块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空洞茫然,丢失了年少的朝气,像一具被生活掩埋了灵魂的尸体,吃饭和睡觉贯穿除了工作的每一丝空隙。
为了生存只能不断压榨廉价劳动力的价值,没有精神上的抚慰,失去了思想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不断咀嚼吞咽的嘴。
他告诉自己人总是要活着的,只要能吃下东西就没事,明明累到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恶心到不断干呕也要逼着自己把整整一天都没吃压缩成一顿的饭咽下,他咀嚼的已经不是食物,而是单纯活着的执念。
手里的瓶子是大瓶的饮料瓶,印花都用得浅淡了,里面装的是家里烧沸凉好的水。
郑佩屿没想到明鸾每天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心疼地看着,心脏都疼到麻木,无奈又酸涩的苦楚横隔在胸腔,他好后悔,如果当初没离开,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忙到连停下来歇息哪怕一时半刻的时间都没有,明鸾吃完馒头把塑料袋一卷丢在垃圾桶,又骑上车熟门熟路钻进一条街巷。
这里面郑佩屿车开不进去,他只能下车步行。
跟了明鸾一天,本以为送完外卖会回家休息,没想到钻入街巷,看到明鸾送完外卖又去路边烧烤摊打工,像个陀螺忙忙碌碌没有停下的时候。
Beta端着烧烤的托盘,在摊子内外匆忙穿梭,手脚麻利地收拾客人走后留下的满桌狼藉。
临近晚上一点,烧烤摊人流量也少了,快下班了卫生搞干净、东西也都收拾好,垃圾也快倒了。
烧烤摊留下的一堆垃圾又臭又脏,都是油水很大的炸物,加上夏天味道熏人得很。
擦干净最后一个桌子,把抹布投干净,明鸾直起酸痛的身子,站在门口不停的抻腰。
一个客人带着孩子找来,“不好意思啊,孩子的牙套包在纸巾里没带走,牙套一个就一万多,还挺贵的,能麻烦帮忙找一下吗?”
老板立马骂开了,“明鸾!是不是你收拾桌子不小心?肯定当成垃圾给丢了。”
面向客人,赔笑,“对不住啊,你在这稍微等一下,要不要搬个凳子?”
转而又看向角落的beta沉下脸,“你还不快去翻垃圾桶,今天不把客人的牙套找回来就别下班了!”
今天工资还没结,明鸾只能忍气吞声地去翻垃圾。
他只是庆幸垃圾还没倒入垃圾场,所有垃圾都被归置到一个巨大的垃圾桶,他整个人快兜进高大的垃圾桶里。
那个垃圾桶是绿色的特别大,就是城市街边随处可见的款式,快把明鸾单薄瘦小的身子整个吞进去了。
里面污水横流、虫蝇喧天,乌泱泱的像一朵朵黑雾喷在明鸾露出来的头脸和胳膊上,一叮就留下几个大包。
在这样雨后闷热难忍的夏天,普通人坐在风扇前都受不住纷纷躲在空调房,瘦小的明鸾却在流着咸腥的汗水翻一只差不多和自己高的垃圾桶。
老板在旁边收拾铁架子,摇头晃脑嘴上念叨着:“名校毕业又怎样,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早就不值钱了,还不是要来我手底下打工?”
客人被蚊虫咬了几个包在埋怨,“你们收拾垃圾时候怎么不好好检查?还让我在这干等这么久,能不能找到!找不到就赔钱!”
明鸾忍着恶心还在翻,这里面乱七八糟什么脏东西都有,听到这句话他差点袖手不想干了。这人不管好随身物品在这叫嚣,或许明摆着就是想讹人。
这个客人他有印象,吃完烧烤桌上流下一堆擦嘴擦鼻涕擦汗的纸,说不准那牙套就用一张纸巾包着混在里面,自己都忘记带走,为什么要让别人费劲去找?
听到客人这么说,老板生怕赔钱顿时慌了神,加上一万多委实不便宜,厉声质问道:“明鸾!擦桌子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检查,这么贵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明鸾快委屈死了,晚上人流量大,店里就招了两个人小工,一晚上他忙到脚后跟打跌,收拾时直接一股脑把桌子上垃圾都扫垃圾桶了,谁会去注意那么多纸巾里面有没有裹着一个牙套?
他本来没想哭的,突然就流下泪来,混着脸上的脏污,冲刷出几道沟沟壑壑阑干的水道,模糊了他本来漂亮白皙的面目。
他感觉也迷茫地看不清自己面前的路了,耳边还有一声叠一声催促“怎么这么慢?不能快一点吗?明鸾你诚心偷懒的是不,不想收摊就在那装样子悠哉悠哉翻垃圾桶?”
他突然很想回一句:你要是想翻你就来翻。
但还在这打工,工资还在老板手里捏着,钱就是他的七寸,他就是那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死死被攥在手心逃也逃不开。
更何况依照老板的秉性,如果真找不到要赔,也肯定全赖自己头上。
直到好不容易翻出牙套,明鸾甚至抽了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包在里面郑重交还给客人,对方没看一眼,抛下一句干巴巴的“谢谢”,接过后带着小孩走远。
明鸾拧开外面水池的水龙头冲刷胳膊上满是厚厚油腻污渍的皮肤,抬眼时月光下他亲眼看到客人经过一个拐角,似是嫌弃地打开纸巾看了一眼,上下两瓣嘴皮子一碰说了什么。
很奇怪,明明隔得这么远,耳畔却仿佛听到了那句话“怎么这么脏”,竟就直接丢在街边的垃圾桶里。
明鸾愣在那,任由水哗啦啦地冲着胳膊,他没动,神情是被折磨到空茫麻木的怆然,低头看自己在流水下那双手的手指。
干枯、粗糙、几个指关节已经呈现不规则的扭曲,黑色的指缝间满是污垢淤泥,这是一双历经沧桑的劳动人民的手。
指缝里的泥已经内嵌了,洗不干净,怎么搓都搓不掉。
不远处风声吹来,遥遥的听到客人大手轻抚在孩子后背,说:“乖,爸爸下次带你去配一个新的”。
他想起当初来烧烤店应聘,老板满不在乎拿过他简历,嗤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呦,镀金的大学生啊。”
明明是大夏天,心却是凉飕飕的,整个人直愣愣戳在那。
月光下,就像一块竖立的墓碑,他身后斜长漆黑的影子就是他为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拧巴、贫穷、卑微成了他刻画的墓志铭。
这一刻荒谬感充斥着全身,他突然不知道天大地大自己该在何处取舍,就像被轻易丢弃的牙套、就像他拼命用功读书拿的G大毕业证、就像他为了让郑佩屿活着不声不响主动离开……
一切都荒谬得不可思议。
他的思量、他的抉择全是错误的,拼尽一切到头来两手空空,就连他这个人都是可以被轻易舍弃的。
捏着老板日结的工资——薄薄一张百元大钞,因累到极致他身形摇摇晃晃,找到锁在街边的小电驴,疲惫地逆着月光回家。
看到这样的明鸾,郑佩屿紧闭双眼根本不敢再去回想beta脸上空洞的神情,隐秘在暗角的Alpha眼眶拉满血丝、牙齿都快咬碎一直在忍。
躁郁到本想抽出一根烟点燃,怕飘散的烟雾暴露只能夹在指尖,如今手里满是烟管被捏到变形碎散而冒出的烟草。
明鸾忙了多久,他就在这看了多久。
在明鸾翻垃圾桶时郑佩屿额角太阳穴猛烈地跳了跳,怒意席卷全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却几乎可以想象自己出现在对方面前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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