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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麻烦了。”荀风皱眉:“那岂不是很难找到他们的老巢。”
刘野沉吟片刻:“我们不清楚,但当地的帮派肯定清楚,使些银钱买消息试试。”
“也好。”荀风觉得这是拖延时间的好机会,当下决定:“刘镖头,此事就麻烦你了。”
刘野抱拳:“应该的。”
待众镖师散去,荀风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搭着扶手轻轻摩挲,双目微阖。
终于静了下来。
先前诸事如走马灯般掠过,直到此刻喧嚣褪尽,他才算有了片刻喘息的余地,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却又冒了出来,脑海中不期然浮起云彻明的模样,她勒着马缰驰骋,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透着肆意。
荀风的良心若隐若现,真的不救她?
“白景!”一声暴喝打断荀风的思路,云关菱直直冲过来:“快把我爹放出来!”
荀风慢慢睁开眼,面前的云关菱依旧美丽明艳,可荀风却觉得不认识她了,云关菱被他如有实质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犹疑和慌乱:“你,你看我作甚?”
“菱妹妹一向尊重家主,现下家主被劫,你问都不问一句吗?”
云关菱目光游移:“我原先尊她敬她,可她呢,她是怎么待我的?”
荀风笑了笑,似调侃似试探:“菱妹妹仿若脱胎换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就是不知良知还有没有。”
“你少嘲讽。”云关菱恨声道:“我爹跟此事无关,你放了他。”
荀风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她:“那跟你有没有关呢?”
“与我更无关!”云关菱轻笑出声:“昨晚我一直在酒楼,很多人能作证,白景,你不妨想想,你们是不是得罪其他人了?”
恰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刘野略显亢奋的嗓音撞进来:“景少爷!有消息了!”
“那么快?”荀风猛然站起身,他原以为至少要耗上半日,这速度倒让他措手不及。
刘野大步跨进门,胡乱蹭了蹭额角的汗,气息还没喘匀:“是之前跑南线的老弟兄,在本地帮里有相熟的兄弟。我托他去打听,没成想刚过晌午就捎来话,说西昌山最近来了伙外来匪寇,正忙着强占旧寨占地盘,前几日还抢了山下的粮车,声势闹得不小。依我看,定是这群人劫了家主!”
“好。”荀风沉声道:“刘镖头,你现在就去召集弟兄,挑几个手脚利落的,先随我去西昌山附近探探虚实,等摸清了匪寨的布防,再差人去官府递信,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把人救回来!”
话说得干脆,可他宽袖下的手却紧握成拳——原想借探消息拖延的心思,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打乱了。
荀风余光瞥向云关菱,发现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待细看,却又如常,荀风摇摇头,难不成是眼花了?
西昌山。
墨青色的山峦如巨蟒盘卧,西斜的太阳把金红的光泼在连绵的山脊上,却穿不透山腰浓密的樟树林,枝叶层层叠叠,将光线剪得支离破碎,只漏下星点光斑,风裹着草木的燥气与松针的涩味吹过,掀动荀风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抹了把汗,“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得快点。”
刘野走在最前面,转过头道:“穿过这片密林,前面是缓坡,那地方泥地松软,马车那么重,要是真从那儿过,轮印肯定深!”
荀风点点头:“但愿能找到。”说着加快了脚步。
“景少爷,真的有!这边!我在灌木丛里找着车辙了!”刘野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荀风内心五味杂陈,这算什么,不想救老天偏偏要他救?
心里如是想,行动却快,荀风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就见刘野半蹲在地上,手指顺着一道深陷的轮印摸了摸,指尖沾了层半干的黄土:“看样子就在前面了。”
镖师们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可这口气还没吐匀,刘野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他顺着车辙往前指,众人抬眼一看,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那道清晰的轮印到了前方的三叉路口,竟骤然分成了三条,每条路的入口处都有相似的压痕,连深浅都仿得有模有样,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这群孙子,故意给咱们设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镖师低骂了句。
刘野急得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咱们就二十来个人,要是分三路探,每路才七八个人,万一遇上土匪……”
荀风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借着斜斜的日光仔细打量地面,目光扫过中间那条路的灌木丛时,突然顿住,点点银光在其闪烁,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荀风伸手拨开灌木丛,摸到个冰凉的硬物,捡起来一看,是枚梅花形的银钗。
“是表妹的钗子。”荀风声音微沉:“这是她给我们留的记号。”
刘野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家主肯定是趁土匪不注意,偷偷把钗子丢在这儿,家主不愧是家主!”
荀风感叹道:“临危不乱,表妹奇女子也。”
众人顺着中间的岔路往里走,越走草木越密,山风穿过林子的声音也变得沉闷,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荀风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贴着一棵老松树往外探,只见前方半里地外的山坳里,藏着一座简陋的木寨,寨门用碗口粗的木头钉成,挂着生锈的铁链,几个蒙着脸的土匪正举着刀来回踱步。
“找到了!”刘野压低声音,激动得拳头都攥紧了:“咱们赶紧回去报信,让顾大人带官差来,再叫上府里的镖师,定能把家主救出来!”
荀风点头,刚要转身吩咐众人轻装返回,身后突然传来 “咔嚓” 一声——一个年轻镖师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这声响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寨门口的土匪瞬间顿住脚步,猛地朝这边望来。
“谁在那儿?”一个土匪大喝一声,抬手就朝这边射了支羽箭,箭擦着荀风的耳边钉进树干,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不好!被发现了!”荀风低声道,“快跑!”
可为时已晚。
大队的土匪朝他们冲来,刀光剑影瞬间在林间闪起,土匪人多势众,且个个凶悍,镖师们虽骁勇,却架不住对方突袭,几个回合下来,已有两个镖师被砍伤了胳膊。
荀风被两个土匪包抄,一时难以解困,眼看不好,无奈对刘野喊道:“先回去报信!”刘野并不恋战,知道事态紧急,“景少爷,你先挺一会儿,我一定会来救你。”
刘野带着受伤的镖师,在土匪的追赶下,踉跄着往山下跑。
荀风背上被砍了一刀,疼痛难忍,膝盖一软倒在地上,土匪举刀欲砍,寒风逼面而来,刀刃冷光直射瞳孔,荀风背脊发凉,难不成今日要死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有一手的骗子
大刀破风的‘嗡’声先撞进耳朵, 血迹斑斑的刀刃离荀风肩头只剩三寸时,他突然嘶吼出声:“慢着!”
刀刃硬生生顿在半空, 却没停稳,土匪手腕一沉,刀尖擦着他的衣领往下划,‘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里,荀风只觉颈侧一片冰凉,混着血锈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荀风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土匪发出一声狞笑:“爷爷的这把大砍刀砍过的脑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轮得到你喊停?有什么遗言下去跟阎罗爷说去。”
“我是来找大当家的!”荀风不敢耽搁, 连忙道。
“找大当家?” 土匪眯起眼,握着刀的手突然往下压, 刀尖瞬间陷进荀风颈侧的皮肉里, 浅浅一道血痕冒出来,“你穿得像个富家少爷, 怎么会认识大当家?莫不是想拖延时间等同伙来救?”
荀风看见闪着寒芒的刀尖,喉结不由滚了滚, 往后侧了侧身,可冰凉的刀尖紧随, 贴在他颈侧:“不敢欺瞒兄弟,我确实有大事要禀告石大当家。”
土匪的刀顿了顿, 却没挪开,反而用刀背蹭了蹭他的下巴,“你知道我们石大当家?”
来的路上听刘野提过一嘴土匪的来历,没想到如此快派上了用场,荀风干巴巴笑了两声, 用手指推了推刀尖:“大哥,你杀了我不要紧,但要是耽误了事,连累的可是全寨的兄弟。”
话音刚落,荀风明显看见土匪攥刀的指节松了些,他立刻往前凑了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天热,请兄弟们喝酒。”
土匪的目光被银票勾走,嘿嘿笑了两声,一把夺过银票揣进怀里,收了刀,荀风趁机撑着地面起身,后背伤口太痛,站起来时不禁踉跄一下,手撑着旁边的树干缓了半秒,声音都发颤:“大哥,这下总能信兄弟了罢。”
土匪嘴角的狞笑淡了些,可下一秒抬腿猛踹荀风:“骗鬼呢!爷爷我记得分明,你跟着一大帮人来的!”
荀风强忍着没躲,生生挨了一脚,“大哥,其中是有缘由的,待我跟石大当家说清楚你就明白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麻脸土匪攥着荀风后领,把他往前一推,“你若是说谎,我将你五马分尸!”
荀风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和自信:“我这人从不撒谎,大哥的马怕是用不上了。”
“油嘴滑舌。”麻脸土匪将荀风带到一处屋舍,扯着嗓子大喊,直把门板震得发颤:“大当家,抓了个小白脸,说有要事找您!”
小白脸·荀风朗声喊道:“大当家,是我呀。”
木门开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汉子走出来,左脸盖着块黑布,只露着右眼,下巴上的胡茬乱得像野草,正是石独眼。
“谁找我?”独眼盯着荀风看了三秒,转头拍了麻脸土匪一下,“哪来的?瞧着眼生。”
荀风抢先道:“大当家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大当家。”接着神秘兮兮道:“是我家主人派我来的。”
石独眼用一只眼上上下下打量荀风,恍然大悟:“云家肥羊?”
荀风惊喜,赌对了!土匪能知道云彻明的精准位置,且时间点如此巧妙,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一桩买凶杀人。
心里如此想,面上却一派淡然:“正是。”
“前晚不是刚见过面。”石独眼有些不耐烦:“又有什么指示?”
“是这样的。”荀风半真半假道:“主人怕赎金交了,人却死在您这儿,回头云家报官,官府顺着线索摸到西昌山,反倒麻烦,所以特派我带着一众人马来此搜查,叮嘱我故意发出动静,当着云家人的面被抓住,主人要我潜到云彻明身边,骗取她的信任,待明天赎金一交,我好下手……嘿嘿,到时候人是死在回去的路上,跟您这儿半点关系都没有。”
石独眼思忖片刻,“这个计谋倒比之前的周密,这样也好,少一桩麻烦,行,就按他说的办。”
荀风喜不自胜:“多谢大当家体谅。”说着从怀中抽出银票,强忍心痛:“这是我主人孝敬各位弟兄的,主人说,此事跟他再无瓜葛,线到我这就断了。”
石独眼笑呵呵接过银票:“道上的规矩我懂。”说着佯装惊讶道:“小兄弟怎还受伤了?是谁干的?是谁下手那么没轻没重?”
荀风摆摆手:“嗳,有伤才真,大当家别责怪弟兄们,对了,不知云彻明关到了那里?”
“哈哈,小兄弟真是个敞亮人。”石独眼重重拍了荀风一掌:“我石独眼认你这个弟兄,老五,拿金疮药来,小兄弟,天热,伤口不处理可不行,等上过药再送你去见云彻明。”
上完药,麻脸土匪带荀风去后院,“小娘皮太脆,这会儿估计还晕着呢。”
“没死就成。”荀风哥俩好似的揽住麻脸肩膀:“此事了了,兄弟带你去潇洒潇洒。”两人对视一眼,嘿嘿□□起来。
麻脸打开门锁,小声道:“有需要尽管说。”
“多谢大哥!”荀风佯装被推,一个趔趄进了屋。
屋里昏暗,灰尘漫天,隐隐约约看见一团人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荀风的心高高提起,云彻明身子弱,不会真死了吧?
荀风走近,蹲在云彻明身前,小声唤道:“表妹,表妹?”
云彻明双眸紧闭,唇色苍白,毫无反应,荀风坐在地上,将云彻明的头小心放至腿上,轻拍他的脸颊,掌心触到皮肤,冰凉刺骨,荀风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情绪,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不舒服。
荀风温声道:“清遥,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见到云彻明的刹那,荀风不由感到庆幸,庆幸老天的安排,庆幸他能再次见到云彻明,云彻明时日无多。
那就让他护着她,护着她活到二十岁。
二十岁之前,云彻明不能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荀风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唇,用指腹轻轻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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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没有更新,星期四见[墨镜]
第26章 在他怀里乱拱
“表妹, 醒醒!千万别睡!” 荀风指尖发颤地戳了戳云彻明的面颊,那触感凉得像块捂不化的寒玉, 让他猛地想起前几日她昏死过去时的模样,心尖瞬间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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