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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荀风将秤杆伸过去,秤钩稳稳勾住盖头的中端,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红绸顺着秤杆向上掀起。
盖头完全掀开的瞬间,荀风呼吸猛地一滞。
云彻明抬眼望他,眼底盛着烛火的暖光,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乌发被凤冠束着,珠翠的光映在她颊边,唇色艳红,衬得肤色愈发莹白,与之前的云彻明有很大不同。
“哎哟!”喜娘在旁忍不住惊呼,拍掌笑道:“好美的新娘子!”
“娘子安好。”荀风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
云彻明展颜一笑,唤道:“君复。”
喜娘眼角眉梢都挂着急意,生怕误了吉时,忙从描金托盘里捧出合卺酒,“今朝合卺,缔结良缘;日月为证,山河为誓,岁岁年年,恩爱不减!”
云彻明的目光定在荀风脸上,一瞬不挪,眼神清澈明净,让荀风不敢对视。
荀风慌忙飘向窗外悬着的红灯笼,灯笼穗子晃啊晃,像极他晃荡的心。飞快转回头,与云彻明交臂饮尽合卺酒。温凉的酒滑过喉咙,却烫得他心口发沉。
这片刻的温情是骗来的。
喜娘敛好空杯,取来小巧的银剪,指尖轻轻拢住二人鬓边发丝:“卺合酒尽姻缘定,夫妻恩爱到百年!”
两缕发丝落在红绸上,喜娘用红绳绕了三圈打同心结,塞进并蒂莲锦囊。
荀风盯着那锦囊,红的刺眼。
结发夫妻。
他与云彻明成了结发夫妻。
荀风胸腔忽生起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拉起云彻明的手,动容道:“清遥,此生定不负你。”
不是骗人,是实打实的想在云彻明生前好好对她。
云彻明轻笑:“没听清。”
荀风大叫一声:“我此生定不负你!”
声音之大连喜娘都吓了一跳。
“听清了吗?没听清我再喊一遍。”
云彻明:“听清了,可没听够,以后要常常说给我听。”
“嗯。”荀风应下,心里却在冒酸泡,他不是白景,若清遥真没活过今晚怎么办?
“好啦好啦。”喜娘笑眯眯道:“新郎官别舍不得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得去前厅。”
前厅红绸悬顶,高朋满座,白奇梅不宜喝酒大多都由荀风代劳,每个人都对云彻明的未婚夫感兴趣,纷纷上前敬酒寒暄。
荀风来者不拒,与宾客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真有福啊。”一富商笑着拍荀风肩膀:“娶妻如此,三生有幸,全天下再找不出比云家主更厉害的女子!”
荀风点头附和:“是,她的确与众不同。”
“不过,”富商递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云家主哪都好,可性子太冷,贤弟啊,成婚图个什么,不就图个知冷知热嘛,唉,看来老话说得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荀风笑意淡三分:“你喝醉了。”
“贤弟小瞧我,这才哪到哪。”富商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话说回来,云家主真厉害啊,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咳咳,话又说话来,她性子也真怪,就没见她与谁深交过。”
荀风想把他推开,富商又道:“之前,我想把小女介绍给云家主,都是同龄人,交个朋友,约着一起出去玩玩多好,谁知云家主一下子拒了,贤弟,你瞧瞧,有这么办事的吗。”
絮絮叨叨听得脑仁痛,荀风吩咐永书:“扶这位老爷下去休息。”
喝得太多,荀风去更衣,回廊的风一吹,酒意上涌,他真的顺着富商的话琢磨起来,来云府那么长时间,好像真没见过清遥的闺中密友,也不曾见过她去找谁,大多都在知止居处理公务。
按理说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朋友,哪怕不是密友也该有些来往才是。
荀风忽然想起云关索,云彻明的影子。
奇怪,老家主为什么不让云关菱当?她们同为女子,应该更方便才是。
更完衣,荀风又回到前厅,期间撞到一位老人,荀风连忙道歉,老者摆摆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荀风掏掏耳朵,怀疑自己聋了。
老者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这回荀风听懂了,遣来小厮让他带老者去更衣。
“可找到了!”白奇梅看见荀风眼睛一亮,“顾大人来了,快去敬杯酒。”
荀风不乐意和顾彦鐤打交道,但也没法拒绝,只好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同他打招呼,“顾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顾彦鐤打量荀风身上大红的喜服,指尖摩挲着酒杯沿,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谁也没有你耀眼。”
“大人不祝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吗。”
顾彦鐤张了张嘴,没说。
荀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浅了些:“以往大人对我颇有敌意,但当大人救我一命后我便知道您是好人,顾大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白景敬您一杯,望这杯酒后,我们也各自往前看。”
顾彦鐤捏紧酒杯,心有不甘,可没有证据,只能将不甘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
荀风主动碰了酒杯,“干。”一饮而尽。
刀柳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顾大人的牙都要咬碎了,可白景笑呵呵的,瞧着一点也不在意。
荀风喝完了酒,见顾彦鐤一动未动,催道:“顾大人?”
顾彦鐤喉结滚动,望着清澈的酒液,心中一横,一饮而尽。
荀风笑了:“不知某有没有荣幸能得顾大人一声祝福。”
“百年好合。”顾彦鐤扔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去。
荀风见时间差不多了,拜别宾客,往后院去,云彻明还等着他呢。
“大人,您慢点。”刀柳险些跟不上。
顾彦鐤突然停下,“他是故意的。”
刀柳疑道:“故意什么?”
“他知道我怀疑他,也清楚我拿他无可奈何。”
“啊。”刀柳惊叹一声:“那,那他可真聪明。”毕竟能把顾大人折磨成这样的人也不多见。
走到门口,却见门倌在与一老者争吵,顾彦鐤皱眉,“大喜之日何故喧哗?”
门倌见顾彦鐤来,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忙松了手躬身道:“顾大人!您来得正好,快帮小的评评理!这位老人家上来就叽里咕噜说一通,小的一个字也没听懂,只敢劝他等家里人来,谁知他竟要动手推小的!”
老者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急色,见顾彦鐤穿着官袍,忙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胳膊,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那话软绵带点卷舌,像是含着水,与本地口音截然不同。
顾彦鐤起初也愣了愣,细听两句,明白了:“他说的是南浔话,他的马车车轴断了,想借云家的马车先用用。”
门倌恍然大悟,“这有何难。”
老者见他译得明白,脸上终于露出笑,又用南浔话絮絮叨叨补了两句,语气里满是感激:“人老了不中用,说话竟也不会了,幸好有大人和新郎官能听懂。”
顾彦鐤像是被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收缩,呆在原地。
新郎官能听懂?白景能听懂南浔话?他不是说从未去过南浔吗?!
“刀柳!”顾彦鐤喝道:“把白景给我绑来!”
刀柳行动迅速,片刻既回,面色复杂:“大人,白景他,他,”
顾彦鐤沉声问:“他怎么了?”
“他已入洞房了。”
“入洞房了?” 顾彦鐤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不敢相信。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红纸屑,顾彦鐤绕过喧嚣的前厅,穿过回廊,目光遥遥落向知止居,橘黄灯光映在窗纸上,隐隐约约透着两道人影。
“回来了。”云彻明从床沿上站起。
荀风喝多了酒,脚步微晃,有些醺醺然,“娘子久等了。”
云彻明扶荀风坐下,凑上去闻他脖颈,又往上闻他的嘴唇:“喝那么多。”荀风张开怀抱搂住云彻明:“今儿高兴啊。”
“我让银蕊送碗醒酒汤来。”
荀风捧住云彻明的脸,低声道:“不要。”
“清遥,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春宵一刻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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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关于结婚的程序以及吉利话皆来自度娘。
第34章 鸳鸯绣被翻红浪
烛摇红影, 香温斗帐。
云彻明面容严肃,眼睛如曜石般晶亮而沉静:“确定要吗?”
“要。”荀风坚定道。
其实以前没做过, 但他已将云彻明当做娘子,既是夫妻,自该同房,而他也确实对她有性趣。
“好。”云彻明望着荀风:“那就做罢。”
荀风语塞,怎么一点也不害羞啊,一如既往的冷静,这种事从她嘴里说出来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有些不服输,忍不住逗她:“到时候可别哭哦, 我是不会停下来的。”
云彻明笑了,唇角弯起个浅弧。
是在质疑他的雄风吗!
荀风微恼, 决定把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 直接亲了上去。
和他人一样,这个吻温柔而缱绻。
轻轻咬着云彻明的唇瓣, 笑,“蝶恋花。”
云彻明垂下眼, 手揽住荀风的腰。
荀风有一下没一下舔舐云彻明的唇,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试探, 云彻明微微张开嘴,让他进来。
“好甜。”荀风含混不清道, 云彻明哑声说:“吃了糖。”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荀风将手放在云彻明后背,稍稍使力,两人距离更近,呼吸缠在一处:“这下真是蝶吮蜜了。”
“不过还没采完。”
啧啧水声响起。
唇齿相缠间,不知何时, 主动方变成了云彻明,力道格外重,绞得荀风舌头酸痛。
荀风被迫承受,仰起头,两条胳膊不自觉搂上云彻明的脖颈。
云彻明不再满意小小的甜头,湿热的吻落向他耳朵,过渡到脖颈,拇指轻轻剐蹭荀风的喉结。
荀风剧烈吞咽着,嘴巴大张,云彻明眼中泛起浓烈的情欲,再一次亲上去,这回是狂风暴雨。
痴缠,舔舐,吸吮,乐此不疲。
荀风喘息着,笑骂:“浪。”
“还差一点。”云彻明双手掌住荀风脖颈,低头咬住他的喉结,是真咬,荀风叫了一声,云彻明从咬转舔,荀风喘着,手开始在云彻明身上作乱。
云彻明将荀风整个揽在怀里,荀风坐在他的腿上,四处躲避他的吻,“轻一点,明天还要见人呢。”
“不去了。”
“娘不会说什么的。”不知不觉云彻明已将荀风放倒在床上,荀风脑子混混沌沌,满目都是红,鼻尖香气萦绕,来不及思考。
云彻明抚摸着荀风的衣襟,荀风捉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云彻明一手垫在荀风腰后将他拖至身下。
荀风眼里闪着笑意:“玩够了罢。”一个翻身,反将云彻明压下:“该我了。”取下凤冠,乌发如瀑垂落肩头,俯身时气息扫过锁骨:“清遥,你好美。”
外袍一点一点脱落。
云彻明忽然偏过头,喉间滚出一声闷咳,起初还轻,转瞬就成了连串的震颤,肩膀都跟着抖动。
荀风脸色发白,不会真如道士所言,云彻明活不过二十?
“清遥!”荀风立刻撑起身子,急急忙忙抚上他的背,指腹触到的衣料下,是抑制不住的轻抖,再看面色,竟褪了几分血色,唇瓣也没了方才的甜润,只剩一点苍白。
“我没事……”云彻明想开口安抚,话没说完又被咳嗽截住。
荀风的心一下子揪紧,顾不上半分旖旎,声音发紧:“是不是旧疾犯了?我去叫郎中。”赶忙下床,却被云彻明扯住衣角。
云彻明咳嗽和缓了些,“真的没事。”
荀风哪肯信,“不行,不看郎中也得吃药,你躺着别动,我去药房拿。”
云彻明拽住他的手腕,荀风动作一顿,低头就见他望着自己,眼睛亮得瘆人:“别走。”
荀风静默片刻,妥协:“…好吧,我不走。”
云彻明微微倾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背,顺着手腕往上,慢慢圈住小臂,将人往床上带了带。
荀风失笑:“真是浪个没够。”
云彻明将人抱到床上,低声道:“有事没事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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