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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奇梅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孩子。那你快去寻彻明说说婚期的事,姑姑也好早早着手筹备。咱们云家,总算要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了!”
荀风辞别白奇梅,脚步轻快地往随尘院去,不料到了却扑了个空,只见银蕊守在门外。
“景少爷,”银蕊悄声回道,“家主她去后花园了。”
荀风心下诧异:“天色渐晚,表妹去花园做什么?”
银蕊面露忧色,声音压得更低:“奴婢也不知。只是家主回来时脸色似乎不大好,一言不发,也不许任何人跟着伺候。”
荀风心头一跳——难不成反悔了?
这可不妙!他当即转身,马不停蹄地朝后花园赶去。
暮色渐合,天色是鸭蛋壳的青灰,边缘透出些橘粉,风忽然掠过,竹丛簌簌作响,荀风穿过月洞门,不停唤着:“清遥。”
无人应答。
荀风目光扫过假山、空亭、花丛,皆不见人影。
心念一动,蓦地回头。
却见那人就立在老桂树下,身影几乎融进浓荫里,唯有面容被残余的天光映着,显出绝美的轮廓。
他不知已静静看了他多久。
荀风心头重重一跳,“怎么不说话?”
云彻明站着没动,看着荀风一步步朝他走来,那目光太深、太静,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荀风被看的发怵,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呢,你后悔了吗?”云彻明反问。
荀风不解:“我为什么会后悔?”
云彻明垂下眼睫,声音几乎融进风里:“你真的能接受我?”
他能接受自己男扮女装吗?他想好了一辈子要和男人过吗?白景洒脱不羁,他能沉下心来和长相厮守吗?每一个问号,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
怎么都在问这个问题,荀风一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再次浮现,但很快被对方异常认真的神色压了下去,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姑姑都跟我说了,清遥,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云彻明遥遥望着天际,几片薄云正随风飘移,聚散不定,人心或许和云彩一样,风稍微一吹就会变,他转了转念想,问道:“云关索男扮女装,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荀风困惑不已:“好端端说他作甚?”
“我想听听。”云彻明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荀风沉思片刻,道:“云关索隐瞒身份,可耻可恨。”
云彻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微微发白:“所以,你还是不能接受?”
“清遥,你今天怎么总说些奇怪的话?我的确不能接受云关索啊,你瞧他把我们害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这里,云彻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却仍不敢完全放下:“原来你是不接受他这个人。”几片薄云掠过,漏下些许天光,映得他眼眸微亮,他终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若抛开其人其事,你介不介意男扮女装这件事本身?”
这问题着实有些蹊跷。
不过荀风是个骗子,且是擅长乔装打扮的骗子,有时出于无奈也扮过女装,对他来说稀疏平常,是谋生的手段,故而道:“世上有女扮男装自然也有男扮女装,这没什么。”
“但是……”
云彻明刚绽放笑容的一滞,“但是什么?”
“但我要是被骗了会很生气。”
他可是个骗子,骗子被人骗了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被骗”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是对他整个行骗生涯的否定。
云彻明小心问,“若事先知晓,便无妨?”
荀风想了想,“若提前说清楚,你情我愿,自然无妨。”
云彻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舒展,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好。”
好什么?荀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云彻明神色明显轻松明亮起来,便也跟着笑了,顺势说明来意:“清遥,我们把婚期提前,可好?”
“怕出意外?”云彻明一语道破他的顾虑。
荀风点点头:“是,我既希望道士的话是真的,又盼着道士的话是假的。”
“我何尝不是如此。”云彻明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恍惚:“若这次还如道士所言,那我便信命。”
“我们就在九月二十五成亲可好?君复,这次我们一起见证。”
荀风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
但愿老天爷站在他这一边,不要让喜事变成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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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彻明兄要发力了[鼓掌][鼓掌][鼓掌]
第32章 你轻浮!你孟浪!
婚期降至, 云彻明暂搬至别院,白奇梅叮嘱二人婚前不可见面, 荀风怕出意外,每日与云彻明写信互诉衷肠,他读书不多,写不出什么风花雪月,只写道——
清遥贤妹青鉴:
今日姑姑拉着我试婚服,原是说只挑两三套合身的,没成想她竟像是把成衣铺整个搬来了一般,绫罗绸缎堆了满屋,羊巴(划掉), 我数了数得有上百套,不过一想到是我们的婚服, 倒也不觉得麻烦了, 不知表妹试了几套?
府上来了新厨子,烧得一手好菜, 清淡适口,我想着你在别院未必吃得这般合宜, 便让永书装了些送去,邀君共赏。
后院的荷叶枯黄了, 卷着边儿浮在水上,我原想摘些莲蓬, 可转头想起你不在,便觉得也没什么意思,索性作罢。
府上一切都好,勿念。
君复顿首。
又及:还是念一念我才好。
荀风将信和食盒一起交给永书,交代道:“快些, 仔细菜凉了。”
永书嘿嘿一笑:“景少爷,您天天派小的去别院,那路闭着眼都能摸到,您放心罢,别说凉,就是菜汤都不会洒一滴。”
荀风笑着给永书赏钱,悄声道:“知道该说什么话罢?”
“小的省得。”永书连忙接了银子,揣进怀里时还拍了拍,笑得眼睛都眯了,“定跟家主说,景少爷待她的真心,那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半分假不了!”
永书腿脚果然快,一个时辰后便收到回信。
云彻明的信更简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我也想你。
“嘶。”荀风倒吸一口凉气,她还真直接,大胆奔放的不像小娘子,不过这样也好,直来直去省得猜了。
“家主,景少爷对您还真上心。”银蕊一边磨墨一边调侃道:“我看永书的腿都要溜细了。”
云彻明写字的手一顿,“不过才几天没见而已。”
银蕊笑嘻嘻道:“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细细算来景少爷得有四五年没见你了,家主,难道你不想景少爷吗?”
云彻明抿了抿唇:“想也没用,按规矩婚前不能相见。”
——咚。
——咚。
——咚。
“谁?”
云彻明循着声音疾步行至窗边,哑然失色。
天擦擦黑,天际墨蓝,老槐树枝叶茂密,墨绿的叶隙间漏下最后一点金芒,荀风倚在粗壮的枝桠上,衣衫被风掀得轻轻鼓荡,风穿槐叶,沙沙声裹着槐花香漫进来,欢快地绕在云彻明耳际:“清遥,我来看你啦!”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所有色彩在消褪,唯有荀风是生动的,他的笑,他的发,他的脸,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云彻明静静望着他,心脏在怦怦跳。
银蕊吓了一跳,将脸探出窗外,惊道:“那么高,景少爷别摔着了。”
云彻明蜷了蜷手指,微微发麻,隔着一道窗,他仰头对他说,“快下来。”
“得令!”荀风咧开嘴露出白牙,意外有些孩子气。
云彻明看着荀风从树上飘下来,看着荀风走到窗边,看着荀风将窗户大大支开,看着荀风扇了扇睫毛,看着荀风淡粉的唇开合:“你光说想我,但没说试了几件婚服,也没说今日做了什么,也没说饭菜合不合口味,话说到一半,太勾人,我只能亲自来问了。”
银蕊在一旁偷偷笑,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案上烛火跳了跳,将婚服图样的边角映得明明灭灭,云彻明眼睛有些干涩,却没眨眼,仍盯着荀风:“我试了三十六件婚服,盘账盘了半日。”
“还有半日呢。”
云彻明轻声道:“在想还有几日成婚。”
荀风挑了挑眉:“那岂不是没空想我?”
云彻明哑然。
荀风佯装不悦:“信上说的是在骗我?”
“当然不是!”
“噢。”荀风拖着长腔:“那就是只想我一盏茶的功夫,写完信就不想了,是不是?”
云彻明耳根泛红,眼睛却还看着荀风,眼睫颤了颤,“其实一整日都在想你。”
荀风高兴了,得意了,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闲适,云彻明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他懒懒弯了弯嘴角,“清遥,让我进去。”
云彻明问:“为何不走门?”
“…走大门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好。”云彻明侧身,让荀风翻窗进来,俯身吹灭桌上一盏灯,悄声问:“有感觉吗?”
屋内瞬间昏暗下来,衬得云彻明的眼睛越发亮了,荀风一怔,随即开怀大笑:“清遥你真有趣。”
从来没有人说他有趣,云彻明本来有一肚子的话,可当人真到眼前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时间愣在原地。
荀风虽说久经情场,但性质不同,他结交小娘子是为了解闷逗趣,高兴了就给些银子,不高兴就走人,自由得很,云彻明与她们不同,他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没花一分银子,以至于畏首畏尾,不敢随意轻浮孟浪。
橘黄烛火摇曳,静谧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不和我说说话吗?”荀风柔声问。
云彻明望着荀风黑白分明的秋风眼,牙根忽然有些痒,想咬些什么,喉咙也有些干涩:“喝些茶罢。”
荀风静默一瞬,“也好,喝些茶罢。”
苦一苦舌头冷静冷静。
于是两人捧着茶盏,一口接一口喝着,荀风没话找话:“这茶不错,没那么苦。”
云彻明道:“你若是喜欢我让银蕊包些给你。”
“多谢。”荀风干巴巴谢道。
“不必客气。”
又没话了。
荀风咳一声:“那什么,表妹近来可要爱惜身子。”
“嗯,我会的。”
“天气转凉,夜里多加一床被子。”
云彻明认真回答:“我记得了。”
荀风把能嘱咐的都嘱咐了一遍,茶也喝得一干二净,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谁也没话说,可谁也没提走。
门外银蕊通传道:“家主,曹掌柜来了。”
荀风立马站起来,“那你忙,我先走了。”说着就往窗边去。
“等等。”云彻明拉住荀风衣袖:“不要爬墙,从后门走。”
荀风不愿意:“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在这儿,没人敢嚼舌根。”
荀风不禁掐了把云彻明脸颊:“好威风啊云家主。”
云彻明瞪大眼睛,荀风没忍住又揉了揉:“好了,这回我真走了。”
银蕊叩了叩门,提声道:“家主,奴婢让曹掌柜在大厅候着,不着急。”
荀风失笑:“银蕊这丫头。”
云彻明抿了抿唇,忽然问道:“什么时候再来?”
荀风讶异云彻明的主动,转了转眼珠,道:“不告诉你,让你成日想着我。”
云彻明不说话了。
“清遥,我走了。”荀风刚刚转身,手腕一紧,云彻明拉住他将他抵在桌边,自上而下看着他,荀风被压在下面,稍稍慌乱,很快反应过来,“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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